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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窘事之后,紧接着,大征礼也过了。绣春一直未再见到萧琅。如今她待嫁,离正月二十婚期也就只剩一个半月了。虽说自己嫁人后,萧琅应也不会限制她回金药堂,但往来过于频繁,总归是会被人闲话。所以她便想着趁这段时日量多替祖父做安排些事,忙忙碌碌中,无意得知了朝廷要对东突用兵消息。
那一带,向来是唐王萧曜势力范围。既然出了乱子,想来他会去应对,萧琅多也就忙于后方之事,应该对婚期没影响,所以也没怎么放心上。
一转眼,到小年了。
陈家有个传统,历来到了这个小年日,就会各处金药堂门面前发放粥粮。今年自然不例外。从昨半夜起,陈振便叫人院子里架起了人高大泥炉,燃起熊熊旺火,抬出陈家那几口大锅子,开始熬煮小年粥。到了一早,出来香气几乎飘满了整条街,还没开门,拿了碗过来领粥队伍便已经排了半条街。
时辰到了,粥便开始发放。
陈家这小年粥,不但料足,里头还加了养生药材。城里有句话,说是“吃了腊八粥,再吃小年粥”,这小年粥,指就是金药堂熬粥。每年里,除了那些贫苦之人,便是过得去人家,也有过来凑趣,何况今年,几乎大半个城人都知道陈家孙女要成魏王王妃,是挤着过来要吃一碗,好沾沾喜气,盼着自家明年也有好事上门。堂前热闹便似开了庙会,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陈家人忙得脚不点地。
绣春今天一身常服,陪着祖父看了一下现场后,送祖父进屋,再次绕出来,站门里往外看时,看到一个七八岁大小孩正站路边哇哇地哭。也不知道是被粗心父母挤丢了还是怎么了,怕他被人踏着或是出别事,便过去,蹲下去正问他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陈大小姐”,回头一看,怔了下,见竟是跟随萧羚儿身边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压低声道:“陈大小姐,世子刚昨日才回京,想来看你,只又记着殿下命,说您就要成他婶娘,不许他再来扰你,他便不敢上门,今早偷偷溜了出来,说和您说两句话就走。人就那条巷里。”说罢指了下。
自她传出与萧琅婚事后,一直便没见到萧羚儿登门造访。后来又听说萧曜去了北庭,估计他也是被带去了。没想到这么又回来了,估计是因了战事缘故,这才被送回。
绣春笑应了声,正好那小孩娘慌慌张张找了过来,见儿子无事,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绣春把小孩还给那妇人后,便去了那小太监所指巷子。离自家就隔几家门面,很近。没几步到了,看了眼,却并未见到萧羚儿,回头正要问,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奇异香味,等意识到有诈时,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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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醒来时候,发现自己正一架疾驰马车之上,马车跑得太,整个人被颠得仿佛五脏错位,十分难受。手脚并没被绑着,人也能动,但是边上,却坐了两个体壮如男妇人。看见她醒了,其中一个妇人便道:“陈大小姐,我家主人请你过去有事。怕你不肯去,所以只能委屈你这样。奴婢们是我家主人差遣了,路上照顾你。大小姐有什么吩咐,管开口。”态度十分恭敬。
绣春终于回过了味了。
自己这是遇到了绑架?
是谁?绑架自己是什么目?
她想起那个小太监,顿悟。
“你们是唐王殿下人?”
她惊诧问道。
那俩妇人对望一眼,应了声:“是。”
绣春惊诧莫名。“做什么?”
妇人恭敬道:“这奴婢就不晓得了。大小姐到了后,自然就明白。”
既然是唐王人,那很明显,自己这是北上去往北庭马车中了。但是她想不明白,唐王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请”自己过去?他早知道自己和萧琅关系。
自己对于他来说,唯一可利用价值就是这一点了。但是看起来,这兄弟二人关系还算融洽。到底为了什么,他竟不惜得罪萧琅,要把自己弄去他地盘?
绣春想来想去,想得脑壳子都有些疼了。
好那个唐王,凭了这几次接触感觉来判断,应该不是个胡来人。他既然这么做,总有他缘由。看这两个妇人,人高马大,既然被派过来看守自己,想必也是有些本事。想要逃脱,估计有些困难。
她闭上眼睛,按了下自己胀痛两边太阳穴。
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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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到北庭距离,比到灵州要近些。这一路,夜间几乎就没停过,每到一处驿站,驿丞见了唐王信令,立刻安排换马匹。如此日夜不停,不过七八天后,就大年夜前一天,人人都准备辞旧迎时刻,绣春抵达了位于丰州北庭都护府。
这地方,只能用冰天雪地来形容,比上京要严寒许多。绣春入了都护府,被带入一间屋子,里头陈设华美,却并未见人。她独自坐椅上等待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循声望去,看见门霍地被推开,萧羚儿出现门外。他整个人裹得便似只小毛熊,看着像刚从外头回来,鹿皮靴上还满是雪污泥泞。睁大眼看见绣春,啊了一声,朝她飞奔而来,到了近前几步远地方,硬生生地刹住,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这里?”
