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腾得一下站起来,“我自己跳,我宁死不屈,死也不受你的威胁。”
“你知道我是谁?”一把剑勾住了沈妍的肩膀。
“我这辈子倒霉,认识了两个疯子,一个是楚国的,一个是西魏的,反正你是其中之一。”沈妍推开那把剑,“别拦着我,我死也不会向你妥胁。”
“好,我不拦你,但不知道有一大笔银子你想不想赚?”
沈妍耸眉冷哼,“有银子不早说?白白浪费我的精力,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平蓉被金翔卫抓了,替我把她弄出来,一千两银子。”
“哎哟!我说左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平蓉是飞狐营的细作。她装圣女时跟谁有过联系,金翔卫都在严查,我把她弄出来?我疯了?”
“去年两国交兵,西魏惨败,投降的国书也签了,人质也送来了。现在西魏朝堂乱成一团,想再发起战争,至少要休养生息几十年,大秦皇朝根本没必要担心西魏。我让平蓉来徐家只是为我办私事,这件事还没办成,不能半途而废。”
“那也不行,我怕惹祸上身。”才一千两银子,傻子才替你冒险。
“大秦金翔卫的沈统领跟你关系不错,只要他点头,你就不会惹祸上身。”
“关系不错有什么用?求人要搭人情的。”
左占扯下面巾,轻哼一声,说:“五千两。”
“我要回去睡觉,半夜打扰别人睡觉很不人道,你不知道吗?”
“一万两。”
沈妍长叹一声,“看来平蓉真的对你很重要,好,我帮你,十万两,一口价。”
左占紧紧握拳,心里萌生出想一脚把沈妍踹进湖里的冲动,霎那间,他又咬牙忍住了。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就是有银子,谁敢替他把平蓉弄出来。
“能不能……能再少点吗?”左占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可怜兮兮的。
“唉!你这人真蠢,我要你十万两,你写个二十万两的条子记到飞狐营的公帐上,自己还能赚十万两,给朝廷当差的人哪个不这么干?”
左占睁大眼睛看着沈妍,哭笑不得,咬了咬牙,说:“五万两,最高价。”
沈妍心里笑开了花,她和平蓉是几辈子冤家仇人,没想到平蓉还能给她挣五万两银子。平蓉被关在金翔卫的羁候所里,只“享受”严刑拷打,实在不够热闹。
要是把平蓉弄出来,赚上五万两银子,再让平蓉步了海婷婷的后尘,甚至比海婷婷更惨,还会牵连到某些人,那可就大快人心了。
“我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答复你。”沈妍想拖延此事,以便大发其财。
“好,我等你的消息。”左占转身就走,眨眼就到了两丈之外。
“哎!你把我送回去呀!”沈妍急了,深更半夜,让她独自一人怎么回房去?
“把你捞银子的聪明才智拿出来,还能回不去房吗?”左占走出几丈,又回来了,指着湖溏,低声说:“前几天,这湖溏里溺死了一个丫头,死得可冤呢。”
沈妍见左占去而复返,以为他良心发现,要把她送回房。听到他这句话,一声尖叫,刚要高喊XXOO他八辈祖宗,左占就嘻笑着飞跃而去,很快就没影了。
月昏星暗,夜风瑟瑟,幽深的湖溏漆黑一片,水流声淙淙汩汩。湖溏对岸悬挂的气死风的灯笼随风摇摆,暗黄的光芒在乌黑的夜里忽明忽暗。
“贵人经过、鬼魂让路,贵人经过、鬼魂让路……”沈妍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回去,可是深夜太过寂静,她很害怕,就想闹出点动静给自己仗胆。
她学着神婆子跳大神的样子,双臂伸开,左摇右摆,嘴里念念有词,连蹦带跳往回走。估计就是有鬼魂,见到她也要远远避开,高呼“大神来了”。
也有不识相的,就比如说现在,沈妍刚走上白玉石桥,就有一个白影跳到她前面,背对着她。她呼喊了好几遍,白影也没有给她让路,她害怕了,扭头就往回跑。她刚跑了几步,就见白影飞过来,又轻飘飘落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您吗?白无常哥,我就知道是您来了。”沈妍吭唧几声,半跪半座就倒在石桥上,呜咽说:“白无常哥,上辈子是你们工作失误,把我弄到了这里。哥呀!不是我想批评你,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真不想……”
“你再说什么?怎么我一句听不懂?”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妍瞪大眼睛,愣怔片刻,又一下子跳起来,“你、你是谁?”
“小心点,这座桥不宽,又没桥栏,别把你跌下去。”
“啊――”沈妍知道白影是谁了,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唉!真能出糗呀!
“我送你回房吧!”
“好。”沈妍努了努嘴,轻声问:“你怎么会来武烈侯府?”
