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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就一直很少下雨,小麦发颗要水分充足,没办法全村男女老少,男女劳力全动员打水灌溉。挑着扁担水要走上一里多路,去大河里打水,村里的水塘已经消了一半,万一天干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肯定要留下来备用。劳力差的都留在田里除草,不少孩子也跟着一起在地里,地里的草有些也是可以吃的,比如没有抽颗的狗尾巴草,马兰菜,播娘蒿,荠菜。
草多了不仅争夺养分,干旱更抢夺水分,捡回去很多都是可以填肚子的菜。能干得动的劳力,全都踏着日光踩着月光,跟头不知疲惫的牛一样,担水灌溉浇水,体力活流汗多,食堂除了煮饭,也用凤天幸自己挖的草药熬降火茶。馨妍每天清早,娘亲背着她一起去食堂,都能看到打着口号挑着担子,晒得只有牙齿和眼白不黑的人群,忙碌的挑担子路过。
可就算把人当牛使,一样微弱的改变不了太多。食堂里负责做饭是轻省又有便意的活计,只村长刚正,村长媳妇和儿媳们,都没能进食堂干活,进食堂做饭的女人,要么同娘亲曲凤霞一样身体公认的弱,要么就特殊困难户,譬如负担重且没有顶户的壮劳力。四五个人要准备八十多人的饭,现在还要每天熬上不少降火茶,也是不得一丝闲空。
全村忙了一二十天,能抢浇水的麦地仍旧有限。望着蔫不拉几的麦苗,石长春跟凤天幸蹲在地头,愁呢脑门都少了不少头发。一年两收全指望着麦子充大头,缺水麦子发不了拢,抽穗扬花就有不小影响,根不稳怎么可能有好产量。土壤肥沃的村子,一亩地顺风顺水大丰收,也不过一百多斤的产量。
大石村的土地贫瘠,亩产一百斤就已经不错的收成。减产还要交一亩地二十多斤的公粮,剩下的那点子粮食,村里大大小小八十多张嘴怎么活。吧啦了两口烟斗里的烟,现在连种烟叶的空地都没有了,剩余的那点子烟叶还是得省点抽。凤天幸也犯愁,倾巢之下无完卵,中庸进可攻退可守,才更能保全一家大小。
抓了把干涸的土坷垃,在手里慢慢揉动成huángsè粉末落在地上,想了想凤天幸还是中肯建议道:
“听天由命吧,这天气都说不好,尽咱们的力量,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实在不成,秋收后午季种些耐旱的包谷地瓜,产量高总能裹住咱们村的肚子。山上山货也不少,总归天无绝人之路。”
石长春叹气,烟斗里的烟叶沫早就燃尽,已经吧啦不出味了,略遗憾的把烟斗在地上的小石块上磕了磕。“成吧,豆子就甭想了,苞谷地瓜多种些,总得填饱肚子不是。油嘛,就自家在自理地种些油菜,也没那么多瞎讲究了。”
两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并肩去村里的食堂吃午饭。食堂仓库和公社办都在村子最东边,农村人也没什么讲究,拿着自家的碗,排队打了一碗杂粮粥,拿壮劳力公分的人,两个成年男人拳头大的杂粮窝窝头。女人一个半窝窝头,老人孩子只有一个窝窝头,不过汤多菜少只有淡淡咸味的野菜汤,都是可以敞开肚子随意喝。
凤天幸拿了两个窝窝头,菜也是一勺炖野菜。把窝窝头放到菜碗里,腾出一只手把馨妍从妻子身后的小草席上抱起来,父女二人冲曲红霞笑了笑,端着碗出去找地方吃放。农村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端着碗地上一坐,或者墙根一靠,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女人闲话家常,男人说事吹嘘,就是热闹的一顿饭。
不过中午吃饭后能有一杯茶的歇息时间,家中老人小孩多的,基本都是带着馒头饭菜回家一大家子一起吃。曲红霞在食堂干活,馨妍也跟着一起,凤天幸每次都是留在食堂这边吃。吃饭也也没有往日的讲究,但半辈子的修养和习惯,也做不到如此毫无顾忌,没一丝讲究的地步。
抱着馨妍在树底下,铺了小草席子才坐下,凤天幸拿了个窝窝头,掰了一小块递给馨妍,让她自己拿着砸吧着吃。也就是馨妍一直都表现乖巧懂事,除了面条不方便用调羹,其他事物基本都是她自己吃,在凤家夫妇眼中,自豪自家闺女乖巧懂事。再者,农村苦日子大人孩子都没金贵可言。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只要是粮食,能吃下去管饱的东西,都能消化了。
凤天幸两口子养孩子已经很精心,家里早晚都会特意给馨妍熬些杂粮粥,比她大了几天的小妮,比馨妍要瘦小不少,更别谈白白嫩嫩了,除了先天的基因,后天的养育也很重要。馨妍拿着窝窝头,两颗小米牙每次咬掉一点点,在嘴里细细嚼碎泡软了才咽下。扭头看了看已经一个窝窝头下肚的爹爹,细嚼慢咽才是养生之道,只是养生也要讲究环境,世道不安稳都是穷闹的。
