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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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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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在特别高兴的时候,会突然想起痛苦,就像穿了一身新衣服的人总想着千万别把新衣服弄脏了一样自寻烦恼。伊然在享受着幸福的同时,似乎看到对面墙上的黑暗中亮起一双眼睛,冷嗖嗖地向她扫过来。耳旁刮起一阵风,将一种声音传过来:“你不是说永远都不见钟亦鸣吗?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质问声越来越大,乔爱爱那张由于恼怒而扭曲了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吓得她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闭上双眼。但是没有用,幻象穿过眼皮仍然在眼前晃动。她紧张的浑身是汗,挥挥手想要赶走噩梦。那种被积压了多年的委屈、痛苦、愤怒,借着这个理由爆发了出来。她涕泪齐流,边哭边小声的述说着:“我为什么就不能爱?你什么都有了,难道就不能分给我一点点吗?两年来我没有与他联系过,可是我们谁也没有忘掉过谁呀。”伊然梦呓般地与乔爱爱的幻像协商着、谈判着……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忐忑不安。泪水打湿了枕头,干了又湿,直到大厅里的钟敲响了四下,伊然才昏昏然睡了过去。

“伊然,怎么才洗脸呀,让我好找。”白灵灵那张白净的脸出现在女厕所那面玻璃镜中。

“哦,我今天起来晚了,有事呀。”

“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天你相对象呀,我都跟那边说好了,时间没有定,想跟你商量商量再定。”

“今天我很累……算了吧。”伊然恳求着。

“不行。不是我说你,从来不把自己的大事放在心上。都多大岁数的人了?今天这亲相定了。记着,晚上八点钟就在你的小屋里见面。”白灵灵不容分说地走了。

下班的铃声刚响过,伊然提着把大扫帚来到大厅里。忽然,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她身后抓走了手里的扫帚。伊然没想到钟亦鸣今天来的这么早,慌的她一边抢扫把一边说:“不行、不行,这不是你干的活。”钟亦鸣笑嘻嘻地卡住伊然的腰一使劲将她抱起轻轻放到柜台上,甩开臂膀“哗、哗”地扫开了。

钟亦鸣在前面扫,伊然跟在后面收拾,只一会儿的功夫活干完了。回到小屋,他拉住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圈都是黑的,昨夜没睡好觉有没有在想我呀。”他在伊然面前永远都是那么主动,伊然羞怯地笑着。钟亦鸣将伊然轻轻拉坐在他的双膝上,用手指点着她的小脸,“不瞒你说,我可是整夜在想你,恨不能马上再见你,好不容易熬到下了班,立刻就跑来了。”伊然没有话,纵使有千言万语,她还是没有话。钟亦鸣爱怜地将伊然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轻轻地拢到脑后,双手捧起她的脸,黑黑的眉、会说话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唇。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完全的自然天成。这种女孩儿在当今已经不多了,所以在他的眼里尤其珍贵。他望情的看着、看着……

“伊然,准备好了没有呀,我要去请人了。”声落人到,白灵灵推门闯了进来。伊然赶紧从钟亦鸣腿上挣脱起来。

白灵灵惊诧地看着他们,“伊然你有客,这是谁呀?”

“噢,白灵灵,钟……钟政委来看我们来了。”

“什么;钟政委?”白灵灵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钟亦鸣,猛然大叫道:“钟政委真的是你呀,这是怎么回事?伊然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呀。”

“我也是才跟伊然联系上。”钟亦鸣替伊然解着围。

白灵灵把伊然拉到一边兴奋地说:“我都看见了,有钟政委这样的白马王子,还相什么亲呀。得,我把那头推了去。”

白灵灵跟钟亦鸣客气了一番,又把伊然拉过来,激动地嘱咐着,“千万不要错过呀,我等着你的喜讯。”遂兴高采烈地走了。

终于,小屋里只剩下伊然和钟亦鸣。钟亦鸣调侃着:“光忙着相亲了,饿了吧。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了。”他变戏法般掏出水煮大虾、清蒸螃蟹……照例,一瓶红葡萄酒。