“我想你了,正好今夜无事,就来看看你。”沐元澈的双眸在暗夜里异常闪亮,冲她伸出手,低声说:“妍儿,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也不想侵犯你,我……”
“当然不信,你是跟踪黑衣人来的。”沈妍自己说出答案,轻叹一声,脸颊微微发热,目光有些躲闪,“那件事就不要再提起了,就当没发生过。”
沐元澈点头轻叹,“那个黑衣人是谁?怎么三更半夜把你弄到了凉亭里?”
沈妍眨了眨眼,问:“你没听到他跟我说什么?”
“没有,他功夫极好,我怕惊动他,跟你们保持了七八丈的距离。”
“哦!七八丈……”沈妍心里核算了七八丈的长度,确信沐元澈没听清她和左占说话,心里想好措辞,低声说:“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一口气把她编的瞎话全说出来,沈妍心理痛快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沐元澈不答应放平蓉,她也只好和五万两银子擦肩而过。
沐元澈没马上答应,也没拒绝,显然是在思考她的话。她默默站立,一句也不多说,事关重大,她只发表自己的看法,让沐元澈做最后的决定。
被隔着窗户塞进房里,沈妍伸着懒腰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白芷就喊醒她,说武氏派人来传话。她收拾好出来,武氏的丫头告诉她说武氏今天有时间,计划上午带她出去转转,下午到城北去看那套宅院。
她很高兴,赶紧安排好房里的事,又准备好出门的事宜。辰时正刻,她和武氏带丫头婆子坐上马车出发,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京城最宽阔热闹的街道。
武氏说有几家铺子需要查查帐,让她先找个地方休息,等一会儿回来再带她逛。沈妍欣然应允,她知道武氏想去嫁妆铺子查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姑娘,咱们到那条街转转,那边有几家首饰铺子,手镯可漂亮了。”
几个丫头听到白芷提议,心思都活络起来,怂恿沈妍带她们去玩。沈妍昨夜没睡好,现在犯困,不想走动,就让白芷带几个丫头去。
“姑娘,您去千味鸭铺吧!您最爱吃的酱香辣鸭翅就是在那里买的。”
沈妍咂了咂嘴,“好,我去千味鸭铺等你们,你们小心些,别走丢了。”
千味鸭铺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铺子,有上下两层,下面一层加工外卖,上面一层招待客人。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沁人心脾,勾人口水。
沈妍来到千味鸭铺门口,咽着口水点好吃食,就到楼上雅间等着。鸭翅、鸭脖、鸭掌和鸭架全部端上来,她付了钱、打赏了小二,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
轻碎的脚步声在她所坐的雅间门口停下来,门被推开了。沈妍吃得正香,满嘴满手都是酱,看到来人,她惊呆了,一下子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上。
第一百零七章 讨债
承恩伯府。
内院西北角有一座小独院,地处角落,荒凉偏僻,四周草木繁盛。
女子嘶哑的喊叫声和嘤嘤哭泣声传来,紧接着又传来杯盏饰物落地摔碎的声音。院子里两个粗使婆子、两个小丫头互看一眼,都不动声色,继续干活。
“姨娘,您快别哭了,时候不早,赶紧洗漱收拾好,去给公主请安。”
安纹哭得梨花带雨,接过玲玉递来的毛巾,扑在脸上,又嚎哭了几声,才慢慢止住哭声,高声抽咽,“昨晚伯爷宿在哪了?你们打听到了没有?”
“姨娘,我们跟府里的人不熟,又没银子打点,去打听也没人理我们。”秋霜哽咽叹息几声,又说:“奴婢隐约听守二门的婆子说伯爷这两晚都没进内院。”
“只有两晚没进,那前几晚呢?他都宿在哪儿了?”
