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难道不知道,过份自恋也是一种病么。”
上官盈说完就后悔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现在所处的时空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言论自由的世界了。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国度,自己刚才顶撞的可是皇上的儿子。一个足以掌控自己生杀大权的王爷!
她所掌握的那点浅薄的历史认知也委实不知道,就自己刚才那句,是不是已经具备死拉死拉的先决条件了。
上官盈心里不无懊恼,后脊梁开始凉嗖嗖地冒起汗来。
“上官盈,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
楚睿像是若有所悟。
为什么?!
上官盈一怔,很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楚睿他,似乎根本没在意她说话的态度问题。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归位了。
再不敢造次的上官盈扯了扯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能真诚一点:“王爷说笑呢?民女哪里敢生您的气!”
这语气,谄媚而夸张,说完她自己便先恶心了一把。
楚睿拧着眉走近,仔细审视着上官盈面上的表情。
上官盈被他看到心里发毛。
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不只是楚轩有透视眼。楚睿这厮认真起来,他的眼光也有洞悉人心的本事。
在他的逼视下,上官盈自认完美的假像可有点撑不住了,开始有慢慢破裂的迹象。
不自在地调头望向别处,她正琢磨着怎么换个话题,楚睿却抚着下巴不无肯定地点头:“看来你是真生我的气没错了。为什么?上官盈,你好歹也让我死个明白吧!我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你了。”
一会的功夫,楚睿已经走到她的跟前了,正极其认真地望着她。
章节目录 乱了(六)
“王爷……”
“别跟我来那些虚的,你看不到我是认真的吗?!”
楚睿眸子灼灼地盯视着上官盈,让她无所逃遁。舒悫鹉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上官盈也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直过了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坦白说:“生气不敢,埋怨却是有的。”
飞快抬头瞥了楚睿一眼,看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她这才敢接着说:“上官盈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守着这些奁田,过平静而不受打扰的生活。可是,从王爷闯入我的生活那天开始,我就觉得,我的生活开始不再受自己的掌控。”
咬了咬下唇,上官盈豁出去了:“我不喜欢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所以对王爷,埋怨总是有的。”
“就因为这个?!”
楚睿先是不敢相信,随即笑看着她轻声说:“可你是女人,终有一天要嫁人生子的,又怎么可能守着这些奁田过一辈子。”
上官盈咬着下唇不接茬,他笑了笑,又接着说:“现在这样不好吗?在我父皇眼前说得上话,能得到我父皇的欣赏,以后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求父皇将你指了给我当戢王府的王妃呀。”
“我不会嫁给你的戢王爷。”
上官盈说得斩铁截钉,楚睿的眸中瞬间蕴酿了无数风暴。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结频频滚动。
上官盈甚至无意间瞥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或许是因为愤怒,他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像是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
上官盈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突然间觉得嗓子眼干涩得难以下咽。
下一刻,楚睿青筋突起的双手攀上了上官盈的双肩,将她扳向自己。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难道你喜欢我二哥?”
上官盈一怔,随即在心里苦笑,这都是哪跟哪呀!
楚睿的表情极其认真,她只好连连摇头。
“那是就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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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上官盈忍不住痛呼出声,偏偏她连着挣了几下,楚睿死活都不撒手,手臂痛得快要断掉了,她心里压着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这时候也顾不上站在自己面前的都是谁了,上官盈直着嗓子冲他吼道:“放手,你这个疯子!”
楚睿置若罔闻。
他只是一径地摇晃着上官盈,喃喃追问着:“是大哥吗?你喜欢的人是我大哥吗?”
上官盈被他摇得头晕,手臂又痛得像是马上就要断掉了一样。
痛得无法忍受的她想也没想,低头就冲楚睿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声闷哼过后,握着她膀子的双手明显松了劲道。
上官盈慌忙抬眼望去,楚睿却双眼茫然地望着她,不同于往常那张总是笑嘻嘻的面孔,他的神色有些灰败。
章节目录 也算大户人家(一)
随着上官盈望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嗖然放开她,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舒悫鹉琻
这一刻的楚睿,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上官盈见了心里一抽,突然间变得酸软起来。
“不是你大哥,也不是你二哥。我……”
上官盈蓦然抬头直视着他,坦白地说:“即便以后上官盈必须要嫁人生子,也绝对不会是官宦或是世家子弟,更不会是你们这样的凤子龙孙,我是要招郎入赘的。”
轻叹一声,带着些许自嘲,上官盈幽幽说道:“像我这样的身份,配个寒门士子也就行了,又怎么会不自量力去攀王爷这样的高枝。”
“如果是我想攀你这良木呢?”
