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对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生与死的对抗- 第5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升华作用、死亡本能和排泄物之间的联系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受到人类神经症即人类历史的动态变化的影响。文化产生于对生命和肉体的否定,而否定肉体的生命又是不可能的——这就使所有的文化处于生命本能和死亡本能不稳定的分裂状态。因此,就肉体生命的恢复将会结束这种动态不平衡的意义而言,恢复肉体的生命就是历史发展所隐藏着的目标。

    历史上的一系列文化模式——人类神经症历史上的各个阶段——展示了表面上似乎矛盾着的两种倾向的辩证发展过程:一方面是不断增长的对肉体的否定,另一方面则是被压抑的

…… 391

    生与死的对抗173

    肉体以异化的形式缓慢地复归。

    事实上这两种表面矛盾的倾向是同一枚钱币的两面。不断增长的对肉体的否定正以否定的形式不断肯定着被否定的肉体。升华是对肉体的否定,同时又在对它加以肯定;而升华完成这件辩证法的杰作(dialecticaltourdeforce)是借助于将被压抑的肉体投射到物上这一简单然而基本的机制。肉体的生命愈是转移到物中,肉体中的生命便愈少,但与此同时不断积累的物又愈是充分地表达了已丧失的肉体生命。因此,不断增长的升华作用就是历史的一个普遍法则。技术进步使得不断增长的升华作用成为可能;而且正如我们在前面的一章里所论述的,技术进步中隐藏着的目标就是发现和恢复人类的身体。

    [21]

    由此可知,我们称之为历史进步或较高文明的东西意味着对生命本能的损害和死亡本能统治的增强。升华作用是肉体的坏死和肉体生命向无生命之物的退隐。在每一种升华作用中都存在着肉体的死亡。不过,我们应当看清楚被否定的肉体爱欲属于什么具体性质。升华作用所攻击的是附着于婴儿期性组织的那种爱欲,更具体地说就是肛门性欲。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肛门性欲是以婴儿对某种具有魔力的身体的幻想来维持的,这个身体似乎可以满足婴儿对于自我包容、自我补充的不朽性的自恋愿望。升华作用在否定肉体的时候也就否定了肉体的魔力,抛弃了在现实中绝不可能满足的幻想和肉体的本能目标。正因为这样,升华作用代表着现实原则的成果。另一方面,只要升华作用在无意识中仍继续寻找同一种婴儿期目标的满足,只要像金钱之类的物作为升华的产

…… 392

    273生与死的对抗

    物是从原来附着于肉体的那些魔力和愿望中获取活力的,那么升华作用就将婴儿自恋癖的非现实目标永恒化了。这也就是说,升华中的自我仍然是在逃避死亡的自我。可是与此同时,幸而由于反讽法则,治疗人类神经症的尝试仍就是人类神经症的组成部分,所以升华中的自我在逃避死亡之时通过愈益抑制肉体而获得了不断增强的死亡能力。较高文明的成就是将生命转变为生中之死,这就使人类作好准备去接受死亡。

    这一些理论上的思考使我们能够去考虑肛门情结的历史演变过程。我们前面说过,升华作用是文明人特有的防御机制,消除(赎罪)作用是古代人特有的防御机制。不可否认,古代人也有升华作用,而且也将肛门性予以升华。古代货币也是存在的,土著人的民歌也表现出排泄性的联想。举例来说,贝壳货币就是海洋的排泄物。

    [212]不过,那种货币的发展程度和升华作用仍处于落后状态,因为人与物的关系不像人与人的关系,还没有带上渴求克服罪责和死亡的重负。古代人献出经济剩余物来建立和维持社会群体,以此作为分担罪感的手段。

    以更带专业性的话来说,占据古代人头脑的是阉割情结、乱伦禁忌以及阴茎性功能的丧失——也就是说,生殖冲动被转移为目的抑制的里比多,正是后者支持着包容古代生活的亲缘体系。对应于低技术水准的低程度的升华作用,按照我们前面的定义来看,也就意味着比较弱小的自我——这个自我还没有(通过否定)

    与自己肉体的前生殖性冲动达成妥协。

    不过前生殖性冲动仍然存在,其结果就是前生殖性冲动、所

…… 393

    生与死的对抗373

    有婴儿自恋癖的幻想性愿望都以非升华形式表现出来。因此古代的人还保持着婴儿期的具有魔力的肉体。

    因此古代的人具有独特的排泄物巫术的巨大结构,它标志着其肛门性未被升华的程度,同时也表明了脱离肉体的升华幻想衍生于肉体的幻想。事实上,古代关于具有魔力的粪污的传统观念并未轻易消亡并且在高级文明中留存着:据报道尼泊尔新登基的国王在加冕典礼上“要涂抹喜马拉雅山的泥土以取得智慧,涂抹马厩的粪土以取得速度,涂抹象圈的粪土以取得膂力”。

