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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这个人同行吗?”埃布纳问。
“嗯,鬼鬼祟祟的窃贼?完美。”克利诺斯看上去很感兴趣:“我们先跟着他,说不定这是这场不可思议的冒险的序幕呢。”
黑衣人走出坎塔南门,依然巧妙的躲避这他人的目光。两人悄悄的跟踪着他,时不时在聊天的人群中驻足,或者假装购买路边的小玩意,和黑衣人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距离。看似天衣无缝的追踪还是慢慢的引起了黑衣人的察觉,开始调整自己的前进速度。逼迫克利诺斯和埃布纳快步去跟上他,但是黑衣人并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就能知道背后的尾巴。
突然黑衣人偏离大路,冲向一条小径。克利诺斯和埃布纳也追了过去。但是令人一头雾水的是,为什么黑衣人能够察觉背后的跟踪者。难不成他脑袋后面长眼睛了?
“你们想干嘛?”黑衣人猛地回头,对跟踪自己的两个人毫不意外。
克利诺斯愣了一下,着声音明明是小孩子的声音。但是着背后长眼的事情,分明是一种魔法。不会是自己的跟踪技巧太拙劣了吧。
“偷了一串葡萄,有必要追我那么远吗。”黑衣人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包袱,虽然里面不止有葡萄,都是一些水果玩具之类的小东西。
说话间,克利诺斯和埃布纳察觉到这小孩子,不是人类。当然如果有人浑身毛皮,嘴边长须,竖起的耳朵可以四处转的话,当我没说。
没错,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兽人。虽然看不清斗篷下了脸,但是嘴角的胡须可以表明这是一个猫形态的兽人。棕褐色的眼珠在斗篷下打转,打量着克利诺斯和埃布纳。这场面好像是小孩子做了错事被逮个正着,等候这大人的训斥。
“我把这些还给你们,别叫守卫好吗?”小兽人的话让这个气氛更加浓重了。毕竟谁都听闻过,坎塔的法律之严格,还有代行者的秉公无私。再看他的眼睛,好像都快哭出来了,感觉自己离黑塔的牢门就差一步。
埃布纳刚想跟这个小家伙解释这场滑稽的误会,但是还没等开口前一秒还在兽人手里的包袱就飞到了自己的脸上,把所有的话都憋回了嗓子眼。回过神来小兽人已经跑开了一大段距离。
“我们还追吗?”埃布纳一脸窘懵的说,感觉自己挨的那一包袱很委屈,不过包袱很轻并不疼。
“慢慢来,我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踪丝术了,现在他的身后有一条比灯塔还明亮的标记。所以,等他慢下来我们飞过去找他就好了。用不着节省奥能,我们现在还没出坎塔呢。”克利诺斯不紧不慢的边走边说。
“听起来真像你的作风。”
飞行术是法师必备的魔法之一,较真的话飞行术应该被分类在变化系魔法中。原理上就是用魔法对自己的身体施力,让自己脱离大地的束缚。持续消耗的奥能会让许多法师吃不消,而且只有在阳光或星光下奥能才能够得到补充,这种恢复效率是在不敢恭维。所以法师在外首要的任务就是保存奥能,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消耗。虽说利用可以储备奥能的皓月石可以大大改善这一情况,但是没有法师会把自己搞的精疲力尽,把自己逼上绝路。
这个小兽人跑了挺远,在大路的边上停了下来。就像计划的那样,克利诺斯和埃布纳用飞行术很快找到了“灯塔”的位置。不过并不是贼窝子或者是藏宝的洞窟,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支商队。这时候的商队正在收拾行装,帐篷和厨具都被整装上车了。
看到天上飞下两个法师,引起了这商队很大的注意。看起来并没有见过多少法师从他们头顶掉下来,都在指指点点的仰视。不过很快克利诺斯和埃布纳就站在他们面前了,这貌似看到橙子里的发条一样的围观还没有结束。
埃布纳很不喜欢别人这样围着自己看,因为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好。
克利诺斯说话道:“我相信这里的某个人丢了东西,我们特意来归还。”说着拿出了刚刚被丢弃的包袱。
商队其中一个人认得这个包袱,好像也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奈的说:“如果他给你们添乱了,我表示由衷的歉意。”说完行了个鞠躬礼,不知道是对法师的尊重还是真的十分抱歉。完后回头大叫:“亚伯!臭小子,你又出去给我惹麻烦了!”
