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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惊,我忙道:“你是说,有人告诉你,我与耶律阿……”
“扶桑!你不用多说!即使这是真的,我也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介意!”似乎很害怕我说下去,李存勖猛晃了晃脑袋,使劲捏了捏我的手,硬生生打断我的话,抢白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言焦急万分的声音:“世子,王妃晕过去了!”
李存勖身子一僵,猛地松开我直奔门外而去,可才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我,对一旁的李言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便消失在我眼前。
确定他已经离开,我随即长呼一口气,扶着身旁的椅子慢慢坐下,想要把刚刚所听到的所有对白连贯起来,然后理清楚头绪,却发现,越去深思,就越心乱如麻,我似乎,已经无力思考了。
而此时,李言却是推门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道:“请郡主随我来。”
我微微一怔,正欲张口,他却又道:“世子吩咐,请郡主先行移步到客房歇息,待他忙完,必定立即去找你。”
闷闷地“嗯”了一声,我轻轻捶了捶脑袋,只想让自己混乱不堪的思绪暂停。
被李言和数十个士兵带着,我走到了一间独立的阁楼前,随意四处看了看,只见这阁楼四周,皆围满了郁郁葱葱的绿竹,而就在绿竹的下面,却是长着好些奇怪的根茎呈球形的植物,没有叶,也没有花,看在眼里,有种莫名的心慌感。
“郡主,请随我进来。”许是见我一直站在门外止步不前,李言高声唤道。
“那个球状的,是什么植物?”我错开目光,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问道。
李言顿了顿,脸色倏忽变了变,却也没答话,只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我进屋的手势,就把脸直接冲屋内不再理会我了。
我顿觉有些尴尬,也没好再多想,直接进了屋。
谁曾想,一进屋,更觉尴尬。
屋内满目红色,红色幔纱随风轻舞,正中央摆放有一方红木圆桌,上面铺盖着红色的绸面大方巾,四周放置着红木圆矮凳,右边有两扇装裱了红色扶桑花彩墨画的壁纱橱(室内分间隔断的隔扇),壁纱橱前方,则交错摆放着红木斫琴、红木软榻,而且,四处都张贴着大大的红喜字。
“怎么样,看着这充斥着喜庆的洞房,有何感想?”突然间,身后传来张碧的声音,我猛地一惊,回头一看,她正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冷漠的眼睛,宛如清冷的幽谷之花。
“表小姐,您来此处,世子可知道?”这时,李言忽然伸手拦住正欲进门的张碧。
张碧睥睨着瞅了瞅他,冷声道:“怎么,我离开还不到一年,如今在府中走动,都需要征得表哥的同意了?!哼,识相的,退到屋外守着!我跟朱槿郡主说上几句话,自会离开,耽误不了你什么事!”
“可是表小姐……”
“嗯?李言你如今得了势,就忘了谁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当年若不是我,你一个奴隶出身的人,如何能爬到如今的地位!?”张碧脸一偏,目光寒涩地直瞪着李言。
李言立即收声,颇有些难堪地埋下头去,慢慢退出屋子。
张碧又哼了一声,才转身将门关上,漠然地看着我。
四处看了看,我迫不及待上前抓住她的手,急急小声问道:“碧儿,我听李存勖说二哥已经拿了解药回洛阳去了,这可是真的?”
张碧似笑非笑地盯了我一会儿,拨开我的手,淡定地说道:“自然是真的,此刻,应该都已经跑远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那个契丹的耶律阿保机,居然对你如此用心。”
“耶律阿保机?”
“哦?你还不知道吗?前些日子,他为帮你拿到解药,派兵突袭云州以北地区,将我姨丈和表哥全都引去边关了。”
我心顿时了然,看来李存勖所言调虎离山之计,必定就是指这个了。
“也不知他从哪弄来我表哥随身携带的玉佩,昨晚偷偷潜入府中,以表哥的性命要挟我姨娘交出蔓陀罗花毒解药,以及被困于此的我和你二哥。想那耶律阿保机定是吃准了我姨娘的心态,毕竟她就我表哥一个儿子。呵,果然,姨娘才刚知道表哥有危险,立马急火攻心,脑子发热,什么都没想就顺从了。直到今早收到我姨丈的飞鸽传书,才知自己是被人给耍弄了。哼,要对付她这么一个无知妇人,可真是轻而易举。”
恍然大悟,我忙道:“那么,你怎么没跟着一起走?”
张碧随即白了我一眼,说道:“我为何要跟着走?我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就算没办法成为表哥的妻子,我也是要守在他身边的!”说着,她刻意靠近我耳,低声说道:“倒是你,可做好脱身的打算了?”
