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打量打量张须陀,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态度不大好的道:“等着。”
张须陀耳聪目明,听真楚那侍卫说的是“又来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点能耐”,闹的他尴尬。倒是饱尝风雨,他没有转身便走。
很快。
张须陀见到门内有一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快步行来,那尊贵的气势、稳健的举止,确非寻常同龄者敢相比。
张须陀抱拳作揖:“弘农张果、张须陀,拜见秦国公!”
高哲惊闻张须陀,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儿上淡然:“壮士有礼了,请进来一坐。”
“善。”,张须陀道。
落后高哲半步,张须陀磕磕绊绊的道:“须陀久闻秦国公大名,使南陈、夺荆州……”
高哲一伸手,止住张须陀的马屁,停下脚步,对视张须陀,郑重的说道:“你的出身、你的来历、你的过往,我不在乎。你也无需违背秉性良心,讲什么阿谀奉承。没用!我欣赏有本事的人!告诉我,你有什么本事?”
张须陀愕然,半晌转过弯儿来,双肩一抖,身上缠绕肉眼可见的浓郁内息:“须陀武艺小成,第三阶段‘内息外放’。”
“不错!”,高哲赞了句,道:“还有么?”
张须陀收了内息,道:“须陀有幸拜读过几本兵书,且……征战有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高哲道:“最高做到什么官职?”
“自二十年前被提拔为骁骑卫的校尉,再没升过。”,张须陀落寞的摇头道。
高哲几乎可以肯定,张须陀——大倒霉蛋一个。
第一百零六章 哪儿来的,哪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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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须陀的倒霉之处,不外三点。
命歹为一。
苍天不是公平的。
似高哲,家道虽一落千丈,毕竟有偌大的国公府产业继承,含着金汤匙出生。
张须陀哪比得了高哲,弘农郡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苦哈哈。
际遇为二。
寒门人才的盛宴是什么?
乱世!
唯有乱世,世家士族对天下的掌控、垄断出了岔子,寒门才能钻漏洞、分杯羹。
类大隋的赵国公邱瑞、车骑大将军定彦平,皆借了三十五年前大隋分崩离析的光,趁势而起。
张须陀没赶上那黄金的十年,他打拼的时候,已是大隋、北燕、南陈、西蜀,四国格局稳固,鼎立争锋。
选择为三。
张须陀的武艺不差,内息第三阶段“内息外放”,哪怕他什么都不懂,只能打架、会杀人,做个冲锋陷阵的斗将也是可以的,怎么混的这么惨,区区一个校尉?
原因在张须陀自己走岔道了,他最开始的时候,高哲推断应该表现不错,不然不会三年时间从一介白丁成了校尉,并被征辟入骁骑卫。
骁骑卫是啥?
与羽林卫、金吾卫、千牛卫并称长安四卫,守护天子的绝对核心力量,镀金圣地……
坏就坏“镀金圣地”这一点,长安四卫编制近十万。打校尉以上,基本是忠臣子嗣、世家士族子弟、达官显贵后裔等等担任,张须陀毫无背景,怎争得过他们?再有能力顶个屁用!偏偏他没有门路调出骁骑卫,参与各方战事展现能力,由此得到升迁的机会等。而且他不能擅离职守,否则军法无情掉脑袋。
高哲可以想象,从一个水灵儿的俊杰青年,混成眼前这副沧桑的潦倒中年的熊样,硬着头皮蹉跎二十年岁月的张须陀,是有多么的艰难不容易。但他同时很欣喜,假使张须陀早早的发迹了,哪轮的到他招揽?
叫人置办一桌酒宴,高哲规格挺高的接待张须陀。
“不说虚的,从九品裨将,我暂时只能给你这个位子。”,高哲直截了当的道:“若你表现得好,将来我自有门路照顾你。”
张须陀木愣的看着高哲,他没想到……幸福来的太快。
好不容易醒悟,张须陀快速的站起,着急碰的食榻、软凳‘哐哐’响,躬身拜礼道:“多谢国公爷提拔。”
高哲坦然受了,笑道:“免了吧!骁骑卫那边我会沟通,先坐下吃饭。”
张须陀长吐口浊气,一时情难以禁,虎目通红,熬了整整二十年未进一步,今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却得到了巨大的回报。
“果、须陀,你的名和表字,是谁取的?”,高哲闲聊道:“好像佛家的学问?”