吼叫声很快就把躲在一旁的小兽人揪出来了,这时他已经脱下黑色的斗篷了,这种只在书本插画里出现过的种族现在被两人得见。这只名叫亚伯的兽人,拥有猫的形态,浑身覆盖黄白花纹的皮毛,穿戴着粗布衣服,躲躲闪闪的向这边走来。
周围的人议论着:这小子又偷东西了、总是没事找事、这次招惹了两个法师啊。
“真不好意思,我的名字叫克雷尔,是这支商队的领队兼老板。惹麻烦的小子是我收养的,名字叫亚伯。”这人挠着后脑勺说:“如果需要任何赔偿的我愿意承担。”
“没关系,我不是失主或者守卫。我想这些价值不到1银币的小东西也不会有人报案的,失窃的店铺是否会被发现都是问题。”
“这样啊,但还是见笑了。这小子偷东西的毛病是改不掉了。”克雷尔说。
“我想亚伯一定大有来历吧,不是任何一个孤儿院都可以领养到一个兽人。”克利诺斯饶有兴趣的问。
“这孩子的确是不一般,10年前我们在图尔行商。为了避开战区,我们只能选择山林里的小路。那天早上太阳大概就像现在这么高,我们在尸体堆里发现了亚伯。当时还是婴儿的亚伯很虚弱,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四周的尸体都是一些打家劫舍的土匪,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有伤也只是他们喝的大醉时候的摔伤。唯一一个身上有伤的尸体就是亚伯的母亲了,她被用刀砍死。死相就像是土匪在她身上发泄怒气一样,有不少伤口都是在死后造成的。我们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土匪的尸体都散发出恶心的奇臭。”
“你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小亚伯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没有感染任何瘟疫。”克利诺斯问道。
“何止啊,这小崽子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而且那些土匪的身上没有乌鸦和苍蝇,就这么放着。当时我们就说,是这小子的妈妈死了,变成怨灵来报复!就怕我们扔下这个小孩不管,回头地上的尸体就是自己了,大家都一致统一收留他。”说着克雷尔自己还有一点后怕。
亚伯听他们并不讨论自己的劣迹和处罚,便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两人不是坎塔的代行者,自己也不会进莫瑞塔监狱了。不过回头一想都是克雷尔骗自己说在这里偷东西一定会被关进监狱的,真可恶又被骗了。
“那还真是一个传奇呢。”克利诺斯感叹道。
“只是这小崽子现在越来越难管,总是和你对着干。一开始他偷东西被人家发现总是看着他还小,也没有偷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全当送给小孩子零食了。现在养成这个坏毛病,怎么说都改不掉。还不敢跟他动粗,谁他妈知道那个怨灵还在不在,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小鬼怎么办。”克雷尔看着亚伯苦诉道。
“我倒觉得他看上去是个好孩子。”埃布纳看着亚伯躲避的目光说。
“恕我直言,您应该再仔细看看。”克雷尔对亚伯凶道:“亚伯,今天没有你的晚饭了!回头等我好好收拾你。”
克利诺斯停顿了一下猛的问:“克雷尔先生,你喜欢辩证吗?”
“辩证是个啥?”克雷尔说,在场不少人大概都想问这个问题。
“辩证就是想我们这样咬文嚼字的学者,在一起讨论事物的真相,交流不同的见解,这会对解决问题很有帮助的。当你弄明白自己在面对什么的时候,答案也就不远了。如果可以我很乐意帮你解决亚伯的问题,就是你刚刚说的这小偷小摸的陋习。”克利诺斯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似乎家里有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是个常见的问题,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人可以解决它,或者很少有想过去解决它。看起来这些研究魔法的,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
“好啊,如果‘辩证’可以帮我解决这个小子的问题,那么我爱死它了。”虽然克雷尔不是很明白辩证的意思,但是毫不反对解决亚伯的问题。转头对亚伯说:“这次要好好听,两个贤明的法师来教导你,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你跟克利诺斯一起上学的话,这种事情真的会常常发生。”埃布纳插了句嘴,虽然自己看起来只是对克雷尔话语没有任何冒犯的补充。
“很荣幸和您这么睿智的人一起辩证,那么我就先开始明确辩证的第一个阶段了。你认为亚伯的毛病是什么呢?”就这样克利诺斯开始了常常做的事情,露出了满足的神情。这样的事情总能让克利诺斯兴奋。
旁边的亚伯一脸不屑,自己听过的说教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然而都没有什么作用,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导师或者教训能让自己这个“问题少年”变得身心健康。他们总是一遍遍的说教,无聊到可以把饭里的花椒数清。都是说些废话,怎么听也听不出什么收获。
“当然是小偷小摸的坏毛病了!”克雷尔果断的说。
“没错,偷东西确实是一个不道德、不合情的坏毛病。为了让这个问题更加明确,我们可以回想一下。最开始的时候,亚伯偷东西的情况。”
“为什么要这么做?”克雷尔不明白。
“因为我们需要更加明确我们所面对的问题,而这会很有帮助的。”克利诺斯解释说。
克雷尔回忆了一下说:“就像我说的,我在发现他偷东西的时候。教训了他,并且和他一起去被‘光顾的店面’一一道歉。但是亚伯没偷什么值钱的东西,店主又稀罕兽人小孩就没有追究。没想到这可好,几乎每座我们行商的城市,小镇亚伯总要去偷摸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东西出来。”
“很好现在我们的问题更加明确了。”克利诺斯说。
“是吗?我怎么没有发现。”
“窃贼是为了不劳而获的财富才去偷盗的吧。”
“这谁都知道。”
“我想我们的亚伯不是为了值钱的东西去偷盗的吧?”