    [213]我猜想喜马拉雅山是神的居所。

    这种排泄物巫术的残余也并不限于神秘的东方。

    18世纪欧洲使用的药物(materiamedica)

    虽然被冠以“千花液”

    (eaudemi-llefleurs)之类美称,却是动物和人的粪便的蒸馏物。

    [214]我们要说明资本主义的被压抑和升华了的幻想,也可以借助于其较早原型炼金术的那些未被压抑和半升华的幻想。炼金术士们所使用的盐就是“自然的粪便”。他们的目标是从这种粪盐中蒸馏出“种盐”或“盐精”

    ,而“再蒸馏”的程序则在于“将这些盐精重新变成盐的粪便”。

    [215]欧洲中世纪的货币制度本身还仍然保留着关于货币真实价值的古代记忆——在法国蒙特吕松桥上要求妓女付出的通行税是“四枚银币”

    ,或者“放出一个屁”。

    [216]想用数学方法去把握精神分析悖论的不可救药的定量论者可以把这个古代遗物作为他们制作等价表的基础。

    实际上乔叟在《法庭差役的故事》(TheSumB

…… 394

    473生与死的对抗

    mo-ner‘sTale)中已经预见到这种智力上的绝妙杰作了:①

    在数学里也从来没有谁,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

    谁能够拿出一个办法让大家平均分享一个屁包括那声音和气味?

    然而,在真正的原始思维中,文明社会赋予金钱的那种控制他人的力量是通过拥有他人的“垢物”

    (排泄物、毛发、指甲等等)

    来获取的;[217]“垢物”

    即人与古希腊的谚语金钱即人是同一个意义。

    “占有”

    的范畴和基于占有的权力都显然产生于巫术-垢物情结(ma-gic-dirtcomplex)。即使在经济剩余物主要受相互赠予原则制约的社会里,巫术-垢物情结仍可能被第一个个人主义者(即有势力的巫师)利用来征收经济上的贡品。而且,我们在巫术-垢物情结中还能觉察到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自我补充的不朽肉体的幻想性希望。由此而产生了食粪仪式以及与含粪仪式有密切关系的食尸仪式,并产生了污物与葬礼之间经久不变的联系——普里阿摩斯在

    ①该诗为英国诗人乔叟(Chaucer)的《坎特伯雷故事集》中的一个故事,讲述了一个病人被游乞僧强求捐助,便放了一个屁献给修道院,从而使僧侣们因分配问题而为难。   ——译 注

…… 395

    生与死的对抗573

    赫克托耳战死的时候在粪堆里打滚;①原始部落的人弄脏身子来作为哀悼的表示;我们穿黑色的丧服;汤加岛居民在坟墓上虔诚地垒起一个粪堆;我们印欧族的祖先则在坟墓上垒一堆石头。

    [218]我再举一个必要而充分的例子来说明附着于人类肉体的奇异幻想。

    被布里福尔特(Brifault)视为人类最不开化典型的塞里印第安人有一种食粪仪式,研究它的这位人类学家发现其中“显露出产业经济的胚芽和一种微弱的节俭意识”。他论述道:[219]

    要正确描绘塞里人的进食习俗不能不涉及到一种有系统的食粪仪式,它似乎具有信仰特征也具有经济特征。

    从最简单的方面看这种习惯是与霸王树果实的收获相联系的。

    数量巨大的果实被他们吃下去,没有被完全消化,尤其是有坚硬外壳的种子经过消化系统之后并无改变;含有这些种子的粪便被小心保存起来,到收获季节过了以后这些贮藏物(当然在干燥的气候里已脱去水分)被碾碎……并被簸扬。然后把得到的产物吃下去……从表面上看这种食物包含的要素恰好类似于克拉维吉罗(Clavigero)

    、贝格尔特(Baegert)等人所描述的加利福利亚印第安人的“第二次收获”。

    然而至少在塞里人中它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它是作为贮存和保藏食物供应的唯

    ①公元前12世纪爆发了希腊联军攻打特洛伊城的特洛伊战争。普里阿摩斯即为特洛伊国王,赫克托耳为其子,被希腊的阿喀琉斯所杀。事见荷马史诗《伊利亚特》。   ——译 注

…… 396

    673生与死的对抗

    一方法,因此也就是产业经济的一个胚芽,可以说从中产生了一种微弱的节俭意识。塞里人节俭意识的出现和一般的美学的以及产业的开端一样,都是通过信仰和相伴随的仪式来形成的,因为这种两次消费的食物被视为具有强化了的力量和效力。

