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希望你能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有那样的父亲,或许是你不能选择的,但是,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吗?再说,你不是说过你相信我嘛,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还要抗拒我呢?!你要相信,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而且,我并不是不知道,不让你受到伤害的前提,就是我得好好保护我自己啊!我会努力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扶桑,答应我,留在我身边,给我机会,让我照顾你,保护你,好吗?”
轻轻温柔的触碰,袅袅婉转的诺言,犹如咒语一般绕进我心里,一圈一圈缠住我,令我屏息,令我沉迷,最终陷在这份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之中,难以自拔。
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我听见自己幸福的声音,我说:“我答应你,我决不再庸人自扰。”
我想,我或许,真的可以任性一次,放肆一次,彻底摆脱在世人眼中早已经不存在的朱槿的身份。我或许,真的可以好好去恋爱一次,自由一次,以扶桑的身份。
遗憾的是,我那时竟然想不到,轻易得来的幸福,那么容易破碎。
斜阳笼罩,并肩和李亚站在黄昏之中遥看天际,天空之上满是绚烂的红霞,璀璨光辉洒落下来,天地间都红橙橙的。此时,喧嚣隐于静寂之中,我的呼吸和心绪,皆归于平缓安稳。
不经意侧头去看身旁的他,他脸上有淡淡的绯红霞光,轮廓清晰的俊秀侧脸,映在我眼底,仿佛是最华美的画面。
似乎感觉到了我炽热的目光,李亚微微侧目,笑道:“你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么盯着我看呢,一如初见时。”
我登时慌了神,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双手交错着垂下,却有淡淡的喜悦涌上心间。
身旁的他也轻轻笑了两声,极其自然地拉过我的手放到他掌心,望着天空感慨道:“抛开一切,每天安静地站在这里,一起笑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感觉也不错吧?!嗯?”说着,他捏了捏我的手,歪头看着我。
回忆起过往的一切,我心生慨叹,把头轻轻靠在他手臂,感伤地说道:“这样简单纯粹却幸福美好的生活,我真的,也可以拥有吗?”
李亚低头看了看我,顿了一小会儿,竟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嗔道:“你呀,真是十足的悲观论调!我问你,凭什么你就不能拥有呢?!”
我扬起脸对他笑笑,闭口不答,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只要有他在身边,你,一定也可以拥有。
恍惚间,他突如其来地在我额头留下一个轻轻的吻,他说:“相信我,我会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悸动不已,我忘我地深深呼吸着清澈的花香,人也跟着清澈起来。
多年以后,我时常会想起这一个傍晚,我和他,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那一刻,我们周身被漫天飞舞的绮丽霞光所包围住,享受着短暂却又漫长的安宁的幸福感觉。然而,我却是很明白,也只有这样的回忆,才能让我有片刻的幻梦感——当时在我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也许不全是我的错觉。
第十一章
自那以后,张碧曾经来找过我一次。
那一次,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她失魂落魄地站在我住处的门口,略显憔悴的脸上散落着明晃晃的光点,俨然失去了往日的活泼,表情冷冷的,与周围明媚的气息格格不入。
她对我说:“扶桑姐姐,我想告诉你,其实,受伤的人,不会只有我一个。我们两个,都是可怜无辜的人。当然,你却是要比我幸福,因为,你至少拥有过。”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她黯然瞟了我一眼,完全没有给我向她解释道歉的机会,随即转身离开,拖着她那沉重的影子艰难向前迈步。
事后,我没有把张碧曾经来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我给她所造成的伤害。
然而,在那之后没多久,李亚却是突然告诉我,张碧已经动身离开,随她父亲去了洛阳,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晋阳来。
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我直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我分明记得,当时的她,脸色苍白,可眼神中却依稀透露着令人捉摸不定的一丝怜悯,对我的怜悯。
张碧走后,似乎是想要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我,李亚索性从李宅搬进了我所居住的庭院,住到了我隔壁的房间里。虽然,他仍然经常为了生意而早出晚归,可由于李言和小莲也都跟着搬了过来,原本空寂的院落,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渐渐地,我不再为张碧的事情介怀,我想,总有一天,她也会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的。而我,也要开始崭新的幸福生活。
只是,我却不能预知,未来的模样。
一天,当我和小莲买完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聊得正起劲时,身后忽然有人疾声大呼:“抓贼!抓贼!”
