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倾澜- 第140部分

理智在提醒她，该离开了，雪下大了路滑难走。然而，百米之外的那栋白色建筑物却像磁石一般吸引着她，将她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然后，毫无预兆地，吱嘎一声，青色的大门豁然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停在离叶倾澜五六步远的地方，叫了声：“倾澜小姐！”

叶倾澜一怔，随即看清了来人，“吴妈？”

吴妈是原家服务了几十年的老人，十几年前叶倾澜住在原家当家教的时候吴妈就很照顾她。她在晓雾山上住的一个星期里，吴妈过来两次，看见她仍然亲热地叫她“倾澜小姐”。

“倾澜小姐，你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哪？”吴妈口气中满是欢喜，“外头冷，赶紧进屋吧。”

叶倾澜摇摇头：“下雪了，我也该回去了。”

“干嘛急着回去？明天就是元旦，你们学校也该放假了吧？”吴妈不赞成地看着她，“瞧瞧你，鼻子都冻红了，小心感冒！我给你泡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不等叶倾澜再发表意见，吴妈不由分说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拉着她胳膊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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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澜穿着自己的拖鞋，坐在熟悉的厨房圆桌旁，看着吴妈忙碌的背影，听她絮絮叨叨地念叨原家的生活琐事。吴妈自原容与出生那年到原家帮佣，可以说是看着原容与长大的，她自己又无儿无女，所以说来说去话题总是离不开她的“容与少爷”。

吴妈虽然话唠手脚却麻利，一会儿功夫一杯奶香浓郁的法式咖啡就摆在了叶倾澜面前。她歉意地搓着手说：“不好意思只有咖啡，我记得倾澜小姐很喜欢吃我做的葱油饼，可这里没有面粉……不然，我现在去超市买点材料？”

叶倾澜连忙阻止她。“不用麻烦了吴妈，我已经吃过早饭。”她撒了谎，“吴妈你也别忙了，坐下喝杯咖啡吧。”

吴妈依言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倾澜小姐，人老了就爱唠叨几句你别介意。你和容与少爷隔了这么年还能走到一块儿，多不容易啊。可两个人老这样没时间在一起，总归不大好。”

她抬头扫视四周，继续好言相劝：“再漂亮的房子也不能少了女主人，倾澜小姐如果有时间，要多过来住住才是。”

听了吴妈的规劝，叶倾澜只能在心底暗暗苦笑——看来吴妈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仍将自己视为未来的女主人。

叶倾澜不便向她解释，便含糊其辞地应下来。吴妈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慈和的笑容：“我去买菜，倾澜小姐想吃什么？”

“吴妈，我今天真的不能留下来，待会还要去我妈那儿。”她被迫再次撒谎。

既然她这么说了，吴妈也不好再挽留。两人一同走到门口，正要换鞋，大门忽然间打开，一阵疾风卷着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扑面袭来，刹那间迷住了人眼。叶倾澜努力眨掉遮住视线的雪花，方才看清挟着风雪而来的身影。

“容与少爷？！”耳边响起吴妈惊喜交加的声音。

叶倾澜再度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他……此时不是应该在英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妈上前接过原容与手中的行李箱，一边帮他脱下外套掸去上面的浮雪，一边问他旅途情况。原容与嘴里忙着回答吴妈的问题，但从进门的第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锁定在几米外的叶倾澜身上，片刻不移，漆色双眸中似有隐隐的火苗跃动。

吴妈识趣地停住嘴，笑着说：“倾澜小姐容与少爷，你们慢慢聊啊。我出去买点东西。”

此时此刻，屋内的另外两个人眼中只剩下彼此，没人注意她的去留。

“你——！”

万语千言争相朝外奔涌，又齐刷刷地堵在了喉咙口，半晌只挤出一个涩涩的“你”字。叶倾澜傻瓜一样呆望着眼前挺拔的人影，仅仅一个月不见，却仿若隔了一个世纪般长久。

下一秒，她身不由己地惊叫出来，因为对方一个箭步冲过来，伸出双臂将她拦腰高高举起，原地转了几个圈。不等叶倾澜从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她已经被那双臂膀紧紧地抱在怀里，一个声音埋在她颈弯里深深地叹息。

“倾澜，我好开心！”他虔诚地重复着，“太开心了……”

男人脸颊上还带着冰雪的凉意，叶倾澜本能地激灵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伸出手将他抱得更紧。此刻她两眼的泪腺又酸又胀，只能闭紧眼帘，阻止不争气的眼泪冲涌而下。

