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了一头。几人连忙避让,留出一条路,等着她们过去。那小姐举一举脚,却停住了,惊讶地问:“你是狄阿鸟?!”
狄阿鸟大吃一惊,反问:“你认得我?!”
女子笑了一下,说:“把我忘了?!”
她把自己地斗笠拿了下来,露出一张出尘的面庞,眉间挑着,笑意盈盈。狄阿鸟看上两眼,只觉得眼熟,却客套说:“噢。是你呀?!一别几年,想不到你变得这么漂亮,有点儿认不得了。怎么这么巧,出门就碰上了你。”(wxg。cc)
女子笑道:“我可承你的光哦。”
狄阿鸟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问:“什么光?!”
女子在几个人身上睨视,自顾说道:“想不到一别数年,已经物是人非,你成了名动京华的好汉,身上的伤,不碍得吧?!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一起进去看看嘛?!”
褚怡想不到狄阿鸟这么受欢迎,随便遇到个人,都问寒问暖,觉得以狄阿鸟地好色程度,愿意“一起进去看看”的可能性很大,连忙越俎代庖,客气地道:“姐姐先进去的好,我们还要等一等……”
她很怕狄阿鸟一张口,几个人就要当灯泡一样跟人逛荡,脑子一热,张口就说:“等他未婚妻呢。“说完,心里冷笑着,暗说:“这么一说,我看你还不走?!”
然而那个女人露出几分疑惑,却说:“是吗?!皎皎也来啦,你们还没有成亲?!我也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狄阿鸟一个劲儿往黄皎皎的亲戚姊妹上猜,却因为猜不出来,不敢乱回答。褚怡晃晃轮椅,故意问:“皎皎是谁?!你的相好真多呀?!”
狄阿鸟咳嗽两声,打岔说:“你是要到里面看画儿?!”
女子一点儿也不忙进去,笑道:“我记得你往昔事迹,描了一些小画儿,有一幅竟被几位闺友带到这儿来了,被人竟价求购,约在今天成交。我原想你、我相识,总觉得挥毫求财未免小人,既然遇到了你,那便由你说了算,你若觉得妥当,事后钱,二一添作五?!你觉得不妥当,我就把画儿送给你。”
褚怡醒悟说:“你是费仙子。”
她实在想不到,一步跨过去,去抓对方手掌,亲热地说:“姐姐的画儿真好,想不到竟然在这儿见面见,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女子猝不及防,被她抓了手,一旁的丫环倒也不是吃素的,气呼呼地抓出褚怡的手掌扔去一旁。褚怡尴尬地往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去狄阿鸟身上。女子却只是斜过明眸,笑了一笑,问:“他不会是张镜的弟弟吧?!”一提张镜,狄阿鸟想起她是谁了,笑呵呵地嚷:“原来是你呀,青鸡蛋,你几时变成这付模样,漂亮得让我不敢认,吴班呢?!”
面前地费青妲曾经见证了好多事,她和狄阿鸟说的吴班,都是张镜的同窗,曾不止一次去过狄阿鸟家的家门,相互之间也玩得很投机。
狄阿鸟这一高兴,说露了底,费青妲嗔道:“才认出我来,敢情你刚才装认识,假熟和,真是虚伪透顶?!”她没有提吴班,往前一挥手,示意狄阿鸟赶快和自己一块儿进去。狄阿鸟却推辞了,说:“你画的画你卖,干嘛要分给我?!我还有事呢。
她再三邀请,见狄阿鸟都不肯,只好说:“你现在住在哪儿,到时我让下人给你送过去。”褚怡捧着一幅画,眼巴巴地等在一旁,一等话落,连忙托起来,说:“请姐姐指点。”费青妲有点儿傲慢,但还是接在手里展开。随着画页越开越宽,她地眼睛像是被冰石磨打过,晶亮亮的,再一扫褚怡,问:“这是你画的?!”
褚怡连连点头,脆声说:“请予斧凿。”
狄阿鸟不比好胳膊、好腿的路勃勃,压住好奇,抬起头问费青妲:“她画的好吗?你能不能帮她卖出去两幅?”
费青妲说:“珊瑚玉树交枝柯,坐看云起时,只是红白黑褐纵横满纸,让人不辨季节,世间怎有此岢景,你要是裹一素色下来,作山乡秋冬,定能上上之作?!噢,还有,这一块立石,好生尖利,显得突兀。”她为了证明一样,提画回身,让狄阿鸟看一看。
狄阿鸟一眼看过去,只见远处层林尽染,红寒、黑兀,锐而不工,近处一石插天,半截雪亮,底窄上高,不成比例,头脑一下被冲击到,想也没有想就说:“她画的就是冬天呀。”
费青妲有一些儿尴尬,“啊”了一声,说:“是吗?!”她再看了两眼,评价说:“真有点儿像冬天。只是这一块石头太怪,天底下哪有根这么细,却这么高地石峰?!”她再一看,看到两只跳鹿,说:“这鹿头上怎么没有长角?!”