回头一看,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正抱着一个包袱拼命地疯跑,后面紧紧跟着一个妇人,边喊边追。
顿时意识到是有人被抢了东西,我忙把手中的东西全塞给小莲,不管不顾地对着那个乞丐迎了上去,冲着他喊道:“站住!”
不想,那满头乱发的乞丐见到我,却是立即止了步,穿进旁边的巷子里去了。
不容多想,我只得冲小莲喊了一句“你先回去!”,便赶紧跟了上去。
这是条东西走向的巷子,曲折多弯,根本就望不到尽头,而那乞丐的脚力又是极好,我奋力追了一路,始终无法接近他。
然而,眼看着我离他越来越远,周围环境也越来越陌生时,前面的乞丐却是突然停了下来,更叫我意外的是,他居然扔掉了手中的包袱,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和脸,边喘息着转身走向我。
我立即紧张起来,摆出阵势想要和他空手对打一场,谁知,那人却是毕恭毕敬地对我行了一个礼,慢慢说道:“扶桑姑娘,我家少主有请!”
我顿住,纳闷地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惊,眼前乞丐模样的少年,分明就是之前在孟州城外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阿辛——耶律阿保机的属下!
立即明白我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可又实在猜不透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不敢卸下防卫,只稍稍平顺了呼吸,问他道:“你家少主是耶律阿保机吧?他要见我做什么?”
阿辛站直了身子,低头道:“详细情况,姑娘见了少主自然就会明白了。大概的,我倒也知道一些,似乎是和你身边的那位李公子有关。少主还说,如果姑娘不随我走,我也不用强逼。不过,姑娘一定会后悔就是了,毕竟,这攸关姑娘的终身幸福。”
我怔住,心想,怎么会扯上李亚了呢!?还攸关我的终身?!这个耶律阿保机,和我又并不算熟,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呢?就算他通过月里朵知道我在晋阳,可这又关他什么事?
想了半天,仍旧想不明白他们的动机何在,我下意识想要拒绝这次会面,可转念一想,既然他说和李亚有关,那我自然无法漠视,谁知道他会有什么举动,万一会伤害到李亚,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左思右想,挣扎了半天,我只好想着见机行事,毕竟耶律阿保机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就算他知道,如今的我对他而言,也根本就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更何况,他会叫阿辛这么辛苦的把我引到这儿来,以他那般霸道蛮横的性格,若是我今天没去,他也一定还会想办法见我一次。
于是,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阿辛说道:“好了,你带路吧。”
七绕八绕,阿辛将我领到一间极为普通的民居前,然后对着木门敲了三下,说道:“少主,人来了。”
然后,从里面传来一个冷酷生硬的声音:“让她进来,派人守在外面。”
阿辛听言,随即将门轻轻推开,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他,定了定心神,缓缓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有一股淡淡的奶酒香味道扑鼻而来。屋里光线昏暗,摆设也极其简单,不过只是一桌一椅一榻一屏风,再无其它。而耶律阿保机,就坐在屏风旁边的椅子上,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右手放在腿上,左手搁在椅把上,饶有兴趣地盯着我,隐隐透着些许寒意。
不愿耽误太久,我开门见山道:“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知耶律大人找扶桑来所为何事?”
耶律阿保机却是没理会我的话,稍微侧了侧身子,轻笑了两声,说道:“朱槿郡主,别来无恙啊!”
我愣住,正讶异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时,他竟猛然站了起来,慢慢走近我,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自从上次一别,咱们也有小半年没见过了吧,看样子,你倒是活得挺自在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上回帮了我一次,我走得匆忙,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
不习惯他靠我这么近,我忙退后两步,义正词严道:“耶律大人如果就是为这事把扶桑叫来,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之所以会帮你,不过是因为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我早知道,我是一定不会帮你的,而且,我还很有可能会绑了你。”
他嘴角顿时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冷笑,戏谑道:“也对,不然,郡主你也不会马上就去搬兵来抓我。就是可惜啊,你们梁兵一个个都是软弱涣散的主儿,经不起打呢,还有你哥哥朱友珪,他那点本事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呵,还真难为我把你们当回事,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去梁境考察情况。没想到,梁军早就是溃不成军,而你父王,怕也早就已经陷在女人堆里爬不起来了吧!哼!”