楚睿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他双目灼灼,语气中难掩激动。
上官盈定定地望着他,轻缓却坚定地摇头:“人要学会知足,万事不能强求。是只黄雀就不能强行进ru鹰的世界,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只想在黄雀的世界里过属于自己的日子。王爷是鹰,如果一定要我进ru你的世界,对上官盈而言只是死路一条。我,还不想死。”
最后这句话,已经或多或少带了点乞求的意味。
楚睿定定地望着她,忽儿咧嘴一笑,将脸别向一旁。
上官盈小心揣测着他面上的表情变化。
现在的他,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阳光帅气,没有一丝阴霾。
上官盈轻轻吁了口气。
看来,他是懂了。
“我喜欢你。”
下一刻,楚睿的话便成功地再次让她一窒。
阳光下,他的笑容特别扎眼,然而他的话却让上官盈揪心。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也是真心想要跟你在一起。相信我,自然会有法子保护你在鹰的世界里不受伤害。只要你心里没有别人,我就有信心给你想要的生活。”
楚睿缓缓伸手扶住她的双肩,笑得灿烂,眼神却执着而又认真:“从现在开始,如果可以,也请你尽可能地试着接受我。因为你接受与否,我都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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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热的气息直扑她的面门。他说出来的话,更在上官盈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从没有见过像楚睿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明明是单方面的感情,他却可以特无耻地将它变成一件双方决定的事情。
从今往后谁要跟上官盈说古人迂腐,她非大耳刮子抽丫。
起码她见过的楚氏兄弟中,楚玉跟楚睿都不是迂腐之人。甚至于,楚睿的脸皮之厚,让身为现代人的她都要甘拜下风了。
“王爷,外面太阳毒着咧,您怎么不入屋里坐会。我家小姐这会子应该在的。”
章节目录 也算大户人家(二)
翠屏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上官盈与楚睿直直望去。舒悫鹉琻
白花花的太阳下,院子一角一大丛灌木蔷薇的枝叶间,依稀可见一袭青衫的下襟。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双清清冷冷的深眸,上官盈心里莫明地觉得慌乱。赶紧踱开几步,与楚睿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下意识地做完这一切后,上官盈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掉头望向楚睿。
楚睿静静地盯了她一眼,这才淡淡地将眼光自她身上调开。只是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受伤。
“唔,我也是刚到,正准备进去来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楚轩跟翠屏一前一后自灌木蔷薇后走了出来。
“大哥,今儿我赶早过来想跟上官盈说点事,所以就没等你先过来了。倒是赶了巧,居然在这里遇上二哥了。”
楚睿笑得没心没肺,一副口没遮拦的样子。
“二弟!他过来干什么?”楚轩脚下一滞。
少顷,他话峰一转,随意说道:“早知道他要过来,我倒是可以跟他搭个伴一块过来。”
楚睿完全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接茬道:“说是父皇明天设宴,二哥奉旨前来请上官姑娘去凑个热闹的。”
已经进ru水榭的楚轩目光一闪,转头定定地瞅了上官盈一眼,这才随意应了一句:“原也应该,这段时间委实辛苦上官姑娘了。”
这话,听着像是告别!
上官盈心里一动:蓄水开渠的基本要领他们也掌握得七七八八了,看来,这是要走了么?
她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少了这些皇室子弟在身边转来转去,明里暗里自然也就少了那些盯着自己的目光。
被人过分关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上官盈担心自己的一言一行被过度关注,过度放大之后,日子久了,只怕自己来自异世的秘密都难以谨守。
无疑,随着楚氏兄弟离开,自己的生活将会慢慢恢复平静,一如从前。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可是,隐隐地,她心里又感觉有个角落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似的,变得空荡荡的,有点难受。
翠屏逮空凑上前来禀道:“小姐,昆叔说插秧的事今儿就可以完工了,他让我问问你,明天还有什么活计要安排的,需要留多少佣工,回头他好吩咐下去。”
“嗯,这事稍后再说。”
上官盈点了点头,又对楚轩跟楚睿说:“我这就去给两位爷沏壶茶,您们先请稍坐。”
为了掩饰这种突然而至的奇异感觉,上官盈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带着翠屏退了下去。
吩咐翠屏去茶房泡茶,上官盈自己在庑廊下找了处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茶好的间隙,就便沉淀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楚氏兄弟的出现,打乱了她过往的生活节奏。现在,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调整。
章节目录 也算大户人家(三)
看来皇上设宴,无非也是例行公事的面子工程。舒悫鹉琻让自己前去,不过是对自己开创夏国蓄水开渠的先例进行嘉奖,以示皇恩浩荡罢了。
翠屏托着茶盘走了过来,老远就问:“小姐,茶好了,我这就给两位爷送过去么?”
