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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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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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静熙一直默默地听到沈容容说完,沉思片刻,抬头看着沈容容,慢慢地说:“也就是说,如今,你的魂魄因为莫名的原因进入这个身体里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沈容容苦恼地说:“刚醒来那几天,我重新往那湖里跳过好几次,但不论我怎么跳进去,都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原本的沈容容呢?”

沈容容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和我的灵魂互换后进入到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里,也许她因为溺水已经……”沈容容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后面的话,但从凤静熙的眼神里,她知道,他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凤静熙低垂着眼睫,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半晌,他抬起头,问沈容容道:“还能恢复原状吗?”

沈容容怔了下,迟疑道:“灵魂进到别人的身体,还穿越了时空,这种事情,在我们那个世界里也只是在扯淡小说里才到处泛滥,现实中还真没听说谁遇到过,就算有方法恢复原状,”她坦白道:“我也不知道。”

凤静熙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沈容容摇摇头:“还没有想到……”她在他锐利而沉静的目光中难得心虚,顿了一下,有点汗颜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一点都没想过。”

凤静熙微微挑眉。

她用眼角瞄他一眼,慢吞吞含蓄道:“我本以为只有沈容容一个人住在这里,原想享受几天吃饱睡、睡饱吃的幸福生活,顺便攒点钱,然后去……换个地方生活。”

凤静熙看了她半晌,慢慢地问:“攒点钱?”

沈容容脸上一热,指指摆了精致古玩的房间,坦白道:“我身无分文,只好想点歪门邪道了。”

凤静熙看她一副赖皮又坦荡的样子,目光微微一动,旋即垂睫,沉默半晌,淡淡道:“你想得太简单了。”

“嗯?”沈容容不解地看他。

凤静熙垂着眼睛慢慢道:“沈容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且不论我二人感情亲疏,她终究是内廷玉牒在录的静王正妃,皇子妃无故私逃,皇家颜面何存,这是欺君的大罪,岂能容你说跑就跑得?再者,皇家联姻,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往往与朝中局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祸及的岂止沈容容身后无数族人。三则,你私逃离开,便成了没有户籍的流民,生存不易。”说到这里,他停下,掩口低咳了好一阵,喘口气,依旧垂着眼睛不看她,复道:“这些,你可曾想过?”

“……天无绝人之路……”在凤静熙的目光中,沈容容沉默了,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凤静熙也不说话,任她发呆。

沈容容发愣地看躺在床上的人,那人靠在床上,面色青白,虚弱无比,却神色平静,她迟疑了半晌,忍不住问到:“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凤静熙闻言别开头,闭上眼睛不说话。

沈容容忽然就明白了,不禁有些感动,她悄悄拉住他有感觉的左手,真诚地柔声道:“谢谢你。”

晚上,沈容容就宿在了房里的贵妃榻上,凤静熙一直在发烧,又刚做了手术,这时代医疗护理条件都差,她想想还是觉得自己看着才放心。

凤静熙总是安安静静的,她觉得他不像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但又实在看不出他有多强烈的求生。

他看起来一副非常能忍耐的样子,她想起她给他做手术,一滴麻药都没有用,他却一声不吭。沈容容打个冷战,对别人狠的人不可怕,对自己都狠得下心的人才让人不踏实。所以,她决定,一定要亲自看着他。

下午,她又替凤静熙仔细地检查了一次,也只为他胯上深可见骨的褥疮上了些药,至于那一身针痕,沈容容一想起来就叹气,根本连药都不知道用什么才好,只能慢慢养。喂他喝了祛寒退烧的汤药,临睡前,沈容容在凤静熙的床头系了只铃铛,跟他说:“如果不舒服,记得叫我。”

半夜,沈容容莫名惊醒,她一个翻身利索地从贵妃榻上爬起来直奔床边,借着月光,果然看到床上的凤静熙满头冷汗,正轻轻发抖。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悄悄让守夜的长平取了烈酒和温水来混了,她将毛巾浸湿,为他擦拭身体降温。

凤静熙烧得昏沉,模糊中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他吃力地张开眼,月光下,看到沈容容正拿着毛巾一脸专注地擦拭他的身体。

她的手上带着淡淡酒香,毛巾温温的,轻轻缓缓在他身上移动,带来疼痛,也带来舒缓的凉意。他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睛,低烧而显得嘶哑的嗓音轻轻道:“麻烦你了。”

他一醒,沈容容就觉察到了,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有点埋怨道:“不是告诉你,不舒服叫我?”

