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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和葛风在桥对面眼看着观言的身形慢慢隐到缭绕的云雾之中,怎么看都觉得惊心动魄,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葛风数次想出声说话,都被香兰“嘘”一声给制止了,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葛风终于忍不住道,“香兰姑娘,那么大的风,我总觉得我们会被风吹走的……”
葛风担忧极了,好像在知道香兰反正不会高看自己之后,他也开始不介意露出他软弱的一面来,不过事实上他也从没有表现出坚强的那一面,因此香兰的态度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道,“被风吹走岂不是正好,可以把你吹到桥的另一面。”
“香兰姑娘!”听出她似有玩笑之意,葛风有些着急地道,“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香兰转向他,半点没有笑容地道,“你以为我是随口说说么?若你自己不紧紧抓住两边的绳索,自然会被风吹走。”
“可是……香兰姑娘,你都不会害怕吗?”葛风反问她道。
“害怕有用吗?难道它能够帮助你过桥?”香兰不等他回答,就道,“不如靠着拼死的劲抓住绳索,才能像观公子这样过桥。”
葛风听后又看了一眼索桥的方向,观言的身影已经变成极小的一点,就在这时,却听云霄之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长鸣,伴随着一股大风呼啸而来,香兰闻声立刻回头,一颗心顿时拎了起来,果然这阵风大得离谱,将整个索桥都吹到一边,观言猝不及防,瞬间掉落,香兰惊呼一声,就见一抹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而来,遮盖住眼前飘忽的云雾,但阴影一刹那就消失在眼前,随后,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又自下而上再度出现,方才只是一个影,根本没有见到行踪,此刻,香兰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鸟,它被太阳的金芒笼罩,使得浑身黑色的羽毛都裹上了一层金色,姿态优美却又相当傲慢地在广阔的天空中自如地展开双翼,然而令香兰感到万分惊喜的却是观言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大鸟的背上,香兰情不自禁地大叫道,“是九凤!这一定是九凤,能够载人过山的九凤!”
观言坐在大鸟的背上正向香兰挥手,意思似是让香兰过桥。
香兰见状未有犹豫,下一步就跨上了摇摇晃晃的吊索桥。
大鸟载着观言一下子飞得没有了踪影,香兰小心翼翼迈出脚步,踏稳在索桥上,双手则紧紧握住两边的绳索,一点一点在索桥上前行。
没有亲身上过桥的人绝对体会不到香兰此刻心惊肉跳的感觉,脚下是无底深渊,风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吹起来,不停摇晃的索桥让她极难保持住平衡,尽管香兰想将她动作的幅度减到最小,但她一动仍然会引起整条索桥的晃动,令她寸步难行,步步惊心。
可同时她亦明白到,她必须走到索桥中间,才有办法落在那只墨色巨鸟的背上,否则,她随随便便一掉落,就必然会被大风刮到峭壁上,然后活活摔死。
好在,只要走到索桥中间,便有希望,比起观言方才不知究竟的冒险要好太多,在某种意义上,大鸟的出现让香兰的勇气倍增。
逐渐的,香兰进入云雾里,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行动起来就显得愈发困难,又有猛烈的风势不断袭来,让她此刻果真如葛风所言,“会被风吹走”。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扑面而来,香兰的两只手原本紧紧抓着一边绳索,可风势猛烈到直接将她的双脚吹离桥面,香兰下意识地将手抓得更紧,但风力大到她无法想象,最终双手的力量敌不过风势,一旦松开手,香兰只觉得自己迅速下坠,可就在下一刻,又忽的被巨大的风势轻轻托起,最终,那一抹巨大的黑影在香兰的下方现身,使得香兰安然落在其上,就听观言的声音对她道,“太好了,你安然无恙。”
香兰拍拍胸脯说,“刚才真是吓死我啦。”
就算已经明知道会得救,但适才被风吹落的那一瞬间香兰依然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然后脑中就是一片空白,接着,便感觉身体落到了实处,同时耳边传来观言温和的声音。
“没事就好,现在就剩下葛公子了。”观言低头看下去,此时大鸟已经飞到索桥的上方去了,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葛风正颤巍巍地踏上桥面,他随着索桥的摇晃而不住东倒西歪,看上去很难取得平衡的样子,而当大风刮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整个人抱着索桥的,就差没掉下去了,只看得香兰禁不住担忧道,“观公子,葛风不要紧吧,他能顺利被这只大鸟接住吗?”