第101章()
此为防盗章“俺奶;俺看到俺爹了;俺爹俺娘回来了。”
吼声顺着风传回来,馨妍就迈着小短腿跑去。不见到爹娘的面;馨妍都不能放心。归来的人同村里期盼他们的人一样急迫;双方都相互奔跑缩短两间的距离。腿脚快的大孩子撇开腿脚慢的人很远一段距离。远远看到身影黑瘦一圈的爹娘奔来的身影,馨妍红了眼眶也朝着爹娘跑去。一直以来悬着的心也;在见到他们中午送了口气。
被爹娘拥起抱在夹在两人中间;爹娘情绪波动也很大;一家三口平静了心情;凤天幸才仔细打量馨妍,仔细一看眉头紧皱。家中的口粮曲红霞跟他说过了,离开时从地窖里拿了些出来,就是防备石家的孩子不尽心,除了放在石家的口粮外,家里的卧室里也藏了些,也嘱咐馨妍吃不饱就偷偷吃点外食;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妍儿怎么瘦了这么多;本来就是小巴掌脸;瞧瞧下巴都尖的能当铁杵用了。一天吃几顿饭?一顿饭给你吃多少?红霞;你走前不是拿了口粮去石家吗,说按一个月准备的;不至于如此才对。妍儿跟爹娘说;是不是受委屈了?就算都是孩子;也不能干这样的事。”
有人撑腰的感觉很好;不跟孩子计较,可没说要对家长撒谎。娘亲当初离开趁天黑时,背了五十斤的番薯土豆,这事馨妍没跟去也是知道的。加上村里人给的三瓜两枣,怎么也不至于只那点口粮。石家是地头蛇,凤家需要较好确不能讨好。交好本是互利互惠的事,讨好谄媚要摆低自身,以父母的心性显然更加不会。
中间的龌龊馨妍不用看就能清楚,前世她身边的三等丫头,都不会用如此粗俗不堪的手段,这点小心机到也就眼皮子浅的农妇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需要欺瞒长辈,实话实说父母自会解决。快两年的朝夕相处,父母什么品性和个性,馨妍心中都有数。她也不愿意对爹娘有欺瞒,善意的谎言仍旧是谎言,就算有些事不能言诸,沉默便可。
“一天大妞煮饭,一天吃两顿,每顿都有半个小番薯。十来天就没口粮了,我把爹爹的药拿给石爱国,捉了几天鱼吃。孙妮儿也一起吃,鱼汤越来越少吃不饱,我就自己去捉鱼,他们吃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不甚明了却也表达了想表达的意思,馨妍不意外的看到爹爹和娘亲黑脸。凤天幸表情变动紧咬后牙槽,和妻子相视皆是一脸的怒火。曲红霞冷着脸,事实就事道:“老嫂子真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自家一堆的孙子孙女在家,也没拿些口粮出来。想来家中接不开锅了,回头晚上去瞧瞧,跟石老哥说道说道,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咱家的口粮也是能均个半斗。”
馨妍看了看爹爹和娘亲,道:“家里有鱼,均小鱼干,口粮爹爹娘亲吃。”
村里大塘里之前被石爱国捉去不少,大鱼没几条,小野鱼也不算多了。即便是如此馨妍每天也能弄到一碗小野鱼。美滋美味的野鱼汤吃的实在没胃口,剩下的小野鱼都会风干做成小鱼干。不管家中有多少口粮,明知是气话可你说出均口粮的话,都会给人一种你家还有不少口粮的感觉。野鱼就不同了,都是些无主的野物,不打眼。
凤天幸心疼的摸了摸馨妍消瘦的脸颊,虽然没了婴儿肥显得小脸更精致,只老一辈人都觉着白白胖胖的更有福气。“先回家在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家三口回到家进门,院子里四个木凳子支着高粱竿做的簸子(地方才有,跟做草席方法差不多),簸子上面摆了不少野鱼干。凤天幸扫了一眼大概估算有两斤左右。鱼干不同于鲜鱼压秤,两斤左右的鱼干,至少要四五斤的鲜鱼才能晒出来。夫妻两个眼圈都略红,这要多久才能捉到这些鱼,还是除去女儿每天吃的。
两人心中难受,女儿多大点孩子,就被逼得自己找吃食。曲红霞越是细想越是难过,抹着眼泪怨道:“真当我脾气好,看我到底饶不饶了她。你个傻丫头,暗窖里有口粮,饿了怎么不知道自己下去弄些出来吃。就是被发现收走了还有爹娘在呢,哪用到你一个孩子下水寻吃食。这要是不小心掉深水里。。。你可让爹娘怎么活啊。。。傻丫头。。。”
馨妍纠结的看着娘亲越哭越伤心,关心则乱,她怎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她心疼娘亲和爹爹的眼泪。搂着娘亲的脖子小心解释道:“没下水,唐爱国捞,分他跟三娃子一半,我吃的不多。”