凤静熙垂着眼睛,没说话。

沈容容最讨厌不合作的病人!以她早前的脾气,早骂人了,只是目光落在凤静熙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那只右手无力地搭在床沿,十分瘦弱,一截手臂j□j出衣袖之外,苍白的肤色在月光下隐约可以看到淡淡青色的血管以及被绑出的青紫瘀痕和密密的针痕。她想起下午初见时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忍了忍又咽了回去。

她不怕比她狠的人,她只怕对自己狠的人。因为通常,这样的病人最不给医生添麻烦,却往往治疗的效果最差。

这种人“自虐”的习惯已经融到了骨子里,从心理学上有个,不管他们自己是否意识得到,他们潜意识里,其实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幸福。

她端了杯温水过来,凤静熙只抿了一小口就不肯再喝。

沈容容皱眉:“你发着高烧,多喝点水。”

凤静熙低声道:“不必。”

沈容容挑眉,不客气道:“凤静熙,你是属牛还是属驴子的吧?”

凤静熙沉默了一下,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几口,他喝得很慢,但还是有一些顺着麻痹的唇角流下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沈容容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是她粗心了。她咬着唇抚上他的心口慢慢揉着,好一会儿,他的咳嗽才停下来,却还是不住喘息。

沈容容拿干净的毛巾替他轻轻擦了擦唇角,取过一只汤匙,舀起一勺温水送到他的唇边:“我喂你。”

凤静熙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色煞白。她举着汤匙,并不开口逼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黑暗中,像一场无声的角力。

半晌,凤静熙默默张开嘴。

这一次,沈容容喂得很慢,每一匙水都不多,等他咽干净,才喂下一匙。她猜到凤静熙为什么不肯多喝水,心下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在她看来,生病的人就是形象再怎么样也不为过,看着凤静熙隐忍的脸,想了想,婉转地劝道:“虽然中风想根治不太容易,但花点时间会有改善,我曾经见过很严重的中风病人经过治疗和复健,能够恢复七八成自理能力。何况你是病人,有什么不方便也正常,需要人照顾更正常。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怕麻烦别人,要是因为这就不吃不喝,那你还活不活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还是怕自己说得太婉转他听不进去,到底语重心长地补上了一句:“形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治好病。”

☆、第5章

她话音没落,凤静熙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楞了一下,忙放下碗给他揉心口,等他咳嗽不那么厉害了,有些迟疑地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凤静熙沉默良久,再抬起头,凤眸已经恢复之前淡漠的颜色,他的半身麻痹并非中风而是中毒,但他并不想同她说这些,只淡淡地道:“没什么不对。”

沈容容瞪他。

凤静熙又低低咳了一会儿,抬眼见她还瞪着自己,一脸不高兴,他垂下眼睛,难得多说一句:“你以前也是这样同你的病人说话?”他记得她说过,魂魄进入沈容容体内之前,她在另外的那个世界里,也是个大夫。

沈容容想了想,坦言道:“也不是,一般我会更直白一些。”

凤静熙闻言只是点点头,闭上眼睛淡淡说了一句“挺好”便不再多言。

又是这种倦意无限、孤僻厌世的态度。沈容容看着一脸淡漠的凤静熙,颇有些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但眼见着病成这样,半边容颜已然麻痹,仍遮不住他的俊秀,也不难想象若他身体健康会是怎样的如珠如玉、风华绝世。她心中暗暗吐舌之余也有点苦恼,看来她又说错话了,只是,她从来就不擅长安慰人。能婉转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她竭尽所能了。

正想着,就听凤静熙突然说道:“与你无关,你不必多想。”

沈容容愕然看着闭着眼睛的凤静熙,像看一只怪物。

凤静熙静静躺着。

沈容容想了想,重新拿起泡在盆里的毛巾:

“我用混了酒的温水帮你降温,你身上针痕过密,多少会痛的,但酒除了可以帮你降温还有消毒的作用,防止你身上的针痕感染溃烂。若我手重了,你叫我一声,别忍着,不然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凤静熙不说话。

沈容容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不在意,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凤静熙体弱,没多久就倦极沉沉睡去,但体温时高时低,沈容容只得反复替他擦拭身体、喂水,足足折腾了一整夜。

隔天早上,凤静熙是被清爽的鸟鸣唤醒,他慢慢张开眼睛,几缕明媚的阳光像顽皮的孩子从一片阴影后面溜出来照在他的脸上,凤静熙不自觉眯了眯眼,片刻,才看清床前那一片阴影竟是沈容容。她大约已是倦极,明明已经闭上眼睛,偏一脸挣扎着不敢睡的样子,睫毛一颤一颤地歪坐在床尾,一只手上还松松握着一条毛巾,弄湿了她的裙裾。凤静熙静静看着她半垂的脸,半晌,慢慢垂下眼睫。

房门被轻轻打开,长平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到他醒着,忙蹲下身行礼:“王爷。”

凤静熙还没有回答,就见沈容容已经一个激灵醒过来,她“耸”地站起来:“他怎么了?”