“只要他能走到索桥中间,应该没什么问题。”观言说是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担忧,但此时他们随着大鸟的翱翔已进入更高的云层中去,底下的一切皆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云雾缭绕,但随后,大鸟展翅向下,他们又能看见葛风正在艰难地攀爬,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竟是以匍匐的姿态紧贴着索桥,手脚早就被风吹歪到桥外面去了,等风小一点他又再度握住绳索,一点一点向中间挪动。
这看得香兰眼睛发直,虽然她很清楚在桥上面前行的艰难程度,但也不至于会如此狼狈,虽说香兰一直不喜欢葛风,可见他身陷险境,她也一样替他感到紧张,希望他能够跟他们一样安然抵达。
大鸟在空中盘旋,应是一样在关注葛风的情形,忽的,它再度发出一声长鸣,低下脑袋,于是连着整个身子都压低下去,瞬间降落,速度快得让观言和香兰顿时一惊,只因他们的屁股在一瞬间就离开了大鸟的身体,再重重跌下,而此时,他们见到的却是葛风飞速坠落索桥的一幕。
“葛风——”香兰大声唤道,他们同一时间去到大鸟的身侧,想尽力伸出手试图抓住葛风,却是徒劳。
一眨眼功夫,葛风就掉得没了影,更是连动静都没有,悬崖一如既往深邃阒静,明明在眨眼间就吞噬掉一个人,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冷静而残酷,观言和香兰怔在鸟背上,一时间谁都无法出声。
大鸟慢慢旋上空中,载着观言和香兰越过北极天樻之山,纵然周遭的风越来越冷,但观言和香兰仍是不发一语,他们在为失去葛风这件事而感到悲哀,所以就连此时山巅上那本应震撼至心灵的景色都被他们完全忽视掉,待大鸟停下来时,他们已经安然度过了天樻之山。
但大鸟一停即走,这是因为山后是完全不同的风景,亦是截然不同的气候,只因赤水滚滚,热气蒸腾,满目的赤红之色,像血一样极为霸道地横亘在观言和香兰的面前,更如浓雾一样紧紧包围住了他们。
赤水汹涌澎湃,一阵又一阵夹杂着难耐的热浪扑面而来,那种热度几乎能够融化掉所有的事物,让人连气都透不过来,以至于观言和香兰此时已经没有余力再为葛风的事感到难过,只因他们一踏足此地,就被热浪烫到根本无法思考。
顿时观言和香兰两人皆汗出如浆,衣服一下子就湿透了,而眼前的热气连肉眼都能分辨,香兰不禁咋舌,一面擦汗一面道,“观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观言一样觉得热到寸步难行,摇头道,“眼前赤水似是能熔化万物,怕是不能硬过。”
“是啊,我已经忍受不了了。”香兰不停用手扇着风,尽管一点用处都没有。
“但我们无路可走,赤水被高耸的天樻之山挡住,同时也挡住了温度,使得热气无法散开。”观言转过身去,后面即是山岩,天樻山的背面几乎垂直于地面,并且那上面的岩石多年来早已被赤水的热气熏得通红,不用碰就知道那一定是滚烫的。
“那要怎么办?”热得无处可躲,越是靠近赤水便越热,连地面都是滚烫滚烫的,所以就算是想要坐下休息片刻都做不到。
“这里温度应是最低的,我们暂且在这里静候片刻,据商巫师所说,这一重的考验跟犬戎有关,他骑无首赤兽,守护着赤水,若他真的在此,那么兴许早已知晓我们的到来,就看我们是否诚心求见烛龙神,若是诚心,兴许他就能现身带我们渡过赤水。”观言这样说道。
第248章 烛照九阴(十二)()
一路下来,观言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香兰也因此对他的话越来越感到信服,于是观言这么说,香兰就决定听从他的话这么做,她闭上眼睛,诚心祈祷,试着将自己燥动的心平静下来,而一旦这样做之后,香兰忽然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包围她的热气似乎减少了许多,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感到热得喘不过气来,也终于能够重新转动思绪,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虽然依旧显得赤焰一般,可她几乎已经能够分清哪里是赤水,哪里是河岸,而当她将这一切都看清之后,忽地就睁大双眸,只因在河岸边竟有一头赤色凶兽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它身上的颜色与周围的景色融成一团,难怪方才谁都没能注意到,可此刻,香兰已看得真切,那样的轮廓,那双圆睁的金眸,怎么看都是一头巨大的凶兽,但却并非无首,它的脑袋硕大,浑身赤红,在香兰眼中突兀地出现了。
“呃……”香兰情不自禁地发出惊愕的呼声,一旁观言便道,“你也看见了。”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那头凶兽听到。
被那样一头巨兽盯着,香兰一时间便有些不敢动弹,她轻轻“嗯”了一声,也不转头,只是问观言,“观公子,这下要怎么办?”
