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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名思义,翻云覆雨掌,乃取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意思,掌法变幻莫测,配以步法,能给人奇丽虚无却又只手遮天的感觉。并且,为了与“七鳞”相抗衡,我用了随影的手套。柯墨并未见过随影的手套,因而我用上,他只是看了两眼而已。
见到这双手套,庞枞癔更是恼怒,“七鳞”瞬间冲到面前,当头刺向我的心脏,好惊人的速度,第二次碰上仍有些不习惯。不过我也不是专拣烟头的猴子,还不至于应付不来。双掌一错,幻出千万菩提花,非实非虚,一阵清脆的排击声后,我虎口隐隐作痛,“七鳞”亦被阻在身前。
“好小子,果然不简单,竟会翻云覆雨掌!你是逆云堡的人?”庞枞癔不愧是老姜,一口道出我的来历。“听说逆云堡的少主已出堡历练,想必就是你了,只是‘无叶’与逆云堡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少堡主何以会相助白庄?”
没想到头一次使用这套掌法就被人认出来历,看来当初决定不使用逆云堡的武功以隐藏身份是正确的。可惜我所创的功夫必须以“红姬”使出,否则怎么被这块老姜认出来。我偷眼一瞟,柯墨瞧过来的眼光中带着奇异之色,有惊有喜,喜甚于惊,干吗?我是逆云堡少堡主,他干吗那么高兴?
“向少堡主,这老贼武功委实极高,可否由在下与少堡主一同应敌?”柯墨这话说得着实客气,他平日的狂气竟半分全无,我不由诧异万分地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眼。
待我点头后,庞枞癔扑了过来,显然,我二人联手,对他来说绝非妙事。他一动,柯墨的“锁风”就出手了,看来早有准备。
翻云覆雨掌共四式,全套只有四式,可即使用以对敌千招,亦不会重复。在我看来,这是一套浸过魔法的招数,对付庞枞癔诡秘的路数,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兼之有柯墨从旁协助,我俩配合也颇默契,几十招后把庞老贼逼得有些喘气。
也许是我们这边局势大好之故,连带另几场战斗也差不多分出了极有利的结果。山下的喊杀声已一面倒,听来“无叶”的人差不多完蛋了;闵棠渐渐掌握了庞彬的出手规律,加上庞彬状态不佳,已基本控制了对手,二十招内便可将其擒下。
显然目前的不利形势也影响到了庞枞癔,“七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给我一个十分明显的破绽,让我把握机会,一掌击在破绽之处,逼得老贼仓促间勉强硬碰硬接了一掌。我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自负可以劈开钻石,老贼卒不及防,连退三大步才站稳,身子一晃,喉头一阵涌动,又平服了下去。我暗笑他逞能,若把这口淤血吐出倒也罢了,他偏要强行压抑,如此一来,反而内伤成积。
不远处传来轻功踏地,转眼间,蒙析、阮丹、聂秦川、屈映及风浩风瀚一一到齐。想必山下大势已定,他们赶上来支援了。
一见自己被众人包围,庞枞癔不惊反笑,阴冷的笑声似是成竹在胸。我猛的一个激灵,暗叫不好!
