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前世外科手术的经验,沈容容下手相当果断利落,但剧痛还是让凤静熙从昏睡中醒来,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喘息也渐渐变得粗重,十分吃力,忽然,就见凤静熙闷哼一声,身子一僵,随即头软软地垂下去,再没动静。
沈容容在凤静熙身体开始颤抖的时候,已果断地叫长平以她事先教授的特殊手法钳住他的膝盖,防止双腿移位,见他突然昏死过去,脸色大变,心知剧痛引发了心脏病,她立刻放开凤静熙的右脚,上前对他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大约五六次之后,一声低弱的j□j自凤静熙口中溢出。
见凤静熙悠悠转醒,沈容容靠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凤静熙,你很棒,我知道没有麻醉情况下清淤、接骨的剧痛,你却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常人所不能,我们一起努力,最后把你右脚踝的断骨接上,你以后才能少受些罪。”
因为之前,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凤静熙都对她不加理睬,所以这一次,她也没抱得到回应的念头,没想到,她抬起头就望入一双清辉璀璨的凤眸。凤静熙只看她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但只这一瞬,已经让沈容容大为惊艳震撼,不自觉心里就相信,他一定可以坚持住。
沈容容面色一整,凝神静气,待觉察到凤静熙呼吸转稳,她立刻抓住时机动手,快速完成接骨并以竹板固定双腿以及右脚踝。做完这一切,沈容容已经大汗淋漓。
抬眼看凤静熙,经过这番折腾,他已极度虚弱,静静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脸色青惨、除了心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他还是个活人。眼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感动,沈容容温柔地掠开黏在凤静熙脸颊上的几缕被汗水浸湿的乌发,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替他擦去脸上淋漓的汗水。
她没想到,这样身体状况的他竟能在不上麻药的情况下,硬撑下了整个诊治过程,且几乎连吭都不吭一声。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和忍耐力,她简直无法想象。
沈容容握住他冰冷的左手,轻轻地、感动地对他说:“凤静熙,辛苦你了,你非常非常棒!”
凤静熙无力地躺着,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但微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竟然回应了自己,沈容容心里一阵高兴,她摸摸他的头,一边替他整理盖在身上的锦被,又捋捋他的头发,一边柔声对他说道:“你再忍耐一下,我叫人移你到芙蓉楼修养。”
说完,她嘱咐长平:“这屋子太冷,不能呆。你马上去芙蓉楼收拾一下,把屋里烧暖,把今天上午晒的被褥铺好,再去烧点热水,我得帮凤静熙清洁一下身体。”沈容容从妆台拿了眉笔,脑海里飞快地想着幼时外公逼着她背的本草纲目,写了张舒缓消炎的方子递给长平:
“让厨房的人照着这个方子去药铺里抓药,烧水的时候放进去。再叫两个手脚稳妥的人来帮我把王爷抬到芙蓉楼。”
长平拿着单子走了没多久就带着两个看来十分稳重的家丁抬着一张软榻回来,并告诉她芙蓉楼已经准备妥当。
沈容容细细交代两个家丁怎样移动凤静熙后,与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凤静熙移到软榻上,放下他的时候,见凤静熙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她小声问:“哪儿不舒服吗?”
☆、第3章
凤静熙闭着眼睛没说话,似在忍耐着,半晌,轻轻摇了一下头。
沈容容放下心来,一边用锦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并在他脚下垫上枕头抬高双腿的位置,一边跟长平说:“长平,你再跑趟厨房,让厨子师父用母鸡熬盅汤,等汤凉了,把浮油撇了,用上好的米,碾得细细的,用撇过油的鸡汤在砂锅里熬,起锅时放一点点盐,然后只舀了浓米汤送一盅到芙蓉楼去。”
长平答应了,正要走的时候,沈容容又不放心地再三叮咛:“千万交代厨子师傅,不要放油,少放盐。”才放长平离开。
等长平走了,沈容容亲自带着两个家丁小心翼翼抬着长榻,将凤静熙一路抬到芙蓉楼。
芙蓉楼里,火盆将屋子烧得暖意融融,角落的熏炉里燃了安神香。
因为凤静熙双腿都打了固定的夹板,沈容容亲自替凤静熙洗了头发,又用放了舒缓消炎药材的温水替他仔细擦过身体,换了干净的里衣,叫家丁进来将凤静熙抬上床榻,又将他的双腿用枕头重新垫到略高于心脏的高度。看着他清清爽爽躺在床上,盖得暖暖的,墨黑的长发带着微微的湿气,散在月白色的枕头上,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脸色苍白得厉害,但呼吸平稳,连之前强忍痛楚的神情也和缓了许多。
这个时候,长平回来说,已经交代好厨房,等米汤熬好就送来。
沈容容满意地点点头,才开始感到自己腰酸背痛,浑身粘腻腻的全是汗。
她捶捶肩膀对凤静熙说:“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洗澡,等我回来喂你喝汤。你肠胃弱,这几天先吃点流食,有利于吸收。”转头又嘱咐长平:“照顾好他,有什么情况叫我。”
说完,沈容容到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披着一头的秀发出来。
凤静熙静静躺在床上,也看不出是醒着,还是已经倦极而眠。她随意地走到窗前,推开窗,庭院里,晚风徐徐夹着如丝的细雨,拂来阵阵草木的清气,晚阳柔和的光芒透过窗前的丛丛竹叶照到屋子里,洒下淡淡的金红与竹叶精秀的剪影,沈容容看着院子里开始抽嫩芽的树木、垂绿的芭蕉,叫不上名字的花朵,鹅卵石铺的小径,顿觉心旷神怡。
“呼……下雨了。”她伸展双臂,一脸享受万分。
长平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向窗外看了看:“小姐在看什么?”