狄阿鸟忍不住说:“有那样地怪石头呀。陈州、大漠,中州北部的荒原上,有些石头被风吹坏地,都是形影孤单、腰细峭拔。至于鹿头上的角……”
褚怡狡黠地看狄阿鸟一眼,打断说:“你这老粗,别乱插话?!”她再一次看向费青妲,讷讷道:“画只取了意,姐姐不必多加追究,还请姐姐提携一把……”
费青妲点了点头,说:“弟弟也是岢才,只要改一改画韵,做到体格高雅,彩绘清润,也能成名。你选一幅拿手的画儿,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褚怡找一找,找出一幅只有一枚的“牡丹图”,打开来,只见牡丹花后魏紫,花冠硕大,重瓣层叠,娇艳富丽,左右以绿叶相扶,极显荣华。费青妲仍有几分不满,说:“这一朵花虽是用细锋勾勒,胭脂层层,浅黄点蕊,刻画入微,但显得太过庸俗,但凡好画,总要露一些哀思和愁绪。”
狄阿鸟不敢乱插嘴,只怕她俩说起来没完,正担心着,一个小二从里面出来,毕恭毕敬地走到费青妲身旁,说:“小姐。客人已到。”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践宝座,兵势失利遣疆臣(20)
费青妲带好自己的斗笠,和褚怡、狄阿鸟细细约定,揣着那心隙嗫牡丹,走了进去。
褚怡看着她和她丫鬟的背,回来跟狄阿鸟嘀咕:“盛名之下难有实学,费仙子也不过如此。”狄阿鸟想不到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鄙夷地说:“你怎么不当面说人家的不是,背后说,虚伪不虚伪。”
褚怡一点儿不恼,说:“我就虚伪,你去告诉她呀?!”
她说:“你也不想一想,她已经有那么大的名声,让我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画师跟她争执,还反过来挑她画上的毛病,说她连一点常识都不懂,她不恨死我才怪?!”
狄阿鸟本想鼓励她一番,不想她却之不恭,还回过头贬低费青妲,只好不再理睬。吕宫很快买回水果,给几个人分发。狄阿鸟立刻拿一个啃,啃不过两、三口,就见褚怡遥遥冲人摆手,觉得李思晴到来,立刻多拿一个苹果,在身上擦来擦去,准备献一番殷勤,不料一抬头,只见好几个人往这儿来,为首的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身旁是李思晴主、仆,接下来是一对亲密的男女和一个落单的少年。
李思晴打扮得很漂亮,一头乌黑光洁的秀发梳成几十条细碎均匀的小发辫,分披两肩,其余的头发束了起来,套于发束中,盘在头上,插了一枝好簪,额头刘海一样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耳边两串长长的耳坠,叮当发亮,颈项上一圈用彩珠银牌连缀而成的项串,顺着胸脯的窄沟耷拉下来,一眼扫到狄阿鸟,一转身,装作没有看到。
狄阿鸟看一看为首的少年。一下儿愤怒,把苹果攥结实,忍住心性,厚着脸皮喊:“思晴。来,吃苹果。”
褚怡邀李思晴来看画,褚母一听说狄阿鸟的画值钱,就顺带一使劲儿,让褚怡来找狄阿鸟,谁知李思晴心里没有数,和她表哥一道来。
褚怡虽和李思晴沆警一气。却也有点儿慌,见狄阿鸟没有发脾气。连忙弯下腰,叮嘱说:“要注意修养,赢得思晴姐的芳心……”
狄阿鸟细细打量李思晴地表哥,只见他穿着中青色滚花细软捻袍,肩膀上的硬纱衬肩像是两只蝉翼,宛如玉树临风。而自己浑身一包一裹,坐着轮椅,心里有一种自惭形秽,但想到自己若是不能忍气吞声,老婆就要跑掉,只能气急反笑,连连说:“那是。那是。”
褚怡有点儿不放心,见对面赶过来的人停住,压低声音,要求:“你要是下保证。保证不乱发脾气,我就去说和,大伙一起到中正楼后面,在林荫地里游玩。”
狄阿鸟咬着牙根,一个劲儿笑。心说:“看着媳妇和别人勾搭,老子还下一番保证,不发脾气,她娘的哪一门子说和?!”但他还是说:“我不发脾气。我发脾气干什么?!”
最后的少年快快上来,喊道:“褚——怡,你过来?!”
褚怡冷冷地说:“滚。”
吕宫一看这少年扎的架子。就知道是虚席等褚怡的。脸也拧到一起,眼神左右扫。见狄阿鸟低头揉眉心,走到他后面,贴着轮椅,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到中正楼后面,打改他们。”狄阿鸟知道他想让赵过动手,一打三,然而一旦这样做,就把自己放在等同几个公子哥的位置上,太失身份,就不耐烦地扬一扬手,没有吱声。他见褚怡一到跟前就和李思晴面对面站着,隐隐传来的声音很是生硬,像是在压低声音吵架,就要赵过推自己上前,只听褚怡辩解说:“我娘让地,我有什么办法?!”他笑了一笑,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了?!走。一块进去喝杯茶,边喝边说,啊?!思晴,你是做姐姐的,干嘛不让着阿怡一点儿。”
李思晴丝毫不买账,眼泪都挂在眼眶里,冷冷地说:“你管得着吗?!”