今夜月光似水,月光如烟,月光朦胧。钟亦鸣盯着手里浓浓的红葡萄酒,声音轻的像耳语:“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伊然的心“砰、砰”跳个不停,犹如重镑炸弹在耳边炸响。她知道钟亦鸣吟的是李清照的《一剪梅》,伊然眼眶里蓄满了感激的泪水。多少年来她面对的都是人世间最底层的生命,看惯了肤浅的得意、琐碎的企盼、无聊的激愤、盲目的颓废,自己始终是热闹场中的孤独行者,即使面对滴血的伤口,也只能自己偷偷舔食干净。长时期以来,她高雅的气质、倔强的性格、良好的教育使得她在艰险的处境当中已经学会用精神上的富有来弥补物质上的极度匮乏和地位上的极端低下。她也交结朋友,真心诚意地帮助朋友,马仁花的养母得了癌症住院做手术,伊然送去五千元,几乎是她近一年的血汗钱,感动的大黄牙泣不成声。但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知音。而今,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冥冥之神让他来到自己的身边。她不在乎他是干什么的,更不在乎他有什么。她所珍视的是他有着与自己相同的爱好与情趣,能够读懂自己。他的温柔体贴让那种远离的爱悄然而至,她多么希望能与他长相斯守,地老天荒永不分离。可是,他们的爱现实吗?长久吗?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她用李清照的《声声慢》无限伤感地回吟着。

钟亦鸣清清楚楚地看到伊然眼中的忧伤,心痛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亲吻着她的前额、眉心与唇。“伊然,我不会让你等得太久。”钟亦鸣知道她怕什么,其实他也在怕,但是,他已经决定要一无返顾地走下去。

第五章

乔爱爱对着镜子前后左右地打量着自己,高高挽起的被染成棕红色的发卷、枣红色的羊绒套裙和枣红色的高筒软羊皮靴都是今年春季这个小城最时髦最流行的高档款式。套裙,将她那微微发福的身段裹得有曲有线;筒靴,让她的身高凭空多出了几公分;里面露出的乳黄色高领羊绒毛衫将她那张才做完美容的脸衬托的光彩照人,一套全金手饰让三十二岁的乔爱爱重新焕发出二十三岁的青春。

“爱爱,搞完了没有,该走了。”妈妈爸爸在楼下大声地快活地催促着。

“来啦”乔爱爱抓起枣红色软皮腋下坤包,欢快地向楼下跑去。

昨天接到钟伯母电话,邀请她们全家到“梦里依旧”大酒楼去吃晚餐,顺便把乔爱爱与钟亦鸣的婚事定下来。乔爱爱的父母亲在女儿婚事这件事上对钟家抱怨彼深,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女儿聪明乖巧、深谙事故、从容做人,把他们积攒了一辈子的处世哲理全部照收之后还发扬光大了一大截。女儿根本就是个女强人,尽管岁数大了点,但身价也在升高,身边不乏狂热的追求者。无奈,女儿就是看中了钟亦鸣,非他不嫁,熬到这个岁数还没有最后搞定。他们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背着乔爱爱多次催问钟家,以至于下了最后通谍,收到今晚大摊牌的奇效。

“梦里依旧”四星级豪华大酒店在这个小城里很有名气。柔柔的光线,幽幽的清香、飘逸的乐曲,整个空间弥漫着醉人的温馨。乔家与钟家是这里的常客,此刻两家人围坐在大圆桌的周围,说说笑笑地等候着钟亦鸣。吴瑞雪不时地看下手表,钟锐奇一遍遍地拨打着钟亦鸣的手机。

“这个臭小子,昨天跟他说好的事,今天就给忘了,真是败兴。等他来了老子一定教训他一顿。”他发着狠地说给乔家听。

“钟伯伯不用着急,亦鸣事情多,晚来一会没关系。”爱爱劝慰着钟家二老。

吴瑞雪拍打着爱爱白晰的手背,爱怜地说:“还是我乖儿媳妇善解人意呀。”在她的心目中乔爱爱已经是准儿媳妇了。

钟亦鸣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有点事来晚了。”

“去,给你的岳父母大人和爱爱斟酒赔罪。”钟锐奇大声地喝斥着。

钟亦鸣顺从地斟满五小杯酒,为自己倒满一大茶杯酒,举杯齐眉朗声说到:“在座的是我的长辈和青梅竹马的挚友,几十年的抚育和教诲、经年不渝的世交和友情,亦鸣我永生难忘,一言难尽,千言万语化做这杯酒,先敬为快。”音落杯起,小半斤白酒进了他的口,滴滴不剩。

酒过三巡,钟亦鸣邀请乔爱爱跳舞。她惊喜地与他一块步入舞池。四位老人家满意地望着他们,小声地说着体己话。

爱爱小鸟依人般的将头紧紧地贴在钟亦鸣宽大的前胸上。她对这种能够与心爱的人儿贴得这样近,彼此都能听得见心跳的情爱缱绻的时刻渴望多久了,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自从八年前她与从小的玩伴儿钟亦鸣再见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准非他不嫁。至于受教育程度与文化知识上的差异,她根本不在乎。她是在生活优越、思想开放的特权阶层家庭长大的,看重的是地位、身份与权势。他那个主管公、检、法、司系统的副市长爸爸,每次去她的单位开会或者参加大型活动,都要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借以提高她的知名度,也含有向她的领导提个醒的意思。她很聪明,若说她几年前当狱警时对政治权术的理解是一知半解的话,那么如今基本上能把持的游刃有余,更加自信。她很会搞“平衡”。她领导的干部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过她的“恩惠”,当然,施恩的物质主要来源于公家。她非常细心,善于观察上面的意思、体察下面的意愿。每到干部提拔、职称评定、分房子涨工资的关键时刻,她都能积极为想得到的人帮忙,并基本上让他们如愿以偿。当然,对于酬谢,她报以笑纳。