绣春对于唐王无端“请”了自己到这里来,心中有些气愤,对着萧羚儿,这气却撒不出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略微笑道:“是你父王让我来。他现人哪里?”
萧羚儿道:“他武场!你还不知道吧?蛮人又打北鞨,我父王就要领兵过去,把蛮人杀得片甲不留!”神情间满是骄傲之色。
绣春略微一笑。
萧羚儿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面露委屈之色,道:“你竟然要成我婶婶了!先前半点也没听你提!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这太不公平了!”
绣春耐心地道:“不是故意不跟你说。只是后来我想跟你说时候,你已经不上京了……”
萧羚儿忽然嘻嘻一笑,打断了她话,“算了算了,婶婶就婶婶,不管我三叔怎么着,反正你还是我人。你来这里太好了!别回去了。我跟你说,这里也很好玩!我昨天就雪地里抓了一只狍子……”
萧羚儿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绣春抬眼望去,看见唐王萧曜跨了进来,脸色立刻冷了。
萧羚儿见父亲突然来了,嘴巴停了下来,看了看绣春脸色,再看看自己父亲,仿佛也感觉到了有些什么不对,神色里略微现出一丝疑惑。
“羚儿,你退下。”
萧曜收回停绣春身上目光,对着儿子道。
萧羚儿迟疑了下,再看了眼绣春,慢慢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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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羚儿一走;绣春便不客气了;看向对面这男人,冷冷道:“二殿下,你用这样手段把我弄到这里;未免有**份。你想干什么?”
萧曜看了下屋子里摆设,微微笑道:“陈大小姐;本王知道你与我三弟有了婚约,往后就是一家人。我对你绝无恶意。你一路劳顿;先这里安心住下来。过些天,想来我若估计无误;你便可回京了。”
绣春愠怒;“二殿下;你我身上这样大费周折,目无非就是魏王。你与他是兄弟,他也一向视你为长,对你并无不敬。你这样利用我一个女人来手足相逼,未免有些下作了。”
萧曜看她一眼,略微皱眉,“本王这样做,也是事出有因。若有得罪,还望见谅。”他说完,朝她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绣春待心头那阵憋气稍过去些,出去查看了下。
这院挺大,只现,里头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这院里自由走动,但门外便出不去了,被反锁住。
方才与这唐王一番对话,虽不过寥寥两句,却也让她愈发证实了一点,萧曜这样弄了自己过来,目一定是指向萧琅。但是,他到底想要用自己和萧琅交换什么?
离她被控,到现已经七八天过去了,家中祖父不必说,必定心焦如焚,想来萧琅现也已经知道了这消息。他会怎么做?
她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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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被软禁住,自己胡思乱想时候,她不知道是,魏王萧琅,他现已经北上路上了。
建平二年正月初四,上京里人们还沉浸年喜悦气氛中时,这天半夜时分,一行马抵达了丰州南城门。城卒听说是上京魏王到了,立刻打开城门,骑便如风一般地卷入了城,马蹄踏碎路面昨夜结薄冰,一路飞溅出霍霍冰泥,径直往都护府而去。
萧琅连夜见到了自己兄长,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他冷冷盯着萧曜,目光便像仍结他鬓角之上冰霜一样严寒,没有说话。
萧曜道:“三弟,你来了。”
萧琅终于开口,慢慢道:“是。我不得不来。二皇兄,你这个举动,让我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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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向北庭都护发送战令后,并未得到萧曜及时回应,随之又是接连两道八百里加急战令,却始终无法驱策大军脚步。来自松漠接连信告,显示他仍按兵不动。
内阁里,欧阳善对此恼火异常,甚至第一次拍案,斥责唐王异心。傅友德一系大臣们,是纷纷上表,质疑唐王此时居心。就朝廷要派特使前去督催之时,萧琅得知绣春失踪消息。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动她,除了近有异自己兄长。萧琅几乎没费多少时间,立刻便有了这样猜测。来自北上驿馆回讯,很也证实了他想法。
知道了她去向后,萧琅先前一直悬着心反倒才放松了下来。
自己二皇兄,如此所为,必定怀有他目。且十之j□j,目就自己这里。就他决定亲自北上时候,他也收到了来自于北庭一封信,终于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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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曜望着萧琅,慢慢地道:“三弟,你既然来了,做哥哥便也不遮遮掩掩了。我要东西,你带了吗?”