“看外面呀,你瞧,多美。”沈容容指着细雨里的一轮红日,深深地叹息。
长乐不解道:“小姐,这有什么好看的?”东昭国一到春天,天天都这样。
“哎,你不懂,”沈容容趴在窗上:“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记得去年和几个朋友到婺源旅行,当时他们租住在一家当地老乡家里,老乡的家是典型的徽式建筑,高白墙、灰瓴瓦,氤氲在雾蒙蒙的小雨里,院子里种着青竹,大瓦缸里植了荷花,坐落青山碧水中,没有钢筋水泥,没有汽车废气,享尽天地灵气,让她流连忘返。那时候,她曾想,要是一辈子能在这种地方生活,那简直是人间一大美事。如今,因缘际会,她竟然坠入古代,过上这种日出而作、日暮而息的梦寐以求生活。
沈容容舒服地伸个懒腰,虽然这个身体的正主似乎惹了不少麻烦,但这么滋润的生活实在美好,俗话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享受一天是一天。
正在她感慨万分的时候,身后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传来,沈容容才想起凤静熙大病未愈,她连忙关上窗户,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能受风。”
她走到床前,替他掩了掩被子,抬起头,意外地发现,凤静熙正静静看着她。沈容容震撼,之前她一门心思都在替他正骨,尚且为他一瞥惊艳不已,如今,清清楚楚看清他的样子,不禁心中涌出一股酸楚。那双眼睛,左眼宁静璀璨,如揽九天星辰,右眼却无力半敛,张不开、合不上、动不了。
沈容容前世是医生,形形j□j的病人、伤状见过无数,她以为她的心已经足够硬,此时,还是忍不住眼眶微酸,不自觉伸手抚摸他的额头,柔声轻语:“放心,你会好起来的。”
说完,她怔了怔,自嘲地笑了,前世,她做医生,安抚病人专业、敬业,但其实脾气不算太好,勉强称得上和气,也绝对扯不上温柔,如今遇到凤静熙,竟然就学会了软声软语。她叹口气,直起腰。以现在这个沈容容的身份与凤静熙的关系,她可没想过会听到他的回答,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沈容容惊讶地回过头,却发现凤静熙已经又闭上了眼睛,俊秀宁静的脸庞微微向床内侧着。她愣愣看着凤静熙垂下的眼睫,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如今,正像两把墨染的扇子,遮住一双星眸,在他的眼睑留下弧形的阴影,实在是一副又淡漠又美丽的画面。
正在这个时候,传来敲门的声音,是厨房送了熬好的米汤过来。
沈容容让长平去开门把米汤端进屋,她问道:“对了,长平,去找个大夫来。”
长平答道:“小姐,这座别苑较为偏僻,我现在就让家丁快马去城里找大夫,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回来了。”
沈容容闻言十分惊讶:“啊?那这些药材你从哪里弄来的?”之前见长平很快就把加了药材的热水准备好,她还以为这附近就有医堂药铺。
长平忍不住笑道:“小姐,您真是的,不会连这些都忘了吧?这些寻常药材,哪个大户人家没有些存货,何况咱们家,根本不需要到药铺去现抓。”
沈容容没说话,心想,原来这就是贫富差距!
她摸摸鼻子,对长平说道:“等明天大夫来了,叫大夫给王爷诊脉,但记得,别透露咱们的身份。”
“我记住了。”
“成,那你下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折腾了一天,赶紧去吃饭吧。”
见长平欲言又止,沈容容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小姐,那您呢?”
