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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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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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让看到张昭华亲自过来,也是稍微惊讶,拱手作揖道:“世子妃娘娘。”

    “仪宾何来?”张昭华寒暄道。

    “我在仪宾府里听到这边车马喧嚣的声音,”李让道:“出来一看,果然是王府的车驾到了,不知道世子妃这边是什么情况?”

    “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件家具不合事宜,”张昭华轻描淡写过去:“我这就命人搬回去了,仪宾勿要大惊小怪。”

    袁容和李让跟随张昭华高炽从南京来到北平,一路上倒也慢慢熟悉了一些,不过到底还是不那么热络,两人都心事重重的,张昭华也知道,从南京到北平来做上门女婿了,心底自然是不太服帖的,不过来到北平之后,燕王对他们还算不错,现在看来精神是好了许多。

第四十四章 擒人() 
打发走了李让,张昭华命人将那个有问题的黄花梨桌案卸了,一抬抬装起来准备带回去。一切都差不多了就准备要回去了,没想到之前还说就在府里转转的永平却四处找不见了身影。

    “怎么会找不到了呢!”张昭华气道:“大门没见着人出去,那就往后门去看啊!”

    果然后门是被打开的,永平应该就是从这个门溜出去了,但是问题是后门是一条斜街,斜街不说是闹市吧,却也有一波摆摊子做买卖的人,找起来也颇为费劲。但是再费劲也要找,张昭华在听说永平不见了之后就气得脑子嗡嗡响,永平果然做了妖,就说她吵嚷着出宫一定有事情,刚才就该牢牢看住她的。

    张昭华把人都派出去找了,她决意先不遣人回宫报信,这自己出走和被人拐走毕竟是不同性质的,后者争分夺秒不可等候须臾片刻,前者是带有目的的,达成了她的目的,她也就自然会归来。张昭华就没指望这些她派去的人能寻到永平,既然是蓄谋已久,自然方方面面都算到了,还是得等她自己回来坦承才行。

    现在张昭华确认了,从安成郡主房间里那个面盆架子散架倒塌到如愿乘着轿子出宫,都是永平一手谋划的结果,为的就是这一时半会的空暇时间。

    原先张昭华第一个怀疑对象是安成,因为性格上的原因,永平总是能凸显自己的存在,她也能获得更高的关注,这就使得安成被衬托毫无光彩也更加沉默寡言,张昭华原先觉得这一定是有不平的怨愤的,这种怨愤让安成决意些微地报复一下——她知道自己屋子里的面盆架是永平送的,永平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架子,都属于嫁妆一批的大物件。她将架子上的暗榫拆下,等到架子散落,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如果是一般人的普遍反应是去查东西是怎么坏的,那永平的反应就直接会觉得这一批家具差劲的很,用了不到多少天就能坏,她只要看这一批家具不顺眼,以她的性格,不管什么原因,她一定是要换掉这一批东西的,不管时间紧迫不紧迫,永平还是会要求打做一批新的家具,而新作的家具自然比不上黄花梨这样材质的,这就是她一个小报复,况且黄花梨家具本身没问题,不可能堆在库房里不用,那到最后一定是陪嫁给自己。

    这个逻辑是通的,而且张昭华也能感觉到安成在面对永平时候的不自信,张昭华那时候就觉得,安成也有一种害怕,害怕父母能给永平陪嫁的东西,却不能样样如数陪嫁给自己,使得她更加确认这种差距——

    张昭华差不多可以有七八成确认了,然而这一切的推想却被永平推翻了个彻彻底底。

    因为永平虽然确如她所料的那样闹到了王妃面前,但是却没有要求重新打做家具,而是央求王妃放她出宫去宅子里亲眼看看那些家具是不是真的不堪用。

    这就让张昭华忽然觉得也许是有另一种可能的,而如今确确实实也印证了这种可能。

    是永平去到安成那里,将面盆架的暗榫拆解开,让这东西散落开来,然后她就有理由质疑给她陪嫁的同一批大物件的做工或者材质均有问题,这些东西已经搬出了王宫去了府邸,她就可以以想要亲眼看看的名义出宫来到郡主府,当然郡主府并不是她的目的地,只是她出宫掩人耳目的第一站罢了。

    张昭华心里就觉得倾险,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好像脱了鞋子走在不知深浅的冰面上,一边感受着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一边又在惶遽地猜测这冰面是不是马上就要剖开一个大口子,如此战战兢兢。

    张昭华看永平,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可以出宫的机会,只是为了这样一点时间,就可以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完全没有意识和在意这样高的面架是有可能砸伤她的亲妹妹的。若是面盆架在安成洗脸的时候四分五裂开来,安成的头就伸在那么一大块纹花板子下面,将会是什么模样,永平一定没有想过。

    她只会想到她的事情,她要利用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其他的事,不足以让她考究。

    现在张昭华只想知道,她究竟去干了什么事,或者是见了什么人?