“这……这孩子就是手贱,养成了这个坏毛病,现在想改也改不掉了。”克雷尔说。
“没错,听上去也有道理。一个习以为常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有时候我们自己的身体都会指领我们去做那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克利诺斯说:“我们可以做一个思想实验,意思就是说尽量跟着我的描述想象自己的情景。”
“你们文化人真麻烦,会尽量的。”克雷尔应付的说。
“没关系,这不会很难的。让我们假设你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上喝一杯水。这常年的习惯雷打不动,但是一个新来的仆人总是给你倒一杯开水,当你在习惯的时间去喝的时候就会烫伤你。你会很快的改变你的习惯吗?”
“……你的观点是?”克雷尔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傻傻的被接连烫伤。
“如果这习惯真的没有益处,而且损害自己的利益。我相信没什么人会固执的坚持。”克利诺斯说。
“你是说亚伯一直偷这些东西,是因为可以得到比挨骂更好的利益?”埃布纳说。
“感谢埃布纳的直白解说,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明确了。通过这种坏毛病,亚伯可以得到什么?甚至可以值得被劈头盖脸的大骂。”克利诺斯说。
“你是在给亚伯的行为辩解吗?”商队的其他人开始驳斥。
“当然不是,我怎么也不会为一种不道德的犯罪行为去辩护。但是我们希望去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吗?如果想往常一样,你们给亚伯一阵好骂,之后再克扣一顿晚餐的话。我想这样如果奏效,今天的情况就不会出现了。现在我们抛开传统的对错,来看看这矛盾的根源是什么如果你们允许,我想跳过这些个质疑。让我们拨开一层层的伪装,直面这场矛盾的根源。”克利诺斯心平气和的说。
“我同意,虽然你说的我不是很明白,不过请继续吧法师先生。”克雷尔声援道,周围的人群也准备听听这个法师的解答。
“如果您同意我刚刚描述的情况,那么我们的答案也近在咫尺了。”克利诺斯说:“亚伯的这种作为,是为了得到人的关注。如果你们有读过一些书的话,会发现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
“关注,我们哪里没有关注过他了?每次我都认真教导他。”克雷尔反驳说。
“那是在什么时候你会教导亚伯呢?”克利诺斯问。
“当然是他犯错的时候了…………”这下克雷尔先生自己也没脸说下去了。
似乎辩证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一旁的亚伯听得头晕眼花,不过好似很有道理的样子。虽然自己从未审视过自己的心理,但好像他说的又都在理,提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莫非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比自己还了解自己,这让亚伯又崇敬又好奇。
克雷尔整理了一下思绪追问道:“如果亚伯这么希望自己被关注,为什么不做些让我们骄傲的事情?”
“和明事理、问根本的人辩证总是让我开心。既然克雷尔先生如此有求知心,我们不妨继续探讨。只不过妄然刨析一个人的内心总是一种不礼貌、不友好、为人不齿的行径。我希望在征求亚伯的同意之后在继续。”
“我同意!我同意!”亚伯没感觉什么不友好,反倒想听听这个法师还会说些什么。
克利诺斯精神抖擞,身边围观的人群听到这辩证还要继续下去就散了不少。
埃布纳见过不少这种情况,克利诺斯喜欢分析辩证所有东西,应该说对逻辑和真理有一种狂热,抓住机会就可以把人说的天昏地暗。虽说是辩证,但是到最后都成了克利诺斯单方面的说服,这方面能噎住克利诺斯的目前只有埃布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