“我想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犬戎了。”观言道。
“可是……犬戎不应该是人吗?说他骑着无首赤兽守护着赤水……”香兰有些纳闷。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观言却道。
香兰的视线再一次注意那兽,它分明长着脑袋,绝不是什么无首赤兽。
“它……会怎么做?”香兰忍不住又问。
观言盯着那头赤兽,半晌后,转向香兰说,“看起来,我们需要它载我们渡过赤水。”
香兰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可从未乘坐过如此巨大的兽,随便怎么想都太过可怕,这样坐上去真的安全吗?
“但,似乎也只有靠它了。”香兰相当没辙地道。
观言想了想问香兰,“我们还有多少鱼干?”
香兰闻言一愣问,“这是……要给它喂食?”
观言点头,“食物是最没有威胁性的,不管是不是能渡河,至少这样做不会激怒它。”
香兰恍然大悟道,“对哦!赶紧试试。”这么说着,她便将行李打开,取出里面的鱼干。
赤水畔热气腾腾,鱼干也仿佛被烘得更干了,观言随手捡了两条,便朝赤兽走了过去。
赤兽的一双金瞳眯了起来,鼻尖耸了耸,似是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来。
观言又上前几步,他走得并不快,只因越走就越觉得热浪滔天,滚滚而来,观言顿时感到呼吸一窒,却见眼前赤红身影微微一晃,压根来不及防备,只闻身后香兰一声惊呼,那赤兽竟然一跃跃至自己的面前,低下脑袋就叼走了手中的鱼干。
见状,香兰乍拎起的一颗心顿时放下来,观言见鱼干小得都不够赤兽塞牙缝,便让香兰将剩下的都拿过来。
近看时,愈发觉得赤兽的巨大,它身上的毛发很短,短得几乎令人注意不到,这才会让人感觉它生得异常庞大,而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试想如此炽热之所,若是身上长满毛发,恐怕片刻都待不住。
香兰将那些鱼干一股脑儿送到赤兽的面前,赤兽张开大嘴,一口吞下,几条漏网之鱼掉在热烘烘的地上,便发出“嗤嗤”的声音,香兰连忙将它们捡起来,递给赤兽。
观言看着赤兽半晌,喃喃道,“不知道它跟犬戎是什么关系。”
他话音方落,忽地就听那赤兽仰首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在回答什么,惹得观言和香兰反而一愣,随后赤兽便伏下身来,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便是要他们坐上去。
观言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令赤兽忽然愿意让他们搭乘,但这本就是他们的目的,于是,他立刻收拾好行李,香兰在观言的帮助下,爬上了赤兽的背,待坐上去之后,香兰才惊异地发现,原来赤兽身上的温度并不像她想象得那样高,甚至是很合宜舒服的,等观言也一并坐上去之后,赤兽甩甩尾巴,再度发出一声低吼,便张开四肢,往赤水的方向一跃而去。
坐在赤兽背上的观言和香兰二人瞬间感到热气将他们团团包围,尽管速度快,在他们周遭形成的风势也是热的,可又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难熬,此时他们低头就能看见赤水汹涌如烈焰,在腾跃的赤兽足下飞快掠过,一晃之后,脚下又是另外一片土地,虽然炽热依旧,却在眨眼间已经到了另外一端。
赤兽停下来便再度伏下身,观言和香兰自它的背上滑落地面,他们转过身去,正要向那头赤兽道谢,后者却早已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径自离去,留下观言和香兰二人面对之后的考验。
过了赤水,炽热的温度不减,观言抬起头便见眼前平缓的地面向前方一味延伸,而钟山似乎就在面前。
“翻过那座山,应该就会见到赤水女子献了。”他指着前方那座山脉对香兰说,赤水便是从山上而来,远远看去,像是赤红色的线,它们就如同树叶的茎脉那样分布而下,甚至还能看见袅袅热气,而那座山的形状相当明显,像一个巨大的斗笠一样从天压降而下,坐落在二人的前方。
令观言和香兰为之惊奇的是那山的顶端居然在冒着浓浓的烟雾,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神奇景象,看起来好像眼前这座山是从里面烧起来了一样,若非亲眼所见,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