听到怀中人发出疑似呜咽的声音，原容与当即稍稍让开一点距离，专注地看向她，“怎么了？不是在哭吧？”

叶倾澜用力摇了摇头，睁开眼毫不闪避地回视他。良久之后，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我也好开心……”

直到这一刻，她那无比强大的理智终于在爱情面前低下了头颅，她也终于向自己承认，有这么一个人，没有他的日子，就像一个人在看不到尽头的泥泞沼泽里踯躅独行，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而当他站在她面前，他的微笑犹如万道阳光，刹那间冲破了所有的迷障和阴霾，五官六感似乎骤然从冬眠中惊醒，她的世界又有了光，有了热，有了鸟语花香。

“我相信你。”深吸口气，叶倾澜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不需要询问缘由，不再执着于对错，全心全意，死心塌地——相信你！

☆、新的开始2

第154章

吴妈拎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空荡荡的冰箱转眼被填满。然后吴妈做了山药百合粥和叶倾澜爱吃的葱油煎饼。看着两人香喷喷地用完早餐，吴妈收拾干净厨房之后便向他们告辞。临走前还特意提醒，外面已经开始积雪山路滑，几天之内最好别出门。

吴妈一走原大少就将目光转向叶倾澜，微笑地看着她，却并不开口询问。叶倾澜心领神会，随即也展开微笑，“我的衣服应该还在吧？”

“自己去看好了。”原容与轻抿嘴角，唇边笑涡闪耀。

两人一同上了二楼，主卧室的布置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乍一推开衣帽间的门，她不由地轻呼出声。原本衣帽间里只放置了十几套女装，且都是春秋季的着装，如今衣物数量不但增加了好几倍，并且一年四季的服装全部备齐，其中包括了好几件晚礼服。除了衣服还有十几双女鞋，从夏天穿的夹脚凉拖，到冬天穿的高筒长靴，一应俱全。

原容与笑着解释道：“我自己买衣服的时候顺便也替你买了几件，喜欢吗？”

叶倾澜本想调侃他几句，临时改变主意，老实地点了点头，答曰：“喜欢。在这方面你一向挺有眼光的。”

“那还用说！”经不起表扬的某人眉眼顿时飞扬起来。

走进与主卧室相连的浴室，她发现和上次相比，浴室里的女性用品也增加了不少，比如打理头发用的平板夹，卷发棒什么的。叶倾澜随手拉开储物柜的抽屉，低头一看，当即囧了——抽屉里居然整整齐齐码放了一抽屉的卫生巾和卫生棉条！

看清抽屉里的内容之后，原大少神情一僵，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这个……是吴妈帮你准备的，以备……那个……不时之需……”

叶倾澜暗暗好笑，信手又拉开另一只抽屉，没想到里头的东西更让她傻眼！

竟是……整整一抽屉的避孕套！

“你，你可别……别想歪了！”这一回原大少彻底结巴了，手忙脚乱地赶忙将抽屉合上，“这些都……全都是……上次买的！你走了以后，就……没地方用……，就，就都……剩下了！”

叶倾澜忍不住嗤笑出声，伸出手指轻轻摩挲某人红涨发烫的脸颊，温柔地说：“我也没怀疑什么呀，干嘛这么紧张？”

“哪有？！”自觉丢脸的某人撇撇嘴角，强辩道，“我是担心你太紧张我，神经过敏！”

“好好，是我神经过敏。”她从善如流。

目光从一样样东西上扫过，叶倾澜心中不禁百味杂陈。别墅里处处是她生活的痕迹，仿佛她一直住在这儿从没离开过，难怪吴妈认定她是未来的女主人。

他曾经对她说：“这里的一草一木，每样东西，都在等待它们的主人归来。”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为她布置了一个家……她简直无法想象，他独自一人为她买衣服为她安排好这里的一切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一定很辛苦吧？

从此以后，她不会再让他这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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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生火吗？屋里并不冷啊。”叶倾澜半蹲在华丽的欧式壁炉前，回转头，有些无奈地问。

“下雪天在壁炉前烤火看书喝红酒，这才叫生活，懂不懂啊！”非常讲究情调的公子哥回答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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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澜不敢苟同地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她在储物格里找到松木放进壁炉里，但一时找不到用于引火的易燃物。原大少见她犯愁，随手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将整瓶酒洒在松木堆上，“行了，点火吧。”

叶倾澜点着火，瞅了眼空酒瓶上的标签，忍不住埋怨他：“奢侈，浪费。”