“啊?”
站直身子,张碧蹙眉看了看我,小声道:“你这副表情,莫非是还没打算好?”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到我手里,轻声说道:“这是耶律阿保机叫我给你的,里面似乎是一颗药丸,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依计服下便是,相信一定是可以让你脱身的灵丹妙药。”
我呆呆地看着手中这个刺绣工艺很中土化的锦囊,心头直觉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劲,狐疑地瞅了瞅面无表情的张碧,慢慢打开了锦囊。
作者有话要说:吼一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五章
锦囊里面是一颗赤红色的药丸,大概豆子大小,不断散发出淡淡的陌生幽香。
我迟疑着将它拿出来放在掌心,却莫名生出一种心慌感,久久凝望住它,不敢妄动。
“既然是耶律阿保机叫我拿给你的,总该是可以放心的,你就赶紧服下吧,一会儿表哥若是赶来了,可就来不及了。”张碧碰了碰我,神色慌张地催促道。
心里总觉得有些疑惑,我缓缓抬眼瞅了瞅她,正犹豫地捏着药丸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间,“砰”地一声大响,房门顿时洞开,我不禁吓得微微一颤,药丸从手指间悄然跌落,瞬间不知所踪。
这时,却见李存勖风一般冲了进来,一把拉过我,满脸焦急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是在确定着什么,然后猛地抓住张碧的手,朝她怒吼道:“药丸呢?!”
张碧顿时脸色大变,惨白得如同死灰,定定看住李存勖,一言不发。
我心一惊,死死拽紧手中的锦囊,却听李存勖继续吼道:“张碧你把药丸给我交出来!”
张碧全身直发颤,惶惑不已地看着李存勖,吞吞吐吐道:“表…表哥…你说…你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听不懂?”
“你去后院强行拿走的那颗可致人命的曼陀罗药丸在哪?你来此又究竟有何居心?说!”大力扼住张碧的手,李存勖叫嚷道。
“嘶”的一声,张碧倒抽一口凉气,惊慌失措地咬紧下唇,目光游离不定。
我顿时傻眼,看了看手中的锦囊,急急上前举着锦囊问张碧道:“曼陀罗?碧儿,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存勖听我此言,连忙猛地甩开张碧的手,紧张地夺过我手中的锦囊,打开看了看,急忙问我道:“莫非你已经吃了!?”
我连忙摇摇头,急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要你死!”突然间,瘫倒在一旁的张碧,一字一顿沉声道。
我错愕难当地看向她,只见她满目怨毒之色死盯着我,幽怨道:“你必须得死!只有你死,我才能真正拥有我想要拥有的!你懂吗!?”
难以置信,我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愣在当场,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以为,我会甘愿帮耶律阿保机,让他带走你吗?哈!别天真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能活!”
话刚落音,张碧手举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个飞身直直向我刺过来,我一个反应不及,却只见眼前疾速闪过一个身影,紧接着,“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然后,我清楚地看见护在我身前的李存勖微微颤栗的背影,以及紧捂住腹部,身子直往后仰痛苦倒地的张碧!
紧接着,只听李存勖冷声叫道:“张碧你当真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好疼!我肚子好疼!表哥!好疼!”张碧的身子忽地剧烈颤抖起来,痛苦不堪似的,慢慢蜷缩起来,大声疾呼道。
就在这时,我赫然瞥见张碧瞬间浸染成血红的衣袍下摆,以及腿下迅速蔓延开的血流,顾不得多想,惊呼了一声“血!”,然后飞速奔至她身前。
不想,她一见我,立即变了脸色,猛地从靴子里又抽出一把匕首,迅速扬起手朝我腹部刺来,我猝不及防,只觉腹部一凉,随即感觉到有暖热的液体汩汩流出,一瞬间,撕心裂肺的刺痛感翻天覆地袭来,我恍惚听见李存勖嘶吼的声音,然后,深深跌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挣扎着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仍旧存在于无声无息的黑暗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寒气逼人。
周身酸痛,我凭意识缓缓爬起身来,浑身瑟瑟发抖着,赤脚行走在无边无际的寒如冰块的地面上,盲目地行走着,找不到出口。
刺骨的寒意不断从脚底窜上来,我缩了缩肩膀,双手交叉着抱紧自己,却在不经意间深呼吸的时候,感觉到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这剧痛,使得我不得不停下脚步,紧捂住疼痛处慢慢蹲下身去。
然而就在这时,我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便依稀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呼唤着我:“槿儿!槿儿!”