张须陀连忙道:“对!须陀洹果。”,顿了下,他道:“恩师赐下的,他是云游僧人,也教授了武艺。”
高哲颔首。
张须陀明显拘谨,本身亦不是善于言辞的,气氛显得不大融洽。
“你好歹是校尉,怎么穿的……”,高哲找话题。
张须陀瞧瞧自己的寒酸打扮,苦涩的笑道:“校尉统领五十部曲,那点军饷根本不够,二十人就把须陀吃穷了。”
“我在琢磨募兵,有信得过的,不妨一并拉过来。”,高哲讲着,走向门外吩咐侍女几句,转身回来又问道:“怎么想到来我这儿?实话实说。”
张须陀沉闷的喝口酒,道:“走投无路。”
高哲一笑。
倚着门扉等了一会儿,高哲接过卞柔儿给取来的东西,送到张须陀的面前,道:“一千两银子,不用拒绝,给你安置家人的。你原来的部曲,他们转投门庭,也是要钱花的,不然谁愿意跟你?”
张须陀迟疑着拿了,道:“须陀受之有愧。”
高哲拍拍张须陀的肩膀,道:“去吧。”
张须陀恭敬的三拜,唏嘘的离开。
高哲远望张须陀的背影,狠狠的一攥拳头,心神激动鼓舞。
可惜。
高哲的高兴到此为止,因有个人的来临。
那人姓陆名达表字开明,素有文采,身长七尺,面容清俊……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头衔儿,太子内舍人。
内舍人掌管东宫文翰,实际等同太子的幕僚。
高哲暗中勾结晋王杨广,谋划太子的地位,那么他与太子杨勇就是不同戴天的仇敌,但他不能表露,更不能漏破绽,所以他声色不动的请陆开明进府。
“东宫辅佐国政,日理万机,陆内舍不替太子殿下排忧解难,怎么有闲心来我这里?”,高哲一边煮茶,一边玩笑般问道。
陆开明看着高哲,道:“听说国公爷开府不甚顺利?”
“听说?听谁说的?”,高哲嗤笑一声。
见高哲摆明了不承认,或恼羞成怒,陆开明唯有抛弃客套,道:“太子殿下关心国公爷,是故派遣陆某帮衬一二。”
高哲倒茶的手僵住了,滚热的水流冲到茶碗外,“哗啦啦”的不停。
帮衬?
高哲可不信杨勇那么好心,无非想硬塞个人到他的府上占便宜,如果能架空他,将秦国公府为自己用,再美不过了。
放下茶壶,高哲道:“太子殿下自己想的主意?”
陆开明皱眉,点了点头。
高哲伸手指向斜侧,道:“看见大门了吗?”
陆开明无言。
“出了大门,左转,上朱雀街,再左转。”,高哲道。
陆开明道:“国公爷这是何意?”
高哲阴翳的说道:“没什么意思,让你哪儿来的、哪儿回去!然后代我问问太子殿下——他是想害死我吗?”
一声怒吼,震的陆开明耳朵发麻。
“啪!”
高哲摔了茶壶,一点面子不留的走掉。
陆开明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第一百零七章 长安、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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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陆开明自秦国公府归还太子府,如实禀告了一切。
“嘭!”
桌案拍击巨响。
“忒不识相!他以为他是谁?”,有人站出来,义愤填膺的大叫。
倒不是杨勇本人,是个二十左右岁的青年。长的五短身材,白白胖胖,圆滚滚的脸蛋儿两腮通红,眼睛天生小的不像样。他是杨勇的女婿,大宁公主的驸马,右丞相高熲的三子,高慈、高表仁。勋爵渤海郡公,官职从七品东宫法曹。
陆开明对高哲撒谎了,派他“帮衬”秦国公府一二,不是杨勇的主意,而是这个高表仁的主意。
高表仁气冲冲的道:“黄口孺子,运气好,薄有功勋罢,竟恃才傲物,敢拒绝太子殿下的好意!”
陆开明有心甩高表仁一脸的大鼻涕泡,但想了想没敢妄动,论身份地位,他差人家太多了。饶是如此,心中的腹诽依旧压制不得,“噌噌”的往上窜——他是谁?不知道么?你们渤海高氏不过人家洛阳高氏的分支!运气好?薄有功勋?吃的灯草灰,放汝娘的轻巧屁!有种你也去夺个荆州、灭个蜀国!