庞枞癔大袖一甩,左手已多了一个金色的小球。小球光泽灿烂,隐隐有细细刻纹,做工精致,然而这样一件艺术珍品竟就是武林中闻之色变的天下第一暗器——明矽闪。
柯墨等人均不知明矽闪落入“无叶”之事,此时见到,心头不免一惊。尤其是风家兄弟在洞庭山庄曾见识过此物的厉害,脸上顿时变色。柯墨更在明矽闪的爆炸中受过重伤,虽不至于“十年怕井绳”,可晓得一旦爆炸,任你是轻功再高,也难以幸免。
对付火器的方法之一,是分散。目标一分散,往往就难以决定往哪儿投掷,并且受伤的人数会减少。茨岫曾告诉我,他将明矽闪暗中取出三颗,也就是说庞枞癔手中顶多只有三颗,至于如何避过,那就再说了。
“分散!”柯墨大叫,他也想到了。
就在这时,闵棠也叫道:“庞枞癔,收手吧。你儿子在我们手中!”他顺手把被点了穴的庞彬推了出来,原来刚才那一会儿工夫,闵棠已成功生擒了庞彬。
人说虎毒不食子,然而这句话对庞枞癔并不适用。他阴阴地瞧了瞧小儿子,不甚在意地道:“成王败寇,就算是我儿子,也只不过是我野心中的一步棋,为了我的大业,牺牲一个儿子算得了什么?你以为把他当作挡箭牌我句不会动手了?那就试试吧!”说罢扬起手来。
我向庞彬瞧了几眼,他神色黯然,身上没有重伤,可心上的打击太大。不知他是否有后悔为了这样的父亲,而出卖龙潭,离开秦鸣。
瞧此人眼神便知这话半点不假,大家立刻分散开来。我亦全神贯注地盯着这颗金色小球,身子下意识地靠近柯墨。我所没注意到的是,白庄其他几个都是一一分散,唯有风浩风瀚以及闵棠、屈映是两两一起的。
“啧,我该投谁好呢?”庞枞癔恶意地把小球左晃晃右晃晃,发出的喋喋怪声让人寒毛直立,“就……你吧。”
他丢的是闵棠和屈映。他当然不是因为不想杀我或柯墨,而是打主意利用这一次爆炸制造混乱,好用第二颗、第三颗明矽闪达到目的。只要柯墨死了或受伤,他便可轻松地杀了所有在场之人。
至于选择闵棠,则是因为其他人都是单个难以命中,风家兄弟轻功卓绝,唯有闵棠身边还有个屈映,两个人目标大些。然而只为了这样的理由,就置同样在闵棠身边不能动弹的庞彬不顾,甚至亲手杀子,这人冷血得令人发呕!
眼见明矽闪直直地投了过来。闵棠和屈映直觉地双双飞扑滚地,堪堪避过。强烈的爆发只是对二人打了个擦边球,除灰头土脸加手肘、膝盖等处擦伤外,倒也无事。
庞彬死了吗?
我对此人恨之入骨,但是见他被亲生父亲所害亦有些怜悯。
烟尘渐散,然而庞枞癔等不及见到儿子的尸首,手腕一伸,欲将第二颗明矽闪丢出。
我全身紧绷,混乱已形成,这老贼会将第二颗明矽闪往哪里投呢?
正在这紧张时刻,一声凄叫划破长空,“不……秦大哥——”
所有人都被这叫声惊得一跳,齐齐往烟尘散漫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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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这叫声惊得一跳,齐齐往烟尘散漫处望去。
虽然因为尖叫而变调,但这的确是庞彬的声音。
大家都认为必死无疑的庞彬躺在偏离爆炸点的地方,除了头发沾了一些土灰外,可以说是毫发无伤,比及时跳开的闵棠和屈映伤得更少。而保护他幸免于难,并将其护得稳稳当当,现在仍以守护珍宝姿势将之罩在身下的男人,是秦鸣。
相对于庞彬,秦鸣身上的衣服都快成了丝缕,裸露的皮肤全被红色遮盖,包括额角上如小溪般淌下的血正一滴一滴地滴在庞彬的头发上。
