“你!你……”刘郡守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在职场打拼多年,虽然不喜欢竞争,但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一套也看过不少。
“你什么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下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帮你申诉一下。”我故意怎么说。
“你,满口胡言。”刘郡守一甩袖子。
“我满口胡言,还是你敢做不敢认啊?”我一指地上的杨主簿,“他不是你让人打伤的吗?我的信不是从你身上拿出来的吗?你怎么知道信的内容?你敢说你没偷看我跟你上司的信件吗?”
刘郡守半天不语,我感觉他正在冷静,清理思路,他越清晰,就越对我不利。毕竟我手上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有用的东西能威胁他。说起来他比我更亲近那位丞相大人。
只听他缓缓说道:“神医不必动怒。冒犯之处,他日刘某必当着丞相与韦大都督的面亲自向神医赔罪。不过如今,大战刚歇,高贼仍然伺机反扑,城内不乏细作。为保国本,刘某不得不严加防范,故此玉璧城不论进出,皆由刘某亲自把关。大乱初定,一切有待整顿,但人手匮乏,一时难以改善。即便神医找到韦大都督和丞相大人,也未必能即刻解决。况且两位大人日理万机,公事繁忙,如此小事,刘某定当全力以赴。”
算了吧,如果你配合,我何必写信这么麻烦。
但是他的话也很明确,没有他的同意,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别说告状,影响他的前途。
我对刘郡守说:“既然如此,还请刘大人给个明确时间?”
他还打官腔:“刘某说了,百废待兴,人手匮乏,需要时间来安排,神医不必如此心急。即便朝廷派人前来,也非一朝一夕之事。”说罢欲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他一脸厌恶,我也对他那股怪味反胃,但仍然说道:“杨主簿怎么办?莫名挨了一顿打,还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他究竟做错什么了?难道给我跟韦大人送信是错吗?”
地上的杨兴钰弱弱说道:“下官不敢!”
郡守干咳一声,不得以向众人道:“本官一时不察,听信传言,错怪了杨主簿。杨兴钰尽忠职守,向来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今赏绢布五匹以作嘉奖,官升一级晋主簿郎,安心养伤五日,待伤愈后立刻上升。来人啦,还不快将杨大人抬至孙医令处医治。”
二个士兵将杨主簿抬走,刘郡守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下神医可满意?不过还望神医谨记,玉璧城内还是以刘某的话为重。”说罢,怪笑离去。
我瘫坐下来,看来他在这里真的只手遮天了。
我问展昭:“能不能找到五百只信鸽?”
展昭有些疑惑:“信鸽?沈医生说的可是战鸽?”
差不多吧,我点头。
展昭说:“此处战鸽均归郡守府辖下管制,如要借用,郡守肯定还会知道。且战鸽不足五百。”
我说:“当然不能用他的鸽子,能不能另外找一些?”
展昭摇头:“野鸽不易训化,未必能通传信息。”
我道:“这个我知道,我主要还是想分散郡守府的注意力。”
展昭:“您的意思是,在野鸽中混有战鸽,以确保信息可以传到韦大人手中?”
我点点头:“对,不过不完全对。信鸽固然要用,但为了确保万一,我指望的是你!”
“我?”
“对。你想五百只鸽子同时飞天,何等壮观?肯定吸引全城注意,即使郡守要全部射杀,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且不谈会不会有漏网之鱼飞到韦大人手上,单凭这个时间,就足以让你出城。以你的身手,可以避开守军吧?”
“沈医生,果然好办法。若在平时,守军严密,没有郡守指令,我也不能轻易出去,如果被满天战鸽吸引,的确有机可趁。”
“对,还要趁着日落时,光线昏暗!你去准备准备吧。”
“沈医生,韦都督临行前一再嘱咐属下等保护您,如今却要属下远离,属下怕……”
“不用担心,不是还有王朝、马汉吗?不过算算时间,张龙赵虎早该回来了,为什么还没见人,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我怕何医生她们遇到什么危险。”我也牵挂她们。
展昭点头领命。
没几日,展昭搜遍附近只抓到二百多只鸽子,其中只混杂了8只受过“专业训练”的信鸽。
为了不再连累别人,这次我亲自写,然后一式九份。字迹丑是意料之中,文笔还得模仿古人才是最累的。
“韦大人,一别数日,可否安好?年关将至,玉璧民众十分挂念。草民亦十分怀念大人的仁厚之治。如今城中百废待兴,人手、物资均严重匮乏,汉兵俘虏营内伤寒肆虐,刘郡守分身乏术。所以草民给您写信,恳求韦大人可否下令善待俘虏?草民不懂国家大事,站在医者的角度,只知道生命可贵。战场上的厮杀,实属国家立场不同,拼个你死我活,与人无尤。但战事已经结束,俘虏们已檄械归降,放下武器就是毫无战斗力的平民,与魏国百姓一样,他们只想回乡安居。还望大人能够与对方商议交换俘虏,让各国百姓回归家园。国以民为本,只有人人安居乐业,国家才能昌盛稳定。草民见识短浅,当下只希望大人立即下令善待城中俘虏,改善关押之所,洁净水源,禁止兵士任意侮辱俘虏,俘虏也是人,任何人都不能保证一辈子都是赢家。还望大人体恤百姓。盼复。 沈兰陵。”
☆、第 16 章
隔日下午,酉时三刻,即便身在战俘营中,我也看到了二百只鸽子同时冲天的景象,展昭应该顺利出城找韦孝宽了吧。
过了戌时,刘郡守带人气冲冲来找我,一只只被射死的鸽子丢在面前,让我很是愧疚,我不杀伯仁,却害死伯仁,只希望一切都是值得的,能挽救更多的性命。
刘郡守指着我的鼻子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不慌不忙道:“何以见得?”
