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人注目绝不是件好事儿,刘洁立即拉着沈飞拐进了胡同。
这里已经接近抚城居民聚居的位置,他们俩这几天借着打听消息的机会,已经把附近的大街小巷熟悉了几遍,二人索性避开大街,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这样一来路程肯定会多些,不过胜在安全。
两人一路前进,虽说半途遇到数个路人,但刘洁自信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直到接近城区边缘刘洁的神情才凝重起来,开始利地形地物躲避所有视线内的人员,小心翼翼地前进。
城市边缘的建设永远比不了市区,这里没有几栋楼房,反倒是有几十年历史的平房和老旧残破的厂房多些,地形复杂巷道多变,这些因素不利于大量安置人员,更不利于居民的安全,因此开始集中人员之后,原有的少量居民全部迁到了市区,只留下一大片空房。
沈飞跟在刘洁身后走在狭窄的小巷里,刘洁捂着鼻子,皱紧眉头不断地扇着鼻孔——小巷两侧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用木板拼成的篱笆,木板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七扭八歪的没一有一点直立的地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大门,可大门也别别扭扭的,像是马上就要塌倒;篱笆底下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露天排水沟,沟里乱扔的垃圾随处可见,沟底的脏水已经把整条水沟染成墨绿色,臭水吸引了无数徘徊不去的苍蝇。
刘洁一把拉住沈飞,快步跑出这条臭巷,冲出小巷之后刘洁猛地喷出胸中的浊气,呼呼地大喘气,好一会儿脸上憋出来的潮红才消下去:“这儿怎么这么臭啊!”
沈飞轻叹:“没改造的老城区,就这样,这些房子少说盖好几十年了。”
刘洁火烧屁股一般连声催促:“快点走快点走,我一秒钟也不想在这儿多呆了。”现在连农村都是新农村了,这样脏乱差的地方还真不常见了。
沈飞说:“忍一忍吧,再走十来分钟,就算正式离开白江了。”
刘洁扁了扁嘴,什么也没说,闷着头往前走,没多久,一片玉米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刘洁眼前一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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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进退两难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顺利离开白江,在玉米地里钻来钻去的沈飞脑子里竟然只能想起这句话。
一人多高的玉米挡住了早晨的阳光,玉米杆半腰间挺着饱满的玉米棒,沈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他磕磕绊绊地穿行在高低不平的垄沟之间,为刘洁趟出一条路。
密密麻麻的叶片哗啦啦地迎面扑来,举着两只胳膊挡在脑袋前,将面前的玉米叶挡开,叶片边缘割在裸露的皮肤上又麻又痒。
田地里的杂草已然长出了半人多高,不知道多久没人管理了,茂密的杂草层层叠叠,绊在腿脚上,比玉米叶还要麻烦。
就是传说中的青纱账啊!沈飞感慨地想。
一阵阵引擎轰鸣在不远处闪过,那是二人来时走过的公路,只要沿着公路一直走,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那条岔路,取回装甲车之后,就是真正的远走高飞!
两人快速穿行于田垄间,这时如果有人从高处俯视这片玉米地,就能看到玉米丛间那一点点不起眼的骚乱,从而准确地找到两个人的位置,好在四下里没有什么制高点,加上两人身上穿的都是迷彩服,被发现的可能几乎等于没有。
沈飞顺手掰下一棒玉米,边走边剥开覆盖在表面的叶皮,几下扯掉那些胡须一样的玉米穗,掰了一颗玉米粒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浓浓的生玉米味里带着丝丝的微甜,不难吃。
他马上叫住刘洁,把玉米棒递给她:“吃一点?”这
刘洁蓦然瞪大眼睛:“生的?”
“呵呵,没关系,能吃。”沈飞又往前递了递。
刘洁敬谢不敏:“还是算了吧。”
一路钻玉米地虽然麻烦,可两个人说说笑笑,也不觉得慢。公路上不断飞驰的车辆为两人指引了方向,日上三杆之时,密实的玉米地突然变得稀稀落落,竟然已经到了玉米地的边缘,再往前变成一片黄豆地,豆地再往东五十米左右,就是他们藏车的那条岔路!
然而前几天冷清得鬼都不见一只的土道,如今却车来车往沸腾喧嚣,与公路相连的位置设了双岗双哨,一队军车从公路上开下来,车尾的尘土飞起十数米高,如同一片半透明的尘墙。
土路上虽然说不上水泄不通,可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除非是哨兵不想注意,否则真是飞进只苍蝇也逃不过岗哨的眼睛!
两人大吃一惊,下意思地蹲下,猫在玉米地边缘,偷偷伸头往外看。
“军车?”刘洁诧异地脱口而出,“怎么会?”