难以忍受他如此侮辱我,我长呼一口气,生气地低嚷道:“耶律大人,我今天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你究竟有何事,赶紧说吧,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语气极不客气,耶律阿保机却是丝毫怒意都没有,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郡主是要急着回去会你的如意郎君吗?呵,我可真没想到,你们梁军和晋军素来势不两立,如今竟能不计前嫌,都即将要结成儿女亲家了。”
完全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抬头望着他,疑惑不解道:“不知耶律大人在说些什么,扶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无视我的诧异疑惑,耶律阿保机冷哼一声,睨视我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郡主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那么,还请郡主你听好了,我这人,说话可就只说一遍……唉,你是不知道,你身边那个李公子,可不是什么普通贵族家的公子,他的真实身份,是你父王的死对头——晋王李克用最疼爱的世子李存勖。不过,我可是很纳闷,你们在一起都那么久了,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地同住,难道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到?”
惊雷劈顶,他口气淡漠,却如同重锤砸落我心,字字击中要害。
难以置信,我急急拽住耶律阿保机的袖子,慌乱地冲他嚷道:“你,你是说,他,他是李存勖?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弄错了,他分明就叫李亚,跟晋王毫无关系!”
见我激动万分,耶律阿保机一挑眉,瞪着我道:“李亚?哈!你可知道李存勖的小名是什么?——李亚子!还有,你只管仔细想想,总能想出些依据来。这几个月以来,我就不信他从来没有出过漏洞。哼,不过,这小子倒也是自信得很,摆明了就不怕你起疑心,名字竟然就改了一个字!只是,你未免也太迟钝了吧!看着一副聪明样,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会被人利用?看来,你们女人就是没用,只要男人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就不顾一切地跟着人家走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哼!不怕告诉你,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们李梁联姻的,哪怕你们根本对我构不成威胁,而且,我总有一天,会将你们全都吞并。哼,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中原人,实在是因为你们之中太多背信弃义的鼠辈,他李家明着和我结亲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派人伤我……”
我心猛地往下沉,思绪也完全不受控制,他还在继续说着些什么,我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两腿直发软,最终瘫软在地。
缓了缓,我使出全力挣扎着撑起身子,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我要亲口去问他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我决不相信,我最信任的他,会欺骗我!
于是,我晃晃悠悠往门口的方向移步走去,我急切地想要见到李亚,想要听他说他谁都不是,他就是我的李亚,不料,就在这时,我颈后狠狠吃了一记猛掌,顿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第十二章
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行驶中的马车里,脖子涩涩的,酸痛不已,而就在我身边,耶律阿保机正端坐着,靠着一盏并不明亮的油灯,悠闲地翻看着一本书稿。
脑海里忽然闪现之前发生的一切,我猛地坐起身来,有些恼怒地问他道:“你打晕我要做什么?这又是要带我去哪?”
耶律阿保机岿然不动,只拿余光稍稍斜瞟了瞟我,说道:“我自有我的理由,也自有我的主张,你最好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要管,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对你做出些什么叫你难堪的事。”
无法忍受这个人的无礼和自大,不容多想,我忙起身伸手去推马车门,谁知,耶律阿保机忽地手一抬,瞬间,我整个人趔冢龅够刈绨蚝莺莩酝础�
紧接着,耶律阿保机将手中的书稿放到旁边,身子微微向我倾斜过来,冷若冰霜地对我说道:“我说过,你若是乱动,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些什么来!”
极浓的奶酒香味压迫着我所有的敏感神经,我只得奋力去推他,不想,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自己反而只能不断向后靠去,以求避开他的气息。
眼见他的脸越来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近,我又已经无路可退,心中不免一阵慌乱,便下意识掐住自己的脖子,冲他嚷道:“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死在自己手里,总好过被你这种无耻之徒侮辱!”
然而,耶律阿保机却是对我的威胁置若罔闻,仍旧在继续迫近我,直到他整张脸几乎都快贴上我的时,他才停了下来,低声道:“既然你这么想死,用不用我成全你?”说完,丝毫不顾我的错愕,他勒住我掐脖子的手腕,不断加大力度往下压,使得我完全无力抵抗,呼吸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