钟亦鸣握着乔爱爱柔软滑腻的小手,另一只大手撑在爱爱的腰后部笨拙地蹭着舞步。爱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浓的香水味儿呛的他连连打着喷嚏,不由地想起伊然的一手老趼和散发着异味的宽大工作服。他眼里的伊然永远都是宽大的衣服,先是囚服后是工作服,很难看到庐山真面目。

他心爱的伊然永远都像一只深藏海底的寄居蟹,躲避进别人丢弃的贝壳里,默默地经营着自己丰富的内涵。

他很惊讶于他身边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是那么物质,尽情地享受生活中的馈赠,追求感观上的满足;一个是那么精神,在与大自然对视的这程中,默默地耕耘着意境中的完美。

他不喜欢追求物质享受的女孩儿。其实何尝是他不喜欢,大多数男人都不会喜欢,只不过爱慕虚荣的女孩儿容易上当受骗,反过来让男人们享受自己而已。

钟亦鸣感觉爱爱越贴越紧,沉甸甸地赘在身上,使得他本来就不娴熟的舞步更加踉跄。

“没骨头的软体动物”钟亦鸣在心里嘀咕,没好气地吐着粗气,爱爱头上的毛发立刻竖了起来,骚扰着他的唇、鼻孔还有眼睛。终于,他疲备地停止舞步。

“怎么啦?”爱爱的红唇夸张地向上挑起,扯动着纹出的黑眉向下弯。

钟亦鸣诧异地看着这张变得越来越不熟悉了的面具脸说:“跳累了,休息一会。”

他们找了个暗处的吧台坐下来。乔爱爱站起来,意犹味尽地划了个优美的弧线,摆动着被套裙包裹的圆鼓鼓的臀部,高跟鞋有节奏地“噶噔、噶噔”响着走过去,从侍者盘中端起两杯红葡萄酒,一杯递到钟亦鸣手上,一杯举在自己手里说:“亦鸣,今天我很高兴,也很幸福,愿我们多年的友谊更进一步,干杯。”

钟亦鸣看着红红尖指的手端起一杯红色液体倒进红红的口中,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

虽然他们在一个楼里办公,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是,他还是时常听到对爱爱的种种议论。人们说,爱爱是那种“左手拿着文凭、右手举着酒瓶,把领导摆平,将群众踏平”的人物。

上级评论她:“这个女人有能力,我办不成的事,她准能办成。”还说:“这个女人有意思,每次开会,我讲话,她总结。”

同级评论她:“她可真能喝呀,半斤白酒润润嘴、一斤白酒才开胃、斤半白酒不会醉。”

下级评论她:“只要听命于她,好事件件落不下。”

自从乔爱爱当了干部处处长,经她手提拔和推荐的干部很多,得到机关里相当一部分人的好评。

“亦鸣,你笑什么?”爱爱发现亦鸣偷偷在笑,奇怪地问道。

“噢、没……没什么。”听爱爱问,他赶紧将那杯酒倒进肚迅速遮掩住自己的窘态。

“爱爱,你真美。”酒壮熊人胆,他今天可是来摊牌的。

“是吗?”爱爱第一次听亦鸣这样夸她,真有些受宠若惊。“亦鸣,从小我就喜欢你,长大了就更喜欢你。你还记得不,八年前你刚从院校毕业回来,我一眼就认准了,今生非你不嫁。”爱爱往亦鸣身上贴过去。

钟亦鸣心里有些发急,“爱爱,人生大事不可马虎,要慎思而行……”他往旁边挪了挪。

“亦鸣,我等了你八年。八年呀,你知道八年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什么都能意味,就是不能意味着马虎。”乔爱爱今天文彩大增。

“爱爱,我,我有一句心里话,说出来你别生气。”

“说吗,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我,我不是太好,真的不象你想得那样好。我……不会体贴人,不会生活,不会说话还不会……”

“你什么都不会,就是会撒谎。”爱爱娇柔地打断他的话。“亦鸣,不管你有什么缺点,在我眼里都是优点。”她扑了过去。

钟亦鸣被逼到了墙角,“我,我还不够爱你……”

乔爱爱脸色有点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不爱你,真的,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这你是知道的。”

“啪”乔爱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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