土道上来往的军车并不多,十几辆而已,刘洁仔细地分辨一遍,惊奇地连连拍着沈飞的肩膀:“嗳嗳,这都什么车?我怎么一台也不认识?”
“认识?”沈飞愣了愣,“车有什么认识不认识的?不都是四个轮子?”
“说什么呢!”刘洁伸手轻拍了沈飞一记,“我是说,这些车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
沈飞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刘洁指的是什么。
普通的民用车辆自然说不上什么认识不认识,但是军用车辆就不同了,除了领导坐的轿车和最常见的那种后车厢蒙着苫布的运兵车之外,其它车辆大多有一些专用的功能,比如通讯车、炊事车、指挥车等等,一般来说,就算一眼看不出车辆的具体型号,至少也能看出车辆的功能,但是眼前这些,显然是刘洁从未见过的类型。
沈飞忽然灵机一动,凑到刘洁耳边说:“我知道了,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车队?”
“啊?”刘洁大吃一惊,“你是说这是二炮的车队?可他们在这儿干什么?”
“我哪知道!”沈飞呲牙咧嘴,“甭管那么多,跟咱们没关系,从这儿到小村还有段路,没准他们没进村呢,咱们从苞米地里绕过去看看,要是他们没到,就赶紧上车走!”
刘洁没精打彩地垮着脸:“你相信那儿没他们的人么?连路口都封死了!”她一屁股坐到泥地上,恨恨地揪下一把豆子叶,三两下撕得粉碎。
沈飞心里也没底,但是这种时候就是男人应该站出来的时候,他拍拍刘洁的背说:“走吧,试试总有希望,要是不去看,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他向刘洁伸出了手。
刘洁愁眉不展地轻叹着抓住沈飞的手:“咱们得往里面走走,边上太危险了。”
“听你的。”沈飞说。
两人再次钻进玉米地,可心情却沉重了许多,一路闷头往前走,再次走到玉米地边缘的时候,那座小小的村庄已经遥遥在望,令二人绝望的是他们正好望见一溜军车开进村子。
这下沈飞再也无话可说,两个人并排坐在田地里大眼瞪小眼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回去吧。”刘洁轻声说,“没有车,凭两条腿得什么时候能走到营山港?不如趁着还没被发现赶紧回白江,找朱鹏打听打听消息,咱们俩过几天再过来。”
“就这么回去?”沈飞恼火地拍拍额头,“我不甘心!”
“那你想怎么样?”刘洁灰心丧气,“你还能冲进去?那不是敌人的军队,咱们俩有那个必要拼命吗?”
沈飞沉默了。
刘洁说得对,如果是处在四面楚歌的包围之下,说什么都是死,怎么也得拼一拼,可现只要退回白江市,就会神不知鬼不觉。
怪不得古人有背水一战,正常人在有退路的时候,绝不会冒险拼命!
沈飞咬了咬牙:“我还是不甘心,咱们把车停在村子边上,那儿未必有人,不过去看看,我不甘心!”
“要是你去了,被他们抓住怎么办?”刘洁突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过没有,这是二炮,是战略预备队,如果给你安个间谍罪,直接枪毙了你都不奇怪!”
沈飞内心剧烈地挣扎,迟迟下不了决心。
刘洁一把抓住沈飞的胳膊:“我宁可晚回去或者干脆不回去,也不想你有事,你明白吗?”她已经知道母亲没事,父亲是军事人员,她担心也没用,现在刘洁唯一拥有的,只有沈飞一个人而已。
沈飞听罢,说不感动是假的。他轻吐一口气:“放心吧,我远远地看一眼,绝对不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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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潜入
不甘心归不甘心,沈飞还没笨到冲动得钻进无名小村自投罗网,他先四下里仔细观察一番道:“咱们先到村子外围看看再说。”
无名小村是个典型的北方村落,唯一的大街贯穿整个村子,所有的房屋依街而建,每户自成一院儿,邻近大街的房子都没有前院,只有当做菜地的后院,不邻街的房子,通常前院是自家的菜地,后院则是邻居家的菜地,菜地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隐约看得见几个当兵的在菜园子里走走停停。
停装甲车的地方在小村的中部边缘,靠近田地的位置,那里堆着几堆体积形状与蒙古包相仿的玉米秸杆堆,装甲车就藏在其中一堆里。附近没有房屋,距离菜园子也有几十米的距离,值得庆幸的是通往村子的大路虽然是土道,可村里的路却是坚硬的水泥路面,否则也不用再找了,装甲车那么重,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还藏什么藏?
刘洁想了想便同意了他的计划,她的原则只有一条,只要不接近村子,一切好说!