轻叹了口气,上官盈起身接过她手上的托盘,吩咐道:“这里有我打理,你去给昆叔传个话,让他明天安排些人担粮,将该交的田斌先交了。另外,才种下的晚稻,也别忘了安排人手施肥管水。至于其他事宜跟人员安排,他看着办就好了。”
翠屏答应着顶着大太阳出了门。上官盈定了定神,缓步朝水榭走去。
淄临的避暑山庄,不愧为皇家别院,巍然大气中透着奢华清雅,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车马喧腾的正门,除了达官贵人竟然还有不少女眷。
官盈望了一眼嘈杂的人群,又望了望肃立在皇家别院大门两侧威武肃穆的侍卫,不由得心里发悚。
上官盈的马车在陵郡也算是不错的了,但是在这群鲜衣怒马的人群中,无论是她,还是她那辆马车,却显得分外的寒碜,突兀扎眼。
“上官盈!”
正犯难,突然听到楚睿熟悉的声音,上官盈不由得暗里松了口气。
虽然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接见,可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是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在旁边照看着,上官盈还真如履薄冰,心里没底。
楚睿虽然为人有时恶劣了一点,但不发疯的时候倒是个没有心机,又爽朗阳光的人,完全是邻家大哥的感觉。
吩咐车夫候在原地不可以乱走,抬头冲楚睿笑了笑,上官盈正准备迎向他。身旁一阵清风拂过,伴着一股熟悉清洌的体息传来,上官盈脚下一滞。
望向她的楚轩却愕然喊道:“大哥。”
上官盈跟着愕然抬头,楚轩已经在她身边站定。
随意地瞥了她一眼,楚轩点了点头:“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进去吧。”
上官盈这下彻底打心里松了口气。
有楚轩在,想必楚睿不会再趁机疯言疯语了。
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上官盈伴在他身后向楚睿走去。
“上官盈,你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
心跳莫明快了一拍。上官盈定了定,这才缓缓回头。
一群花团锦簇的贵族小姐中,有个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正直愣愣地瞪视着她,目中全是难以置信。
上官青!
上官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她根本不想沾惹丝毫关系的上官家的人。
心中一个激灵,她立刻想到:既然上官青会出现在这里,想必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上官鸿,应该也来了吧。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敢情,这还不是奔着嘉奖自己来的。莫不是,鸿门宴!
章节目录 也算大户人家(四)
危机感一经冒头,从内心到表象,甚至迅速武装到牙齿,对上官盈而言也不过是转身之间。舒悫鹉琻
虽说上官盈从来便没有得到上官鸿的认可,原本她是不必要理会上官青的。
但是她心里却清楚,上官青对她那股难以言喻的仇视,不仅仅是已故的冯氏跟上官青的母亲之间嫡妻之争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而是这个问题,它还直接关系到上官青的地位和命运。
毕竟,如果这世上没有上官盈这个尴尬的人物存在,上官青是毫无争议的上官家的嫡长女。
可是,只要上官盈还活着,上官青这个嫡长女,则随时存在变成嫡次女的危机。
虽然是一字之差,但是社会地位却差了一截。
上官盈心里不是不明白,正因为这个原因,就算上官鸿并没有要让自己认祖归宗的意思,也无法改变上官青打心里仇视并厌恶自己的事实。
上官盈无意与她一争高低。
但人善被人欺,马人被人骑的道理她懂。她对上官盈本尊有限的记忆中,可全是被这个骄横的女人侮辱不堪的回忆。
如果自己还在上官青面前继续下软蛋,凭着她的任性骄横,估计以后还有自己遭罪的时候。
对于自己可以掌控的事,上官盈不喜欢将掌控的权力交给别人。如果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敌人时,她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