可以想象地出他这样的身体内部已被炸开的火药气浪震伤了五脏,估计骨头也断了好几根,更不用说烧伤的皮肤有多少大的面积了。然而他依旧非常坚持地护着身下不能动弹的庞彬,用一种既爱恋难舍又憎恶气恼的眼神看着这个昔日的情人,没人知道明明早已离去的他是为何又怎么瞒过众人耳目回到凝清山,也没人看见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是如何冲出来保护庞彬的。也许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原谅情人的接近是一场骗局,但凌驾在这之上的是情人的生命。
被保护在身下的庞彬红着眼,无法移动一根手指的他只能尖叫。眼前的秦鸣是红色的血浸染着的,他除了尖叫和说一些连自己都弄不懂意思的话,实在不能再做别的了。
“为什么,怎么会来?你流了好多血!痛吗?秦大哥,秦大哥……谁来?不——谁来救?秦大哥……不要,我不值得的!好多血……”
秦鸣伸指点了他的穴,让受了莫大刺激的庞彬直接昏睡过去。他自己才终于支持不住地趴在地上,即使力气用尽,他也把身体移开,避免压到庞彬。
风家兄弟反应过来,把两个人一人一个抗上肩头,往山下飞奔。
我万般羡慕庞彬,即使将来或生或死,至少,这一生,秦鸣却是他的。而我呢?我以众人不会注意的眼光瞧着柯墨。这个温暖的怀抱终究不属于我。
显然第一颗明矽闪炸伤了秦鸣虽出乎庞枞癔的意料,但总体上他是满意的。只是烟雾一散,他的扰敌计划没有成功,因而他对儿子那声尖叫十分恼火。
等人炸过来再闪不是我的风格。犹记得《one piece》里的一幕:棉对克利克首领的铁箭雨攻击,路飞正面迎击,不顾受伤,一拳将躲在剑山斗篷里的克利克首领打飞。那场看得我真叫过瘾。而今天,我有机会做这么过瘾的事,岂能错过?
所以当我身形如离弦之箭扑想庞枞癔时,所有人都惊异万分。其实这招也并不是赶着去送死啊。只要我能在他投掷之前近他的身,为避免伤到自己,他必不会使用明矽闪。须知:火药是远距离攻击性武器啊。
庞老贼亦料不到我不退反冲,待明白过来,我已冲入安全距离内,他无法使用明矽闪了,只得狼狈到底用“七鳞”招架。我以翻云覆雨掌专攻他握着明矽闪的左手。左手本就比右手迟钝,再加上握着明矽闪根本不能应敌。庞老贼一时之间被我打得应接不暇,几次硬碰我的拳头,吃了不少暗亏。
柯墨也马上明白过来,锁风随即跟上,将其逼得无力喘息,根本没有机会使用明矽闪。我一掌劈开“七鳞”,缠住这柄青刃,锁风趁机卷向庞枞癔的左手腕,如果庞老贼再不变招应付,这只手腕都会被废。无奈之下,他只有松开手掌变招,闪过锁风。
两颗金色小球悄然落地。
三人立时以各自轻功的极速跃开,用尽全力来躲过两颗明矽闪爆炸的范围。
虽说是避开,但这样近的距离被炸个灰头土脸,严重点皮破血流的心理准备我还是有的。可,奇怪,没有,一样也没有。我伏在地上,既没觉得疼痛,也没感到爆炸的气浪冲击。
睁眼,翻身,骇了一跳。
柯墨以身为盾,罩住了我,就像刚才秦鸣的动作。
反射性的,我摸上脸,面具仍在。
“向少堡主,你没事吧?”最可能有事的人一脸关切,语气中的真切关心让我极不自在。为何,他会对我如此关心?因为我是逆云堡的少堡主吗?
我点点头,推推他,站起身。幸好,这次也算是有了准备,倒没什么伤。看到柯墨背上的衣服只有些破烂,皮肤也只是发红,我安下心。
挨,我还真是没用。他已有新欢,我竟还担心他。不过,他这样护我,就不怕屈映吃味?