陆开明知道,哪怕高哲头顶“生而知之者”、“百倍于甘罗”、“诗可夺城、词能灭国”等诸多名号,但他十二岁的年纪,注定要遭受无数人的质疑、轻视。好比高表仁,他打心眼儿里把高哲当走狗屎运的小屁孩儿,毛儿不晓得,觉得自己的计谋不会被看穿,结果眼下恼羞成怒了……殊不知,事不过三。高哲既然连续惊艳表现,必然有过人之处。
低着脑袋,陆开明一吭不吭儿,他在太子府混的并不如意。一如被高哲暗中干掉的贾乙,他同样是靠着巴结、拍马进来的,寄希望好有从龙之功,仕途顺畅。当然比才华,十个贾乙绑一块儿,未见的是他的对手。可正因为他比较灵光,伴随杨勇身边愈久,就愈发的失望。
陆开明暗地评价杨勇,一字儿,“假”。礼贤下士是假、温厚仁德是假、简约朴素是假……统统是假的!礼贤下士,针对的只是显赫世族之人;温厚仁德,针对的只是亲近信赖之人;简约朴素,更像是笑话,他曾亲眼目睹杨勇偷偷摸摸的粉饰一件蜀铠……
“坊间传言,秦皇得甘罗,遂成千秋霸业,而高长生‘百倍于甘罗’。”,陆开明忍受不了高表仁的唠叨,开口点一句。
高表仁冷哂一声,理所应当道:“太子殿下是储君!”
陆开明沉默了,他没办法接着说。
东宫的人几乎皆和高表仁一个想法,认定太子是既定的大隋继承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子之臣亦为太子之臣。陆开明不赞同,古往今来,有多少太子登临大宝了?又有多少太子下场悲惨?为什么那样?太多的问题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恐那些失位的太子,全缘于没摆正身份,他们首先是儿子、其次是臣子、最后才是太子,你老子还没死呢!你便争权夺利,合适么?
“好了!好了!”,杨勇吐气开声,不甚高兴的样子,道:“他不愿意拉倒,将来容不得他后悔。”
冷眼看着杨勇这样的主、高表仁这样的从,陆开明生了去意……他不想死。杨勇居太子位十五年,联姻右丞相高熲,麾下羽翼丰满,似乎不可动摇,然他们却忘记,野心勃勃的晋王不曾放弃!
秦国公府。
“真是越想越美,简直得了癔症了!”,卧房内的高哲,神情暴戾:“不知进退的东西,他这个太子,快坐到头啦!”
高哲窝火儿极了。
前段日子高哲班师回朝,甘泉殿筵席上,太子杨勇请示征辟高哲进东宫任职。当时天子杨鋻的话,不吝警告杨勇,让他少痴心妄想,一边儿玩蛋去,等什么时候爹死了,你再想着招揽高哲。杨勇咋能不长记性?他咋想的?高哲闹不懂。
高哲扪心自问,自己和杨勇不熟,长得不像蠢货,几年来做的事情不像蠢货……杨勇怎么就拿他当蠢货?大言不惭的派人来助他一臂之力,端的难以理解!无耻之尤!天下奇闻!见过几个开府的国公,需要太子“照顾”的?
高哲无力说杨勇什么,憋屈的招来李存孝,乘车往醉仙居。
联络了沈万三,高哲从醉仙居的后门,改乘马车,转路嘉惠坊。
车中。
“国公爷此前命仲荣寻精通养鸽子的人,找到了。”,沈万三禀报道。
高哲心气儿不顺,脑袋不动,眼珠儿斜着凝视沈万三。
信鸽的事儿,高哲拜访颍川书院后,令沈万三在河东郡大儒王仲淹处安插眼线,准备监视刘伯温、姚广孝,以及彻查司马大先生另外六个亲传的时候,连带着交待的。
沈万三继续道:“那是个西域胡人,喜欢训鹰、训鸟,他用过鹰传讯,经验丰富。仲荣花费大价钱,将他收买了。”
“很好。”,高哲冷淡的道。
沈万三道:“杀手、细作,各二百人,包括师者,集合一处……”
高哲摆摆手,打断沈万三的话,道:“洛阳。”
沈万三错愕:“洛阳怎么了?”
“长安地处偏西北,交通不便利,每年光运输粮食中途的消耗,近乎能支持打一场大仗了,绝非一国之都的首选。”,高哲目光诡异的道:“加上天子无时无刻,不有意效仿光武帝中兴大汉。从长安迁都洛阳是好兆头,西汉长安二百载、东汉洛阳二百载……”
沈万三道:“您的意思是,天子可能迁都?”
“他不迁都,我也会极力攒罗他迁都!”,高哲轻飘的道。
沈万三嗔目结舌。
“等我亲手调/教完那些杀手、细作,你把重心移向洛阳,具体的我再另说。”,高哲双手拢袖,闭目养神。
第一百零八章 女孩儿怎样变成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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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万三的住宅经历改建,地下挖至一空,建造了好大一片暗室,用于藏匿那些训练的杀手、细作。高哲的授意,但他是第一次亲身参观,不免大加称赞工匠的好手艺……虽然为了保守秘密,那些工匠已被处理。
时间是半夜,甬道内阴冷昏暗,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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