凤天幸头仰了片刻,才道:“我去暗窖里弄着口粮,跟野鱼干一起煮,咱闺女饿不着应该高兴,说明咱闺女聪明。”
曲红霞好歹止了眼泪,手背擦了擦脸,没好气的对凤天幸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妍儿也该好久没吃油盐,这可对身体不好。拿了口粮上来后你打点水洗洗,一个月没好好洗洗,整天的又是灰又是汗。”
凤天幸哈哈大笑,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馊味,利索的去西屋开暗窖。阔别了尽一个月时间,跟过了几年一样长。村里人都回来了,家家都用自己的办法开火,户户都冒烟凤家也明显。不过也有没冒烟的人家,比如赵菊花和孙老二家,两家一个坐屋里嚎她明面被搜走的口粮,后者掐着腰站堂屋门口,一脸刻薄怒容的指着孙妮儿各种咒骂发泄。
关门过自己的日子,家家粮仓满,谁还会为一星一点的东西肝疼半年?都是穷闹的。
野鱼干炖土豆块,下了杂粮面粉做糊,按着馨妍的口味放的盐和油。适量的咸淡,入味的土豆块,大半碗吃下去馨妍丢人的吃撑着了。眯着眼睛享受着娘亲轻柔的揉肚子,等爹爹洗干净陶罐和碗筷,把东西在送回暗窖里后,凤天幸用被摔缺口的粗瓷碗装了半碗鱼干。曲红霞停下揉动馨妍胃部的手,伸手端过碗冲凤天幸道:
“你抱着妍儿就好,等会你就一旁老实待着,女人之间的是你们男人别掺和。石老哥不是拎不清的人,他婆娘吹不动枕头风。再说,我宁愿会去看人脸色伏低做小,也不愿你和妍儿受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转过来是兴,转不过来是命,我也认了大半辈子。现在我也好好的有女有夫,还丈夫体贴女儿聪慧贴心。”
深怕妻子心中憋闷,凤天幸抱起馨妍赶忙回道:“想那些遭心的人做什么,咱现在日子过的好好的,做什么要回去。等外面平静了,妍儿也该能念书了,到时咱们再搬走也不迟。走妍儿,爹爹带你去石家串门子去,回来咱也睡了。”
凤家出门去石家的路上,不知道石家也并不平静。回到家看着个个瘦了一圈的孙子孙女,不说心疼的搂着孙子们的儿媳,石长春也心疼的厉害。让石李氏赶紧的拿了口粮煮些吃的,大人孩子都没少遭罪,大人干活好歹每天两顿半干的口粮,家里的孙儿可糟了大罪了。
小孩子其实最会看脸色,没人心疼自己就能坚强,父母兄长和爷奶都回来了,有人心疼就嚎着喊饿。石长春搂着最小的孙子孙女在怀里,心疼问道:
“你奶不是给留不少口粮吗?俺的乖孙孙咋还还饿瘦了这么多。”
三娃子趴在爷爷肩膀上,撅着嘴哭着哽咽道:“二哥和俺每顿饭都分的最少,哦,还有小姑姑也最少。俺们俩一顿才能分一个小番薯,俺堂姐堂哥他们偷吃,给俺们三个最少。小姑姑可厉害了给俺鱼吃。”
石长春压着火,消瘦了脸颊皱纹更显深沉,沉声道:“等会爷收拾你哥你姐,你小姑姑也吃不饱吗?大妞二根你们都过来,你奶留的有口粮,咋能撇开弟弟和小姑姑偷吃?俺是咋教你们的?还有没有一点当哥姐的觉悟了。”
“你是个好的,知恩图报懂事,放心吧这事俺心里有数。你娘也是命苦人,都是穷闹的,你也成年了,看开点就成。”
孙建国笑笑不在吱声,他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生的,天性中都带着薄凉。唯一不同的是,孙建国是人不负我我不负人,赵菊花是宁可她负天下人,不愿天下人负她的自私,本质其实都是自私薄凉。眼见的天光快大亮了,两家人还是罗里吧嗦个没完,知道情有可原,可去镇上的路太远,赶马车也要半天时间,可不能耽搁了公事。
“成了,赶紧的都回家去,三个孩子一起呢,好歹到了部队也有个照应。地里的活一堆,都赶紧的,甭在耽搁时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速,谁也阻止不了它的脚步,日子要继续过下去,所有人都各自之前的生活。家中少了孙建国,除却最初的几天不适应外,馨妍一家依旧为生活忙碌。馨妍一岁生辰,也在忙碌中,没有抓周礼,娘亲用好容易弄到的两个鸡蛋,混着水搅拌均匀炖了一碗鸡蛋羹。馨妍在父母笑容中,一勺一勺的吃光了母亲喂到嘴边的蛋羹。
蛋羹只有淡淡的咸味和葱花味,连一滴香油都没滴,但馨妍觉得,这碗蛋羹是前世今生吃过最好吃的美味。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一周岁的孩子骨头发育的已经足够支撑体重,馨妍也可以学着站立和走动。本就不是小孩子,跟随娘亲去食堂,娘亲做自己的事,馨妍会在草席上慢慢站立走动。
性格使然,馨妍学走路很稳当。能走路之后,馨妍的huodong范围不在局限草席上,跟个小尾巴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