安纹被抬进承恩伯府十多天了,前三天,沈承荣都宿在她房里,夜夜耕耘播种,彻底解了她催情香的毒。可安纹与人为妾,心里不爽,对沈承荣很冷淡,在床上跟木桩差不多。沈承荣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到现在,有七八天不登她的门了。
这座小院里不因沈承荣到来而热闹,却因他不来而冷落。虽说在承恩伯府吃食茶饮没人苛待她们,但那种漠视疏离也不是安纹这种掐尖要强的人能承受的。
见两个丫头谁也不说话,安纹一把扯掉床帐,又呵呵咧咧哭起来。她被抬进承恩伯府这些天,派人给武烈侯府送了几次消息,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映。
那天,事发突然,她被匆匆忙忙抬过来,两个丫头只给她收拾了一些随身的衣物首饰。她的贵重物品、私人珍藏还有怡情娱志的用具一件没带。
她给武烈侯府送信,让徐瑞月亲自把这些东西给她送来,再给她带些银子过来。几天过去了,人没登门,物品银钱没收到,连个回音都没有。
安纹不傻,她深知自己因才情样貌出色,是武烈侯府用于联姻的棋子。现在她沦落到与人为妾,武烈侯府就把她当成的弃子,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了。
没有娘家倚仗,再没有男人宠,她就只能在承恩伯府呆到人老花黄,默默等死了。她是个不甘于失败的人,所以,她思来想去,决定先套住男人的心。
“你们这两个废物,连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要你们有什么用?”安纹越想越气,拿起湿毛巾冲秋霜和玲玉乱抽一通,打得两个丫头慌忙抱头哀求。
“安姨娘,收拾好了吗?给公主请安的时辰到了,李姨娘都过去了。”管事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上去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恭敬。
“马上就收拾好,劳烦朱嬷嬷稍等。”安纹略带沙哑的声音温柔客气,手里却扯着毛巾,咬牙切齿,低声诅咒,“都是贱人,都去死。”
秋霜站起来,“姨娘,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安纹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到秋霜身上。秋霜快二十岁了,身材发育得很好,又纤细窈窕,相貌也很清秀。她的目光又落到玲玉身上,玲玉没秋霜身材好,却比秋霜长得漂亮。她打量这两个丫头,暗哼一声,心里有了计较。
“你们不都想做通房丫头吗?今晚你们两人谁把伯爷请来,就伺候伯爷。要万一肚子争气,生下一男半女,到时候也是半个主子,地位肯定不比我低。”
两个丫头互看一眼,脸上闪过喜色,齐声向安纹道谢。这些年,她们二人在侯府耳濡目染,认为先做通房丫头,再开脸抬姨娘,是做丫头的唯一出路。给承恩伯做通房丫头,总比给功不成、名不就的徐慕轩做通房丫头更有前途。
玲玉想了想,说:“奴婢听说伯爷无子,只有、只有胜战伯这个养子,胜战伯的爵位比咱们伯爷还高,将来承恩伯府的爵位……”
安纹狠厉的目光划过玲玉的脸,这丫头比秋霜聪明得多,可正因为聪明才危险。这几天,安纹也想开了,给沈承荣做妾已成事实,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她也知道沈承荣无子,沐元澈不可能在袭沈承荣的爵位,她要是给沈承荣生下儿子,那岂不是承恩伯府的继承人?即使养在慧宁公主名下,她这个生母也比普通妾室高贵。她一直在思虑此事,没想到让玲玉说破了,由不得她不心惊。
她想让丫头争宠,把沈承荣留在她房里,以便她早点生下孩子。可若是丫头也有了这个心思,还会跟她一条心吗?岂不成了她的心腹大患?
安纹叹了口气,说:“你们陪我到承恩伯府,我们就是姐妹,以后不管谁的肚子争气,都要互相帮助,我们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在承恩伯府立足。”
两个丫头赶紧点头,主仆三人互怜互爱,却各怀了一份心思。更衣梳妆完毕,安纹带玲玉和秋霜去给慧宁公主请安,三人有了目标,人也精神了许多。
承恩伯府内院正中有一座三进的大宅院,装饰修缮得辉煌气派。宅院内亭台楼阁精致豪雅,雕栏玉砌描龙绘凤。院内除了房舍楼阁,中间还有一个大花园环绕在一个小湖溏周围,玉桥流水,清荷泛波,奇花异草,芳香浓郁。
慧宁公主每天卯初起床,除了狂风暴雨之日,她都会在湖溏边上练刀剑拳脚。练完功夫,她还要围着湖溏走上几圈,闲散漫步,吐纳呼吸。散步的时候,下人就会趁机跟她汇报承恩伯府内外的情况,以及她交待下去让办理的事宜。
“给母亲请安。”沈婉和沈娇过来给慧宁公主请安。
沈婉和沈娇虚岁都十四岁了,正是宛若豆蔻初开的年纪,芳香娇艳。本来李姨娘怀沈娇在先,却因慧宁公主“早产”,沈婉就比沈娇大了一个多月。嫡庶尊卑有别,却因慧宁公主不拘俗礼,两个女孩自幼一起长大,相处得很和悦。
“今天谁起得早呀?”
“回母亲,郡主比女儿早起一刻钟,女儿贪床,请母亲恕罪。”沈娇率先回话,恭敬有礼,比起其他人家的庶女对嫡母的敬畏,沈娇反而和慧宁公主很亲切。
先皇在世时,沈婉被封县主,当今皇上登基后,又封她为郡主。
“妹妹起得也不晚。”沈婉一手拉着沈娇,一手挽着慧宁公主,笑脸娇俏。
“谁也没本宫早,罚你们围着湖溏走上五圈,谁走不到就不许停。”
“是,母亲。”两人互相吐了吐舌头,开始围绕湖岸走路。
慧宁公主坐到凉亭里,李姨娘赶紧过来行礼请安,并送来养胃茶。慧宁公主喝了几口茶,冲李姨娘点了点头,李姨娘这才恭声汇报内院的情况。
这些年,慧宁公主操劳国事,外面应酬也多,承恩伯府内院的小事都由李姨娘打理。李姨娘只有沈娇一个女儿,没野心,又是聪明人,很得慧宁公主信任。
“公主,不是婢妾多嘴,那安姨娘可真是个暴燥脾气。”李姨娘拿出一份帐单,又说:“自她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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