狄阿鸟说:“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相公,你不都和我拜堂了吗?!”
李思晴有点儿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嚷:“谁和你拜地堂,你去找谁?!反正不是我……”
狄阿鸟注意到李思晴的那位表哥神色动了一动,不快不慢地说:“你也别急,你越是生气,越像是在和我赌气。话要一点、一点地说,外面这么多人,吵闹起来总是不好,我们到里面喝一杯茶,好好地说一说话,啊?!这几个是你朋友?都还在上学吧?!小宫,你先去帮我订个座,我喜欢和读书人在一起了,今天怎么也要跟这几位老弟唠叨、唠叨。”
还真是有人来看热闹。狄阿鸟把脸阴沉下来,向周围一扫视,指了个探头探脑的,淡淡地说:“不想活了是把?!给我滚得远远的。“他皮笑肉不笑地恐吓:“你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除了你,跟谁这样低声下气过?!我说一,有人敢说二么?!看我不用金瓜把他的脑袋敲碎?!”继而把话说个几个少年:“几位老弟,我也是看得起你们,你们不替我说几句话呀,喝一杯茶而已。”三个少年多少有些生怯,其中一个说:“我们就不去了吧?!她也不想去……只
狄阿鸟打断说:“你说什么?!”
褚怡连忙用脚点那人,借以提醒。
狄阿鸟假装不知道,低头看一看自己身上裹着地布条,竹皮,娓娓絮叨:“我前几天从上百个人里头杀出来,被砍了个稀烂,肠子都流了出来,差点就死了,当时就是不放心自己媳妇,硬是塞了肠子,扛了过来,不然哪,今天也坐不到这儿。”
他大放厥词,吆喝说:“我是个粗人,不知多少道理,也就是你要对我不仁,我对你不义,现在我把你们当自己人看,你们也要帮一帮我吧?就不能劝一劝我媳妇,让她跟我进去喝一杯茶,把话说明白?!你们想一想吧,思晴给我拜过堂了,这样不清不白地下去,害的是谁?!就是非要分开不可,那也要说个明白吧?!”
姓裴的少年也情不自禁地点头,回过头,劝李思晴说:“博大哥也是为你好,表妹还是一起喝一杯茶吧?!”
李思晴咬了咬嘴唇,答应说:“好吧。”
狄阿鸟暗自冷笑,心道:“龟儿子想跟老子交手?!做梦吧。”
他们一起进去,里面已经留好一所雅间。
几个人坐到里面,来到两个煮茶的姑娘,前前后后地忙碌。狄阿鸟不忙搭理李思晴,只是以长辈的口气垂询:“你们都读些什么书?!”“有没有人敢欺负你们?!”……时而趁李思晴不在意,点一点某一人,让他去瞅煮茶女的圆屁股,时而讲些杀人细节,让他们猜是人肉好吃,还是羊肉好吃,时而极不讲道理,说翻脸就变了脸色。
不大工夫,几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狄阿鸟看在眼里,觉得时机似乎成熟,突然看住李思晴,问:“你能原谅我吗?!跟我回家过日子吧。”
李思晴也因为他的喜怒无常而感到心怯,想让表哥给自己一些安全感,连忙朝裴公子看过去。裴公子却一声不敢吭地握着一枚茶杯,举在半空中时,杯屁股撞托盘的细碎脆响。李思晴心里一阵失望,还是把脸扭到一边,说:“你自己干过什么,你心里明白,少痴心妄想。”
狄阿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暂且不提,举着杯子,冲大伙做诗,说:“手中一杯酒,心里直发吼。野火浇不尽,一下气胀了。”
做完之后,他沾沾自喜,拔出一把刀,放到赵过面前,说:“我虽然不读书,也一样擅长做诗,他们都是读书人,你看这他们评,哪一个,不说真话,就用刀劈他。”
狄阿鸟笑了起来,问褚怡:“你觉得怎样?!”
褚怡说:“什么狗屁诗?!你少胡诌。”狄阿鸟变得很生气,说:“你说我胡诌?!你是个女的,根本就不知道诗的本质,诗,不就是说话?把你心声发出来,让别人听明白,是不是?!”路勃勃连忙鼓掌,说:“是地。是的。
”他续道:“脚上一泡屎,一踩就噗嗤。”
吕宫也有默契,笑着鼓掌,说:“大哥的诗已经出神入化,这个,‘手中一杯酒,好在这个酒就像放在胸前,‘心中直发吼“就突出了心里气劲儿很大,可以想象得到,下一动作,就是猛一仰头,一饮而尽。”
狄阿鸟微微点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呀。”
他瞪住裴公子,粗声说:“你说呢?你想娶她吧,我看你有没有资格。”李思晴连忙看住裴公子。裴公子怀疑他要找借口,收拾自己,抽动片刻,说:“好诗。好在这个‘野’上,‘野’火,猛火也。”李思晴一下失望,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狄阿鸟心知肚明,点一点头,笑道:“虽然浅薄了些,还是个识趣的人。”
他再看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