刘郡守又扔过来一张纸,正是我写的信。刘郡守说:“这种鬼画符,除了你还能是谁?”
鬼画符?有那么差吗?韦孝宽会不会也看不懂,还好还有个展昭,他可以说。
郡守继续说:“虽然字迹丑陋,难以辨认,但总能认得韦大人三字,还有战俘等字。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出这种办法?”
我索性不装了,“对,是我!我一再要求改善这里。你怎么做的?不行,我只能找他,你知道的,能怨别人吗?”
“沈兰陵,本官忍你很久了!”刘郡守终于撕开伪善的面容发火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医女,以为能仗着韦孝宽就不把本官放在眼里吗?我告诉你,韦孝宽再精明能干,始终是个汉官,再晋升也成不了柱国将军。本朝以鲜卑为尊,陛下乃至丞相大人,都为鲜卑贵族。惹怒了本官,韦孝宽也保不住你。”
“韦大人不行,那丞相呢?我可是丞相大人指定来玉璧的,也是他指定我留在玉璧等韦大人的。你只不过是一个丞相小老婆的家人。也敢为难我?”输人不输势,还得拿这位素未谋面的丞相当靠山。
刘郡守突然一阵怪笑,道:“你真以为丞相还记得你是谁?沈兰陵所有人都知道,包括你自己也说过,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除了吕家村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你在哪里见过丞相?你去过长安?”
我一阵心慌,却竭力稳住,冷笑道:“我没去过长安,难道宇文泰除了长安,就没去过吕梁吗?”
“大胆!”刘郡守大声喝斥:“小小村妇,居然敢直呼丞相大人名讳!”
“你才大胆!别说你,就是当着他的面,我也是这么喊的!我可没见宇文泰有什么异议!你行吗?”到了这个时候,牛皮只能往大了吹,“不是我要来的。我问你,是不是接到京中命令请我来的?你不知道吗?”
刘郡守微愣,过了一会儿,他又奸笑道:“沈兰陵,别在这里虚张声势了。如果真像你说的丞相那么重视你,为什么府里没人听过你的名字?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他说的消息应该是从他妹妹那里来的,我冷笑道:“还是问问你妹妹多久没见过丞相大人了吧?几天还是几个月?”
果然刘郡守的脸色微微一变,古代的男人又是权臣怎么可能专情,何况他妹妹本身就是小老婆。
我继续道:“或者令妹还没重要到让宇文泰把所有事都告诉他吧?丞相府有多少女人,不用我告诉你了吧,宇文泰有多少妻舅也不用细算了吧。但能让宇文泰记住的神医只有我沈兰陵,不是吗?刘大人,我劝你珍惜现在拥有的地位!你说在丞相大人心中,我跟你妹妹谁更重要些?丞相大人一旦知道你治理玉璧不利,疫症横行,他真会为你妹妹而轻饶你吗?别忘了,所有人都知道镇守玉璧有功的是韦大人不是你!”
刘郡守极为脸色难堪,突然狠声道:“是又如何?如果沈医生和这帮俘虏一起身染疫症医治无效,丞相大人除了惋惜,也无可奈何吧。”
“你!”我大惊,他要狗急跳墙?“你想杀人灭口?”