长平被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凤静熙慢慢地说:“我没事。”

沈容容仿佛才清醒过来,她松口气,一边叫长平把水盆端过来,一边给凤静熙检查,见他打了夹板的腿脚露出绷带外面的皮肤并没有变色,又摸摸他的额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和长平帮他擦脸和漱口,又喂了他一些温水。

之后,她伺候他吃早饭,还是浓浓的米汤,她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没有让一滴米汤从他麻痹的嘴角流出来。

长平又过来了,说已经请了大夫过来。

凤静熙半靠在床头的迎枕上,闻言挑起眉:“你不是说你的医术不错?”

沈容容在他胸前铺上干爽的毛巾,端过茶水给他漱口:“那当然,不过我擅长外科手术,诊脉这种事,我一塌糊涂。”她老老实实地说。

凤静熙看她一眼:“你很诚实。”

沈容容也看他一眼,“我品德高尚呗,不然早跑了。”她一边说,一边替他仔细地挽起头发、又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凤静熙居然微微一笑。

这一笑把沈容容惊艳得半天回不过神。

还是大夫进门的声音惊醒了她。

老大夫一见到凤静熙就沉下了脸,为他按脉的时候,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不多时,老大夫站起来,怒气腾腾地冲着她一拱手:“夫人,借一步说话。”

沈容容还没说话,凤静熙已经慢慢开口,他讲话有些吃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的伤与她无关,我心里有数,有什么问题老大夫但说无妨。”

沈容容看看老大夫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恍然,默默看了凤静熙一眼。

老大夫闻言,脸上的表情终于和缓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凤静熙,似在审视、似在思量。凤静熙不发一语,面容平静。

半晌,老大夫叹口气,沉声道:“公子,恕老夫直言,你先天不足、残疾已久,本就经络不通、气血不畅,平日本应万分小心、好好保养。如今却是外受重创已久、内中烈毒甚深,且延误医治,导致寒邪入侵、气血亏耗、阴阳违和、脏腑严重受损。如今,你的身体已呈衰竭之势,情况甚危。”

沈容容闻言一愣,她没想到他竟然中毒了,她看看凤静熙,他看起来一脸平静,像是一点都不意外。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说了这么一大串,他到底有没有救?”

老大夫似被她粗鲁直白的问话惊到,瞪眼愕然地看着她。

沈容容被瞪得莫名其妙就回瞪过去。她一向实事求是,讨论病情一是一、二是二。

凤静熙不语,唇边闪过一瞬浅浅的笑意。

老大夫错愕半天,冲着凤静熙拱拱手,惭愧道:“老夫技拙,只能先为公子开副温补的方子,慢慢调养,至于救命解毒,请尽快多方寻揽名医吧,公子的病拖不得了。”

送走老大夫,沈容容捧着药方嘀嘀咕咕:“古代就这点麻烦,什么仪器都没有,连个病灶分析都做不了,患者病情全靠大夫一张嘴,说得都病入膏肓、药石枉然了一样,居然还能温补调养?这种方子不就是灵不灵光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皱着眉抬头冲凤静熙问道:“要不我让长平再找个大夫如何?”

凤静熙摇头,漫不经心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不是也懂医术。”

沈容容认真地看着凤静熙:“那可不行。都说了,我长于西医,那需要很多精密的仪器作为辅助,有些检查的仪器,你们这个时代的制造工艺根本达不到。中医,我只学了我祖父的一点皮毛,临床经验也不足。至少,我没有看出你中了毒。”

凤静熙撑着身子有些吃力地换个姿势,无所谓道:“那便算了。”

沈容容生气道:“什么算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凤静熙平静地说:“你可以提出要求,只要不过分,我死之前,自然替你办了。”

两个人沉默,过了一会儿,沈容容坐到他床边,轻声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

凤静熙闭着眼睛,不说话。

沈容容一脸苦恼:“对不起,我脾气不好,你多包涵。”

凤静熙依旧闭着眼睛,低声道:“人都要为自己考虑,你并没有错。”

沈容容缩了一下肩膀,更加愧疚,她挣扎了片刻,坦白道:“我的确更多想的是我自己,但我也确实担心你。”

过了半晌,凤静熙淡淡道:“我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半边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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