    在塞里人的巫术里,粪便确实就是食物。但在我们要想把塞里人从人性的名册上勾销之前最好回忆一下希腊神话中弥达斯(Midas)的故事。

    ①塞里印第安人未经升华的肉体巫术揭示了唯一可以归属于贪婪梦想的肉体意义。而且既然生命的意义只能是肉体的意义,贪婪的梦想与塞里人的肉体巫术相比就更不真实,而不是更真实。

    在精神分析及其关于金钱的肛门人格的学说出现以前,对金钱情结的本质的最深刻的洞察只能通过神话的媒介来表达——在现代就是通过魔鬼的神话来表达的。我们在论述路德的那一章里已经说过,魔鬼是原始神话中“狡诈精灵”

    (Tricker)

    的直系后裔;狡诈精灵通过古典神话中赫尔墨斯这类中介形象演变为基督教的魔鬼的过程反映了肛门性的发展历史。原始神话中的狡诈精灵被未经升华和未被伪装的肛门性所包裹着。

    例如保尔。雷丁(PaulRadin)就这样描绘威尼巴戈的狡诈精灵:[20]

    他发现一个球茎,任何人只要嚼了这东西就要解大

    ①参见原文257页译注。

…… 397

    生与死的对抗773

    便……于是他吃进这个球茎并咀嚼它,却发现自己没有解大便而只是放屁。

    排出的气体逐渐变得越来越猛烈。

    他坐在一段木头上,但被反冲到空中,木头压在他身上;他紧抓住树,却把树的根也拔了起来。他无计可施,便叫一个村子的居民把他们所有的东西堆在他身上,包括他们的小屋、他们的狗,后来他们自己也爬在他身上……

    最后全世界的人都爬到了他背上来。他喷出一阵可怕的气,把人们和他们所有的东西都喷得七零八落,四处散布……现在他开始解大便了。地上堆满了粪便。他为了躲藏爬上了一棵树,但没有用,他跌落到自己的堆积如山的粪便里……

    然而,所有研究比较神话学的人都知道,这个搞“污秽”恶作剧的狡诈精灵乃是人类物质文化的源泉,是一位伟大的文化英雄。的确,狡诈精灵能够通过污秽的恶作剧,从粪便或稍加伪装的粪便替代物(泥污或土壤)

    里创造出世界,用亚伯拉罕(Abraham)

    的话来说,这反映了排泄产物万能的观念。

    [21]在古典时代的习俗中达到了最完全的升华的是赫尔墨斯,这个形象是通过肛门性的升华-否定作用而产生的。

    尽管还保留着未经升华的肛门性的外表,但直接排泄物首先被象征性的石头堆所取代,后来又被象征性的钱袋所取代(试与玛格丽特。米德[MargaretMead]所描述的阿拉佩西人盛装有魔力的垢物的口袋相比较)。

    [2]路德的魔鬼是古典升华作用的一个否定,否定升华作用是因为把肉体看作堕落的和肮脏的;魔鬼通过被压抑肉体的回归而重新获得了排泄性特点。但是

…… 398

    873生与死的对抗

    它的肛门性并不像在巫术-垢物情结中那样有里比多或魔幻性生命的投入,而是被当作死亡来看待的。从狡诈精灵到魔鬼再到资本主义的伪世俗的恶魔性,这整个演变过程显示了死亡本能逐步取得了胜利。

    文明人的升华作用使人的肉体除去了魔幻性,从而代表了现实原则一方的某种胜利。不过,使人体除去魔幻性也就使它失去了性的特征;在升华之路上现实原则一方的胜利也就是死亡本能一方的胜利。

    这一进程的终点正如路德所说,必定是死亡对于肉体和整个可见现实领域的统治。在现代,随着宗教改革和资本主义的兴起,开始了金钱情结历史的新阶段。一方面,至少是由于终于压抑了对金钱情结的肛门-爱欲性起源的意识,从而达到了最后的升华——在此之前似乎因为认识到金钱是肮脏的,所以对金钱的追求一直受到抑制。

    但在另一方面,则存在一种对抗升华作用的转变,里比多从升华作用中退出,使升华本身失去了性的特征。前资本主义的积聚(“原始积累”)与资本主义工商业(舒姆皮特称之为“创造性的毁灭”)在心理上的不同,正是在于前者那种对黄金和不动产的积累会使拥有者产生肉体上的满足感。伏尔蓬尼①就对他的黄金这样说:“让我亲吻你,你这最好的东西,使我的快乐远远超过一切别的欢乐;你是这样的美,我们是如此相�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