名酒毕竟是名酒，刹那间满室生香，和着松木燃烧的特殊味道，令人全身心地放松。原大少懒洋洋地歪靠着异常宽大的沙发躺椅，笑嘻嘻的黑眸睨向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叶倾澜脱掉拖鞋躺到他身边，沙发椅铺着白色毛垫，又长又滑的皮毛触感极佳。原容与伸出胳膊揽过她的脖颈，枕在自己肩头。他刚刚沐浴过，身上犹带着沐浴液的清香，她嗅了嗅鼻子，便合上眼帘安静地不再动弹。

一时之间，室内静谧无声，只有松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透过起居室巨大的玻璃窗，羽毛一般洁白轻盈的雪花飘然而落。

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叶倾澜忽然听到原容与轻轻笑了一声。

“这么乖巧听话的叶倾澜还真有点让人不习惯呢。”他说，“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接你电话？”

“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她闭着眼睛淡淡地说，并不刨根问底。

他又发出一声轻笑，口气认真了一些：“姑且算是一场考试吧。”

“考试？”她不明就里。

“以前都是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努力地追，这样下去，也许我们永远不会有结果……所以我很想知道，”他顿了一下，“假如我停下来，你会不会回过头来找我哪？”

叶倾澜睁开双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哑声说了句：“……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是的，我终于知道答案了——”

仿佛心底深处有千万朵花苞同时绽放，原容与白净俊秀的脸容被笑容瞬间点亮，所有的阴影都已不复存在。

他满足地悄声叹息，收紧双臂将她紧紧贴进怀里，“你知道这一个月你打过多少电话给我？算上今天早上的，足足一百通电话！”

叶倾澜脸一红：“一百通？有，有这么多吗？”她这辈子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厚着脸皮紧迫盯人。

“当然有！”原大少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一个劲强调道，“倾澜，你不晓得我每天查看未接电话的时候有多幸福！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今天早上我刚下飞机，就接到消息说你上了晓雾山，我马上决定赶过来……”

“等等！”叶倾澜猛地反应过来，打断他，“原来你一直让人跟踪我。”难怪她会在圣诞舞会上“偶遇”江雪雁。

“那是为了保护你！”他话音一沉，正色道，“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在F市差点被车撞死，后来又收到恐吓信，为什么这些事我全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难道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两个毛头小子靠得住？”他酸溜溜地瞥了她一眼。

叶倾澜赶忙澄清：“不是的！”她想一想，又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歉疚地看着他，说了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说过，我们之间永远没必要说‘对不起’。”原容与摇摇头，凝视她的眸光渐渐柔和，“倾澜，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独立惯了，我也明白你其实是不希望我担心，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我只会更担心。”

他温柔而怜惜地轻抚她这些日子以来明显消瘦的脊背，“倾澜你一定要记得，你不再是一个人，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和你一起承担。知道吗？”

叶倾澜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是啊，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真好……可以信赖另一个的感觉……真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原容与说话的声音低落下来，渐渐只剩下规律的呼吸声。壁炉的火光映红了他的睡颜，安详宛如稚子。熟睡中的他，双臂仍旧眷恋不舍地扣紧心上人的腰身，嘴里发出含糊的呢喃声，调整一下睡姿，更深地偎向她。

叶倾澜本没有睡意，但又不忍惊醒刚经过长途飞行的人，于是便安静地蜷在他怀里，合上眼帘。耳边响起“砰砰砰”的心跳声，安稳而踏实，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就像搭乘过山车的游客，好不容易结束了提心吊胆的漫长旅程，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她自然放松身体，有如归航的小舟，在温暖的港湾里安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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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了很久，直接跳过了午饭，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叶倾澜简单炒了几盘菜，睡饱了的原大少神采飞扬，胃口大开。

吃完饭两人窝在主卧室的床上看了会儿电视直播的新年晚会，叶倾澜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有点遗憾地说：“听说今晚十二点在中心广场有大型烟火表演，可惜咱们看不着了。”

原容与眨眼想了下：“这里地势高，说不定在露台上就能看到。”

随着他按下按钮，主卧室的天花板豁开一角，通往三楼卧室的旋梯徐徐降下。当叶倾澜再次置身于这间完全由玻璃构成的巨大卧室之中，她仍是情不自禁地油然赞叹。

她正要伸手推开落地窗，原容与叫住她：“先等一等，有样东西忘拿了。”

说着他转身下了旋梯，几分钟后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