她在观察四周的情况后说:“先讲好了,慢慢往前爬,不能快了!”邻近村子的田地种的不再是高大的玉米,而是大约高五十公分左右的黄豆,黄豆植株低矮,叶片多而密实,在黄豆地里,若是爬得快了,摇晃的叶片就会立即暴露位置!
沈飞点点头,同意了刘洁的意见。
侦察兵的眼睛之利,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像,刘洁曾经提过她的父亲,坐在一辆在坎坷不平的土道上不断前进的吉普车里,突然叫停,急刹车之后指着几百米外的草丛说有埋伏,结果里面果真趴了四个兵,而他们被发现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周围的草丛随风而动时,他们插在头上的草叶没摇摆的幅度太小!
沈飞不知道这支车队里有没有那样的牛人,可他根本不敢冒险。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伏下身子就想往前钻,不想被刘洁一把抓住,指着他光光的脑袋问:“你想就这么往前爬?”
沈飞莫名其妙:“那还怎么爬?躺在地上?”他还没意识到刘洁是什么意思。
刘洁干脆也不解释,伸手固定住身边的玉米杆不让它摇晃,然后揪下几片又宽双长的玉米叶,比着沈飞的脑袋,三两下围成个玉米叶圈圈。
沈飞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战争电影里经常看见的那种东西么?打仗时戴在脑袋上伪装用的!
刘洁围好了圈圈,又揪了些土豆叶插在上面,扣到沈飞脑袋上之后,又给自己做了一个,然后才冲沈飞打个手势,两人慢慢地爬进黄豆地。
两人隔了一个垄沟估计着大致的方向并排往前爬,沈飞学着刘洁的样子,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那点一点点地挪动,一只蟋蟀从他眼前的土里爬出来,得意蹭了蹭后腿,细细的后腿一蹬,顿时踪影皆无。
沈飞差点一头撞在地上,咬了咬牙悄声道:“这也太慢了吧?得什么时候能到地方?”玉米地和村子之间的距离不过百米而已,按这个速度,没有两三个小时别想爬进村子!
他敢用脑袋打赌,如果在他身边放一只乌龟,用不了多久乌龟就能把他们俩远远地甩在后面!
刘洁颇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吵什么?已经够快了,摸哨的时候,一百米走一个多小时都不奇怪,我陪着你在这儿爬都没抱怨呢!”
沈飞一听,立即没了脾气,老老实实地往前爬。微风吹过,头顶的豆叶沙沙地舞动,无数不知名的小飞虫在他的眼前飞过,脸上除了汗水还沾了许多泥土,不知道是脸上停了虫子还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有东西在爬,可用袖子蹭一蹭,却什么也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忍一忍,可时间一长,心里的草就像施了化肥一样疯长。
他不由地开始后悔,为什么非得给自己找麻烦,直接返回白江不好么?怪不得都说当了兵,就别把自己当人看,这份煎熬就甭提了,偷眼看看刘洁,一语不发地专注无比。
沈飞心里明白刘洁确实比他强,可明白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外一回事,身为一个男人,总被自己的女人比下去是什么感觉?
大男人的自尊心顿时战胜了眼前这一点点苦难,就算知识和技术上比不过刘洁,难道连毅力也要输给她?至少也不能拖后腿吧?
他自认绝不是个吃软饭的,实在是刘洁太强悍,然而这是他不努力的理由么?
现在不是古代看一眼胳膊就非君不嫁,即使有了亲密关系,若是他太令人失望,难保刘洁不会移情别恋!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心头,沈飞心头一股血气上涌,刹那间豪情满怀,绝不能被刘洁瞧不起!
刘洁暗暗称奇,怎么转瞬之间沈飞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满脸斗志?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而且这也是件好事,于是她不声不响地装着不知道。
脸上的麻痒和错觉她自然也有,身为一个女人,她的感觉只比沈飞更深!而痒是比疼更难忍受的感觉,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一蹭就能解决的事情绝不会有谁强忍着,大概只有军人,才会硬挺着不动!
其实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知道,这和长跑中的困难期类似,最难熬的一刹那挺过去之后,再难忍受的麻痒也会变得无关紧要,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别老想着脸上的麻痒。
每爬一会儿,刘洁就会停下来,撑起身子小心地观察一下四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小村周围的布防也渐渐进入她的视野。
令她奇怪的是村子里虽然有不少军人在活动,可防卫却和她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不仅一点也不严密,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摆设!
这是什么情况?
想想倒也不难理解,眼下虽然是紧急状态,可对应的是瘟疫非脑,而不是战争状态,只怕这寥寥几个哨兵,还是怕有感染者出现才设置的。
她的目前悄然转向那几堆玉米秸杆。
159 潜入(二)
两人与藏匿装甲车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六十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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