“我得罪了沈医生,想必日后在丞相处,我也再无前途可言!”刘郡守幽幽道来,已动杀机,但语态却像在讨论天气一般轻松,“如若沈医生不辞劳苦在诊治病患中不幸也身染恶疾离世,丞相大人也怪不到我头上。”
“你……”卑鄙无耻四字未说出口,想着不能硬拼,县官不如现管,万一他发起疯来,就算将来韦孝宽能为我报仇,命没了什么都白搭。我努力转换口气,柔和一点道:“大人不必如此,只要您肯改善环境,哪怕只是小小改善,今日之事,我便绝口不提。”
刘郡守又笑了,笑的我全身发毛,终究还是他厉害。他说:“沈医生不必客气,在下相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沈医生放心,这些战俘会因疫症不治而亡,一起陪你上路,你不是在意他们吗?等到地府在慢慢医治他们吧。”说完哈哈怪笑。
我全身冰凉,脑中一片空白。只听他喊道:“来人,把……”话噎在喉头,因为我一把拉过他,直接举起手术刀放在他的颈项,冷声道:“别乱动,信不信我稍微一划,你的血就会喷涌而出,想要我的命,那死也要让你先行一步为我开路!”一众护卫剑拔弩张,要冲上来,刘郡守急忙摆手阻止。
我喊道:“王朝,通知杨将军过来!”算算时间,还有几日,杨将军才会启程调军他处。
王朝得令,一步一步向外走,郡守的随从步步紧逼,我把刀架紧了刘郡守的肥脖子,冒出一丝血丝,我道:“你们都退下,否则我就捅了他。看看丞相会不会为了他要我偿命,都给我滚。”
一众人正要向后退,一个声音传过来:“沈医生还是请你放了郡守吧!”
我顺声一看,大惊失色,马汉一手抱着肃肃,一手掐着他细嫩的脖子,好像随时会拧断。
我不敢相信,他不应该是韦孝宽的亲信吗?怎么突然反转枪头了。肃肃,我心中一阵绞痛,慌了神。
王朝也不敢相信,大喝一声:“那沫野摩吐里尔,你疯了,我们要保护沈医生的。韦都督的命令你忘了吗?”
刘郡守突然放声大笑,毫不畏惧我手中的小刀,“沈兰陵,我早就说了,韦孝宽始终是汉官,我大魏以鲜卑为尊,鲜卑士兵怎么可能真心信服他?这个你叫他马汉的,是我郡守府的家奴,一直放在韦孝宽身边。现在明白你对抗我是多么愚蠢了吧。”
我满心都是肃肃在他们手上,万一受到伤害怎么办,慌了神。
刘郡守又对马汉道:“干得好,等着晋升吧。我知道你喜欢钿翠,只要拿下他们,本官就把钿翠送给你。”
钿翠是什么,马汉流露出惊喜,只见一旁的王朝脸色大变,大吼一声,“杀了你这个不忠不义的狗贼。”举刀就砍过去。
我大惊,来不及阻止,肃肃还在他们手上,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已经被动,现在还主动出击,完了。
果然,郡守的护卫中不乏高手,不消几个回合,王朝手中的武器就被踢飞,一脚被踹翻,王朝红了眼,想继续扑上去,又被一阵拳打脚踢。
我心急如焚,突然觉得手肘一麻,脑袋被人狠狠向后拽去,身体猛然向后摔倒,眼前一堆兵器架住。
被推搡起来,对上刘郡守一脸奸笑,我狠狠瞪着他,“不怕被诛九族的话,就试试。宇文泰的手段别说你不知道!”
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刘郡守还是说道:“死到临到,还不知道怕。”
我冷笑:“我怕?反正宇文泰一定会让你全家为我陪葬。”
马汉突然开口:“已有人出城报信了。”叛徒!
果然刘郡守发展护卫中少了展照,大怒,立即命人追截。
他突然抱过肃肃,我大骇。
只见他突然又笑了,道:“本官一直想与沈医生结交,奈何沈医生一直不肯割爱,今日已晚,容本官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沈医生才不得日后丞相追究。今日就请神医生住在这里吧。”
不由分说,把我推进一间空置的牢房,随即昏迷的王朝也被扔了进来。
刘郡守抱着肃肃来到我面前,扯开肃肃的口罩,大手在肃肃脸上缓缓抚摸一圈,肃肃猛然挣扎,郡守反手就是一巴掌,指痕顿时浮现在肃肃白嫩的面颊上,我一阵心痛,发疯般要冲过去,被人一把揪出头发向后摔去,我大喊:“你想干什么?放开他。”
被打后,肃肃没有掉眼泪,向我这边挣扎,转而狠狠望着郡守。
郡守踱步到我面前,看着狼狈的我,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好似惋惜道:“本来长的就不怎么样,不男不女,还整天不修边辐扎在男人堆里不知回避,真不知道韦孝宽凭什么厚待你。还不如这儿郎让人看了赏心悦目,尤其这眼睛,从没见过这般色的,真漂亮,让人爱不释手啊。”说着,脸又凑向肃肃。
我挣扎过去,又被人一把拽回,我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在那张令人恶心的脸面上,郡守脸色一变,“啪”,狠狠给了我一巴掌,疼的我耳膜鼓鼓作响,我又狠狠啐了他一口,换来噼里啪啦又是左右各两下重重的耳光,一丝液体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兰……陵!”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