偷瞧屈映一眼,他正全神贯注地望着这儿,倒没什么不愉快的表情。
相对于我二人,庞枞癔才是没准备的那个,也因此,伤得最重。不仅灰袍下摆成了短褂,头发也凌乱得失了从容之态。手臂上的两道擦伤颇深。老贼吃此大亏,也怒气尽发,张扬得连凌乱的发丝都飞舞起来,这也许就是怒发冲冠的有种表现形式吧。
“臭小子,今日若让你活着,老夫就不叫庞枞癔!”狰狞的眼神直直地盯了过来,一种压制的气场包围了我,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必须用全身的气力来抵御。只觉得稍一松劲儿,自己就会被压扁。柯墨大概也和我差不多,亦咬牙苦撑。
这老贼好强的内力,竟以这种不需身体接触的方式同时与我俩比拼内力,不过,内力是我的强项,可比较让人担心的是柯墨,他的内息暴发性强,持久力却是……
显然闵棠他们都是知道的,脸上显露出担忧之色。可胶着之局的内劲比拼是容不得外人插手的。他们也只有在一旁干着急。
如果是肢体有接触,我还可以帮柯墨分担一部分,或将内力与他融合一同对敌。但以现在的形式,庞老贼分明是想先干掉两人中的一个,再……若是让他探出柯墨支持不了太久,必会加重对柯墨的压力,逼其重伤。
想到这里,我明白不可再这样下去了。悄悄地,我撤下半分内力,探知庞老贼并未发觉,又暗暗撤了半分,只要庞枞癔感觉到我的内息较若,他必会先对我动手。
果然,我暗中撤下两成功力后,庞枞癔一下子加强了对我的内压,好凶猛,好尖刻的力量,像一把锥子迅猛地冲击我的内腑,简直就是把我的五脏六腑瞬间翻了个个儿。我哇的吐了一口血。庞老贼果然中计,趁他劲力一松,我强行凝聚了十二成的功力,全部一次性冲了过去。
这一次,庞老贼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拼着自己受重伤设下陷阱,一时不及被彻底攻了个正着,不仅全身经脉被我冲得严重内损,又因为无力对柯墨施压,而被其内劲反冲。
比起前几次的小亏,这次庞枞癔伤了元气,粗重的喘息和唇边溢出的鲜血证明他也已近油尽灯枯之时。
但我也为之付出了高昂代价。如同进了滚筒式洗衣机,心肝肠胃肾一齐翻腾,莫说运气了,连动一根小手指都觉得如举万钧。以我现在的身体,没有立刻吐血昏迷已是万幸。我灰黑的脸色若不是有面具遮着,任谁都瞧得出我的惨状。除了婴儿期,就数此刻最无力,大约一个会动的一岁孩儿也能轻易地将我推倒在地吧。
因此,庞枞癔拼着牵动伤势,连吐三口血硬是抢在柯墨之前掐住我的脖子时,我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都退开,退开!”
我的身子像个破布袋任他掐着挥来挥去,“扫”出个半圆形,半径一尺左右的圈子。
“放开他!”我看到柯墨粗着脖子吼,露出焦急的神色。这男人真是苯,这时候不该显露出在乎的样子,而且,他在乎我作什么?
庞枞癔根本不理他,把我高举在空中,单周掐得我喘不过气来。要命,现在觉得连呼吸都是件奢侈的事了。
“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心血,我花了这么多年才经营出这样的规模。居然因为你这个臭小子而毁于一旦!我,要你赔我!”
不好,庞老贼的眼眸中闪过疯狂。
我只觉得婶子被迫向后倒去,土地、天空,倒了个个儿。只觉袖子一紧又一松,“嘶”,布料撕裂的声音,然后,我看见了迷雾缭绕的云谷。又是深渊,我和悬崖还真有缘啊。
柯墨呆呆地看着手中撕下来的衣料。伸手、扯住、断裂,整个人就剩下手中的一片碎布?
怎么会这样?
他茫茫然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伸了出去,伸向无底的虚空。
“愣着做啥?想他死啊,还不帮忙!”
一句在耳旁的骂声让柯墨一下子惊醒收回了几乎要踏下去的脚。
身旁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斗笠男子吃力地拉着什么,示意自己来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