心不由得一凛,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惊异地发现,不远处有道微弱的亮光,正在慢慢向我靠近。
然后,我恍惚看见了母妃苍白的容颜,以及飘逸的身姿,渐渐在我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
顿时泪眼模糊,我凄然地望着思念已久的母妃的脸,满心希冀着要奔上前去拥抱住她,身子,却是僵硬着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母妃已然轻飘飘地来到了我面前,缓缓抬起她修长白净的双手,轻轻捧住我泪水肆意的脸,凝望住我柔声唤道:“槿儿!槿儿!槿儿!”
呆呆望着她清澈透明的眼睛,我努力着想要张开嘴,不想,嘴唇麻木了一般毫无知觉,喉咙也是干涩得紧,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母妃的手轻轻柔柔地抚上完全僵住而无法动弹的我的脸,满脸忧伤,幽幽地,喃喃自语道:“槿儿,我的孩子……坚强一些,前方有正在等待你的幸福亮光,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得到……槿儿,前路虽然波折,可是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完满地走到终点……千万不能轻言放弃啊……孩子……记得……要坚持下去……”
说着说着,母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影,似乎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我焦急地全身使劲,可是能动弹的,依旧只有眼睛。
于是,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母妃再一次离我远去,再一次,无法抓住她消逝在黑暗之中的身影。
心底有钝器击打一般,一下一下,痛不欲生。
可是,我依然无法呐喊。
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可是,母妃的话,犹如潜藏着巨大的力量的咒语一般,绕在我四周久久不肯散去。
我知道,只要一直往前走,我就一定可以走出这场噩梦。
于是,我一点点,一点点,挣扎着慢慢起身;一点点,一点点,挣扎着往前移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眼前的黑暗气息似乎正在渐渐消散,我无力地支撑着自己僵硬不堪的身体,眯眼望着遥远处正在闪烁着的属于我的幸福亮光,那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我前行的道路。
“扶桑!扶桑!你醒醒!快醒醒!”又一个遥远的熟悉声音清晰地落入耳畔,空荡荡地在我周围回响着。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牵引着我,使我的脚步忽然变得不那么沉重,脚下的速度,似乎也正慢慢加快。
赫然间,耶律阿保机的身影猛地出现在亮光处,他一反常态地,朝我展露出明亮的微笑,伸出了右手。
身体的痛楚似乎正渐渐消弭,我不由自主欣然地奔向他,然而就在我即将碰触到他的指间的那一霎那,一道强光刺来,将我吸入一个巨大的透亮空间,而他,旋即消失眼前。
身子一颤,我悚然将眼睛张开,瞬间有强烈阳光刺入,眼睛顿时涩痛不已,我下意识低呼了一声,复又紧紧闭上双眼。
“扶桑!你总算醒了!你看见我没?我是韩知古!”
心一惊,我忍痛缓慢地将眼睛打开,不想落入眼帘的,竟果真是韩知古的脸!虽然模糊,却近在咫尺的脸!
“你感觉怎么样?啊?”韩知古一把抓住我的手,紧张地低呼道。
腹部仍旧隐隐作痛着,我吃力地稍稍侧了侧酸痛的身子,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自己已经逃离了黑暗,确定他不再是梦境中出现的人物,才虚弱地“嗯”了一声,然后慢慢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心随之一凛,此处,俨然还是那间屋子,那有着满目讽刺的红色的屋子!
难以置信,我用力反握着他手,急急嘶声问道:“我,还在晋王府?你,也在?”
“自然还在晋王府,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他们也奈何不了我,那一身是病的晋王李克用,还得靠我的针灸术续命呢。而且,我也会竭尽全力治好你的伤,不让你留下病根!”顿了顿,他弯腰靠近我耳边,小声说道:“还有,少主大叔,哦,不是,是可汗大叔他……”
“扶桑!”一个高喊声忽然打断韩知古的话,我抬眼一看,竟是李存勖!
他从门口急急奔至我身前,紧锁眉头凝望住我,一脸的憔悴模样,胡子拉碴,眼睛又红又肿,面色也很是苍白。
韩知古见他正欲靠近我,连忙伸手拦住,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道:“呃,那个李世子啊,我好象没叫你进来吧!?我看你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好了,扶桑刚刚转醒,身体还很是虚弱,受不了你这么大喊大叫的啊!那个,等我需要你帮忙了,自然会去找你,可好?”
“她好不容易才醒的,我难道不能陪伴在侧吗?”李存勖神情恍惚地看着韩知古,急道。
韩知古随即白了李存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