沈容容举举食盅,又冲着床上努努嘴。
长平忙道:“小姐,这种事让奴婢来就好。”
沈容容摆摆手,很务实地说:“他这样子,离不了人,你先去吃,等吃完了过来换我,我再去吃。”
长平还要说什么,沈容容已经站起来轰人:“行了,年纪轻轻,怎么那么啰嗦。”说完,当着长平的面,“砰”地把门关上了。
打发了长平,沈容容转回床边,跟凤静熙说道:“我扶你起来,吃点东西。”
她在他身后垫了厚厚软软的迎枕,让他半靠躺在床头,问他:“这样靠着,行不行?”
凤静熙低低喘了好一会儿,闭着眼睛,点点头。
沈容容低头看着他,他的下巴瘦得发尖,睫毛长长翘翘的,秀气的眉尖轻轻蹙着,薄唇微抿,忍着不适,像个固执的孩子,她心里忽然就生了促狭,故意逗他:
“喂,你一直这样闭着眼睛,小心把米汤吃到鼻孔里。”
对方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沈容容暗暗扮个鬼脸,到桌边盛了米汤,试了试味道,满意地点点头,坐回他的床前,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正在看着她。
沈容容对他举举手里的碗,可恶地笑道:“营养又好吃。”
手里却用汤匙舀起一小勺,轻轻吹温,小心翼翼送到他的唇边:“尝尝看。”
他默默看了她半晌,薄唇微启,却不是喝汤,而是终于开口同她说第一句话,他说:
“你是谁?”
“咦?” 沈容容怔了一下,随即干笑:“我是沈容容呀。”
他看着她,浸了雾气的眼瞳清冷如泉,一字一句慢慢地说:“你不是。”声音低虚,但十分清晰而肯定。
“我是。”她眨眨眼,死不认账。
“你不是。”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沈容容被他笃定的语气说得心头一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里的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合,细声细气地说:“王爷说笑了,我不是沈容容又是谁?”
他咳嗽了一会儿,慢慢地闭上眼睛,半边容颜麻痹,加上身体极度虚弱,让他说话十分吃力,但吐字虽慢,却很清晰,他问她:“你二娘娘家姓什么?”
沈容容闻言立刻安了心,气定神闲地答道:“忘了跟王爷说,我七天前掉到湖里差点淹死,等我清醒了,已经失去了记忆,如今,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哪会记得什么二娘三娘的名字。”一边忍不住心中囧囧有神,看起来沉静凉淡的凤静熙竟然问出这样刁钻古怪的问题。
凤静熙睁开眼睛,看她一眼,轻声说:“沈容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她淡定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他慢吞吞地说:“你的字太丑。”
“……”她撇撇嘴:“你又没看过我写字。”
他低低地喘息了一会儿,轻轻开口,低弱的嗓音似对这样的谈话有无限倦意:“你刚才在清波阁写了张方子,里面有很多错字。”
“瞎说,你刚才又没看到。”她有恃无恐。他明明自始至终只瞥了她一眼而已。
凤静熙只是淡淡地说:“我看到了。”
☆、第4章
“……”她确实不会写繁体字,但沈容容咬紧牙关,死不认账。
他看着她,半晌,垂下眼睫不再看她,低声自语:“你不是她,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说完,静静地闭着眼。
沈容容瞪着凤静熙半晌,有点不情愿地撇撇嘴说:“你真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我确实不是那个沈容容!”也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那套失忆的说辞骗不过凤静熙。
凤静熙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容容谨慎地盯着凤静熙,半晌,不见他的表情有丝毫变化。
她举起汤匙递到他嘴边,不动声色道:“凤静熙,再不喝,米汤要凉了。”
凤静熙嘴唇动了动,微微吃力地张口含下那匙米汤。见状,沈容容松口气。
米汤熬得绵浓,飘着淡淡的鸡汤香气,却不油腻。但凤静熙只喝了几口,就轻轻摇摇头。
沈容容也没在意,凤静熙多日未进食,正应该少食多餐。她放下碗,替他擦擦唇角,又扶他慢慢躺下,她起身收拾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低低地一声“谢谢”。
她回过头,看到他闭着眼睛,表情淡漠,她眨眨眼睛,直率地问:“这是不是表示,你不会告发我?”她性子一向爽快明利,既然被戳穿了,就不肯再装模作样为难自己。
没等凤静熙回答,一声十分响亮的“咕噜”声从沈容容的肚子里传出来。
凤静熙缓缓睁开眼睛,默默地看着她。
沈容容坦荡地与凤静熙对视,任凭一连串“咕噜”声,陆续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她直言不讳:“我肚子饿了而已。”
等沈容容风卷残云一般将长平送来的食物都吃光,又把自己穿越到这里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
她一口气喝光杯子中的茶水,顺了气,对凤静熙说道:“所以,事情大体就是这么个情况。”
凤静熙一直默默地听到沈容容说完,沉思片刻,抬头看着沈容容,慢慢地说:“也就是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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