    当然不可能直接去问,等永平从后门急匆匆走进来的时候,张昭华就作出一副焦急的模样,怨怪她不打招呼偷跑出去,还问道:“你去了哪里!竟不与我说一声!急得我把人都遣出去寻你,找了这么多时,一点影子都没看到!”

    “你没传消息进宫去吧!”永平稍微有一些紧张:“我只是出去玩看了一会子罢了!”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系在腰上的一个小囊袋,道:“买了一些脂粉而已。”

    “你要是再不回来,”张昭华道:“我就兜不住了,我正是要去告诉王妃呢。”

    “我是不曾出来许久了,”永平就笑嘻嘻挽着她的手道:“天天困在宫里不离书本不离女红,还要扒拉算盘看账本,已经把我弄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能出来一次,我就玩得欢脱了些,这也不能怪我呀!好嫂嫂,你就把人叫回来吧,左右我平安无事回来了,这一点事情就不用让娘闻知了罢!”

    张昭华不动声色和她说了会儿话,在她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之时,就点头答允不告诉王妃了。之后两人从府里出来,坐上轿子回了王宫。

    之后过了三五天,张昭华把青花瓷瓷器分出来,往徐王妃、高煦、高燧那里各送了几样,在徐王妃那里又对永安和永平道也有她们的份,让她们派个人到自己这来拿东西。

    果然第二天永平就把自己身边最得用的秋桂派了过来,含冬把她领到了内室之后就悄然退出去,阖上了门。

    在昏暗的内室,秋桂眼睛有些适应不来,使劲儿眨了眨眼才算看清楚坐在椅子上的张昭华,然而张昭华看她的目光,冷得像是淬了冰雪似的。

    “世子妃娘娘——”秋桂被她看得一激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昭华就看着她冷笑两声,然后喝道:“拿了她!拿大棍!加拶指!拿索子给我捆上,捆严实了!要是让这小贱蹄子发了声响出去,我就先不饶了你们!”

第四十五章 歪心() 
只见从屋子里四角闪出几个健壮的仆妇来,秋桂只来得及呼喊出一声极为惊讶的叫声,就被堵住了嘴巴捆了个五花大绑,之后真的拖出了板子和拶指来,准备扒下她的裤子开打。秋桂在地上扭得像泥鳅一样,但是不顶用,裤子还是被扒下来一半,张昭华才发出声音道:“且问她知罪不知罪。”

    得了气的秋桂又大叫起来,张昭华就喝道:“去拿牲口的口嚼子来!给这贱人套上,看她硬挺到几时!”说着又命人啐她,张昭华惯不会骂人,但是不妨碍这仆妇里有极会骂人的,上去揪住她头发,可谓是张口就来,“你这小**、泼男女,腌臜了心肝肺的,还敢应口!既作了不肖的事,就当同那猫儿狗儿一般服服帖帖,偏你还要作耗!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还指望别人不知道,打你几棍子,不如拿针戳烂了,揭了你的皮呢!今日娘娘要教你干人事,不要这等儿女相,看你托谁的势要!今日就割了你的嘴巴,拌猫儿饭吃!”

    只骂得秋桂脸皮紫红胀起来,把头磕地咚咚响,张昭华也怕她磕烂了头被永平瞧出来,就发话道:“再问问她知罪否?”

    把口里的巾布抠出来,秋桂就哭喊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说!”

    张昭华就叫这几个仆妇退下了,这些原来是给张昭华抬轿子的女轿夫,张昭华就是看中她们没有买卖身契,家在北平城中而不在王府,不知道府里头的关窍,才使了她们来,只说是教训身边一个惯会作妖狐媚魇道的丫头,让她们只管作威,果然好使的很。

    秋桂就被慑了心神,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也不敢抹去,张昭华就问道:“便是再问你一遍,好好的郡主,叫你教得歪心邪意,霸道无匹的。你安着坏心,还怪我今日不当收拾你!”

    秋桂就又砰砰磕起头来,嘴上道:“娘娘明鉴,奴婢没有教唆郡主!”

    “你没有教唆,”张昭华就道:“那在这宫里一样的姐妹,怎么不见永安或是安成郡主私相授受!她一个好好的闺阁女儿,不经得你们这身边人的挑唆,能干出这样不守贞静的事情?我本来是要往王妃那里诉实话的,左右顾念你们郡主是将要下降的人,闹出去了名声就毁完了,大家谁都讨不了好!”

    这下说得秋桂亡魂丧胆,急忙叫道:“娘娘,我如实说!”