萧琅解开随身携带行囊,露出一个尺长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卷得整整齐齐黄帛。
萧曜盯了这张黄帛片刻,唇边忽然露出了一丝讥讽般冷笑。他目光转向萧琅,冷漠地道:“三弟,说来可笑,你我二人,同样带兵,同为藩王。你灵州,我丰州。只是不知何时起,人人都认定我怀了逼宫篡位之心,你却是忧国忧民安邦之王。就连先帝……”
他再次看向那张静静躺匣子里黄帛,唇边冷笑之意浓。
“就连先帝,他临死之前,也不忘留下遗诏交托给你。这是随时悬我头顶一把利剑么?倘若听话,便让我继续做我北庭王,替这个朝廷效力,倘若他日一旦异心,这便是随时可以断送我头颅催命符?三弟,我说对不对?”
萧琅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里带了丝难言复杂之色,被萧曜看见了,哈哈大笑道:“三弟,做哥哥,至今还记着你小时,我教你射箭时情景。人说天家无情分,也对,也不对。有时候,之所以反,乃是不得不反。倘若有一天,换成是你,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可以掉下来斩断你脖子利剑,你就会明白我此刻感觉了。”
“二皇兄,”萧琅望着他,平静地道,“先帝临终前,确实有遗诏交托于我,此事也算人人皆知。现我带来了,你可以看一看,先帝临终前,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拿出那卷黄帛,递了过去。
萧曜接过,飞扫了一眼,忽然,整个人定住了。
萧琅道:“先帝遗诏说,倘若有朝一日,傅家借势坐大,意欲图谋不轨话,命我凭此遗诏,斩除傅家。先帝还说,他为国君虽不过五载,却深觉其中不易,自己亦无大能,不过勉强为之而已。桓儿年幼,体亦弱,他观察之,性格也随己,恐也难当大任,往后唯倚仗忠臣良将而已。倘若万一有任何变故,或未及成年便夭折,先帝以为二皇兄你能接替此位。天下臣民,若有不服,命我出此诏书。”
萧曜定定望着手中黄帛,鲜红玉玺,丝丝分明。渐渐地,面上现出浓重愧悔之色,忽然放下黄帛,对着南向下跪,行三跪九叩之礼,起来后,道:“三弟,原来竟是我气量偏狭,枉测圣意,错想了先帝。做哥哥,就此对天起誓,从今往后,必定与你一道共同辅佐幼帝。倘若有违此誓,叫我便如此案!”说罢抽出腰间佩刀,举起重重砍下,一方桌角立刻落地,“我明日立刻点兵,发往北鞨!”
萧琅面露笑意,道:“如此好。愚弟就此谢过。有二皇兄这一句话,何愁胡虏不灭!”他停了下,问道,“不知我……”
萧曜哈哈笑道:“怪我不好,把你王妃给绑到了这里。她一切都好。我命人送你们回去,路上紧赶着些,应也不至于耽误你们大喜之日。做哥哥恐怕赶不上喝你们喜酒,惟愿你二人蓝田得玉,天成佳偶,往后如鱼得水,并蒂花开!”
萧琅笑道:“多谢二皇兄吉言!若是方便,愚弟这就去看下她?”
萧曜道:“自然。我就这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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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随萧琅一行人上路后,绣春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是看到他兄弟俩完全哥俩好样子,虽然对自己无端遭这样一场意外还是有些不,好歹,萧曜过来向她赔罪时候,还是做出了大度样子。上路之前,萧琅也对她赔罪,歉疚地道:“是我连累于你,这些天让你担惊了。”
被他这样凝视着,听他对自己用这样语调说话,绣春心情,现真是完全治愈了。
她回望着他,低声道:“殿下,以前你说过,你想要一个能够和你并肩而立女子。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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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婚期定于正月二十。今日是初四,还有半个月时间。萧曜派了个人带路,引他们抄近道,从丰州侧一条穿过丛林军用道上离开,可以缩短两三天路程。出了林后,路上紧赶着些话,还是能赶得上预定婚期。
出发后当晚,天黑之前,一行十几人借宿了附近一处村落里。村中有大约十几户人家,都是猎户。村民并不知道这一行人身份,但看样子,也知道是贵人。不敢怠慢,腾了几间屋出来。绣春因前些天一直没睡好,白天赶路也辛苦,躺下去后,很便睡着了。睡得迷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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