    一看果然是自己猜测的模样,张昭华反而放下心来。她原本就想着永平冒这么大的风险非要出宫去,回来又欢跃地紧,男女私情肯定是最有可能的——而作为永平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宫女,秋桂不可能一点端倪不觉察,就算是没有牵头牵尾,肯定也睁眼闭眼,或者害怕这事情透漏了,她也要跟着完蛋,也就帮着一同捂住风声。

    事情要往严重里说,张昭华本来还想威胁几句的,不过听到最后却发现这一切也真怪不到秋桂头上,实在是永平自己作死。

    据秋桂说,永平和这个名叫杜奇的书生,就是在今年的元宵灯会上认识的。杜奇是通州香河人,还是个诸生,是个正儿八经的廪膳生员。

    “灯会上面,本来是殿下和王妃让到体仁门上看灯,”秋桂哭哭啼啼道:“我们郡主偷偷溜出去了,在街上捡了一个诸生的囊袋子,里头是人家的户帖名册,最后这人急急忙忙寻过来,就是这么认识的。”

    之后听秋桂的话音,是这个叫杜奇的诸生并不想和永平有什么纠葛瓜缠,但是永平却觉得在这样一场盛大灯会,漫天烟花之中,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似乎就满足了她全部的憧憬幻想,觉得就是天赐良缘了——果然是自作多情。

    “三个多月的时间,”张昭华问道:“你们郡主怎么和他联系的?既然这个杜奇并不想有什么牵扯,为什么还一直不断?”

    “因为郡主虽然把囊袋还给人家了,但是还留着最重要的东西,”秋桂道:“那人从通州来北平是为了上学的,从通州的州学到了北平府学,他有一个这么大的木牌子,是府学出入门禁的东西,没有这个他就进不去,而且他还是刚来北平,什么门路也不知道,求不到人,只能求郡主快点把这东西还给他。”

    原来永平扣着人家的凭证,张昭华便问道:“扣下这东西能作何?难不成你们郡主还要以此为凭信,让这个杜奇娶了她不成?怕是你们郡主心里头也明白着呢,要是不扣下这东西,那人也就不会同她相见了罢!”

    “这些日子以来,郡主便想方设法要出宫去与他相会,”秋桂道:“别的人都还不知道,也就是我贴身陪伴,才知道地一清二楚,不知道娘娘是从何察出端倪的?”

    “你们自以为事情机密,其实早就让人瞧得清清楚楚,”张昭华哼了一声,道:“你们郡主应当早都知道皇上选婿的事情,如何能在已经指了婚的情形下,还如此痴心妄想!你难道没有拿这话儿问过她,问她嫁了人之后,又当如何?”

    “我问过,”秋桂嗫嚅道:“郡主起先也不说话,后来就直接说,嫁了人又如何,再不济就让那个杜奇净身之后随她去府中伺候!”

    张昭华气得忍不住呐喊一声,只骂道:“真是混账!”

    怪道是张昭华一直觉得奇怪,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两情相悦了,永平在谈婚论嫁的时候总要露出一点不甘不愿的神色来,总要试探着抗争一下,果然未见永平有丝毫不满意的样子,可见是早有了盘算,是要将这个她心仪的人弄成太监,如此就可朝夕相处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张昭华觉得荒谬绝伦的事情,其实也不算非常骇异——这就和男子迫于父母之命娶了妻子,但是小妾就可以随心选择一样的道理,在特权阶级中,永平没想着要反对父母之命,仪宾李让身份足够,面貌也可以,为什么不跟他过呢?而且她也没有养面首,她还是规规矩矩地,狎昵的人只不过是一个太监罢了。

    张昭华骇怒了一会儿,勉强压下了,道:“这个杜奇也是从州学一路进修到府学来的,有大好的前程,你们郡主这样的打算,不仅断了人家的前程,还把人摧残到不男不女的地步,你想想这个人会心甘情愿吗?”

    “娘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奈何郡主心意似铁,”秋桂也不知所措道:“我哪里能拗得过她呢!”

    “你当她的宫女,真是遗憾地很呢,”张昭华道:“你要知道,我要是把这事情说出去,你们身边这一群伺候的人,就要受刑,受刑之后也不会把你们发放出去,只让你们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儿,难熬的有的是呢!可后半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想这样吗?”

    秋桂当然道:“娘娘救我!”

    “你要我救你,你就乖乖按我的嘱咐,将你们郡主藏下的木牌子偷出来交给我,”张昭华道:“这件事情就此打住,一律不提,四个月后你们郡主老老实实嫁人,你依旧当你的大宫女,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第四十六章 牢靠() 
“娘娘,”秋桂大惊道:“郡主放东西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偷出来岂不是明明白白指的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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