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李致硕在说“我做的”三个字儿时,特别的咬字用力。而且,在他说“我做的”三个字儿时,我是异常的心虚。
李致硕手上的笔突然停住,他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坏笑的大公猫:“王校长出院后第一件事儿,肯定是找买包子或者做包子的人。”
虽然我身上套着两个笨重的石膏手,我还是抑制不住的抖动了一下。
李致硕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大的阴影笼罩在我脑顶挥之不去,他一字一顿的说:“金朵你应该知道,咱们学校最多的就是摄像头。走廊里有,教室里有,食堂里也用。”
“只要查一查摄像和食堂刷卡记录……”李致硕走到我旁边,他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我的肩膀:“什么人几点买的什么,什么人去没去过食堂,什么人买的辣椒馅包子……全都一清二楚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感觉欲哭无泪……我只想着李致硕看不到我家的厨房,可我却忘了他能看到学校的食堂。
☆、016 奇奇怪怪的蒋小康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像我这种智商有硬伤的人还偏要去打击报复优秀人民教师。打击报复不成反倒连累别人不说,更是害了自己。
李致硕的语气,简直可以说的上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金朵啊!我实话告诉你,王校长,他对辣椒过敏。他不知道吃了哪个同学送的辣椒馅包子,整个呼吸道瞬间红肿。要是一般的情况还好,主要王校长吃的包子实在是太辣了……医生来不及时的话,王老师八成就死了。”
我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我偏头看了看李致硕的侧脸,失神的问他:“那个……王校长打算怎么办?”
“这么恶意的行为,已经不能是过失了吧?”李致硕淡淡的收回手,他说:“仇恨老师,蓄意报复。害的校长一命呜呼……我看,这应该算是刑事案件了吧?别说开除了,判刑都有可能。”
我脑筋转不过弯来,李致硕突然问我:“金朵,你知道那个包子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身子不动,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反问他:“李老师,你知道是谁送的包子了吗?”
“我?”李致硕斜靠在办公桌上,松垮的西装裤被撑起来:“我不知道是谁……我以为你知道。”
“你为什么我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担心自己这张管不住的嘴不小心说出什么来,我赶紧找机会开溜:“李老师,马上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李致硕没再为难我,他笑说:“好,回去吧!不过,金朵,如果你知道是谁送的包子,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还是尽早去自首的好。”
我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
当我浑浑噩噩的从导员办公室出来时,刘楠并没像往常那般在门口等我。我奇怪的顺着走廊找,在楼中央的大厅里我才看到和王静民吵架的刘楠。
刘楠的情绪激动,蒋小康也在一旁试图拉开王静民,不过收效却甚微。王静民猛的甩开蒋小康的手,讽刺着说:“我说说怎么了?我哪里说不对了?她和那个金朵一样没脸没皮!我要是李致硕老师,我直接把她从楼上扔下去!”
他们吵闹的声音很大,尤其还是站在中央大厅的位置,回音阵阵,楼梯似乎都跟着嗡嗡作响。撕扯间,看到我的蒋小康叫道:“金朵!你傻了啊?快点把刘楠拉走啊!”
蒋小康真抬举我,我现在两只手打着石膏吃饭都要人喂,我拿啥拉走刘楠?
王静民的言辞是真的激怒了刘楠,不用任何人帮忙,刘楠跳起来就往王静民脸上招呼。劝阻王静民的蒋小康可倒了霉,他挨了刘楠好几下子。从缝隙中看去,蒋小康的左面脸都被抓红了。最后还是校警卫出动,刘楠才勉强算被拦住。
“好好的,打什么架!”校警卫皱眉训斥道:“我当了十几年校卫,第一次见你们这样的女孩子。居然跑来和男孩子打架……写检查!四个人全写!都是哪个专业的?我现在去给你们导员打电话!”
我颤颤巍巍的插话:“警察同志,我这个……”
“给!你的检查都念出来。”校卫把录音笔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铁面无私的一视同仁:“检查不深刻,全部重写。”
我悲催的抿下唇,蒋小康憋不住声的轻笑。
“还好意思笑?”校卫丢过本子来:“快点写!”
刘楠气呼呼的瞪着王静民,王静民满不在乎的回敬她。王静民肤色黝黑,大眼睛溜圆。他瞪眼睛的样子,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蒋小康无可奈何的按下笔,神色淡定的写检讨。
“金朵?”蒋小康在桌子下面伸脚踢踢我,说:“王静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嘴臭惯了。”
这种事儿吧,我觉得蒋小康不用跟我解释。可他跟我说话了,礼貌上来讲我总该给个反应。不像最初喜欢蒋小康时那般激动,他跟我说话,我只是冷淡的回了个“嗯”。
蒋小康好像没感受到我冷淡的态度,他突然问:“金朵,你的手怎么样了?胳膊伤成这样,你怎么没在家休息?”
不说还好,一提手的事儿,我连冷淡都懒得给蒋小康了。我沉默的坐在办公桌旁,理智选择对蒋小康的话充耳不闻。
“金朵,我跟你说啊,我们班的英语外教前几天……”
蒋小康并没觉得我是不想搭理他,他继而喋喋不休的讲起了自己最近的生活。
以前我对这些如数家珍,但现在我听的兴味索然。自动屏蔽掉刘楠和王静民水火不容的对视以及蒋小康没完没了的唠叨,我盯着桌子上裂缝的位置愣愣的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致硕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校卫办公室响起:“同志你好,我是金朵和刘楠的导员,请问,我的学生在这里吗?”
☆、017 她是我学生
不管我和李致硕怎么闹矛盾,那终究是人民内部问题。他是我的老师,我是他的学生。我和刘楠被校警卫扣押了,能带我俩走的只有导员李致硕。自己孩子自己管,自己爹妈自己疼……虽然我的比喻不太恰当,不过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李致硕来的似乎挺急,他脸蛋微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原本整洁的西裤蒙了层灰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略微狼狈。
我第一次觉得李致硕是如此的亲切,估计刘楠跟我是一样的想法。我们两个什么事情都不做了,一起眼神热切的盯着李致硕看。
李致硕显然注意到了我们等待组织批评教育的四个青年,他略微皱眉:“怎么……还有英语专业的?”
“土木系的李老师吧?”校警卫看到李致硕的时候微微诧异:“你速度挺快的啊!我刚说几句你就把电话挂了,我还以为你那面有什么急事儿呢……是这样的,你们班的两个女同学和英语专业的这两个男同学打架。”
李致硕的眉头展开,问道:“打架?”
是啊,不是打架,你还以为是什么?我想。
“是啊!打架。”校警卫没注意到李致硕脸上表情的变化,他自顾自的往下说:“你们班的这两个女同学也真是够厉害的了啊!和男同学打架……胳膊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惹是生非呢!”
校警卫的话里满是责备,我更是被责备的无地自容。
“哦,是么?”李致硕接过校警卫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他神态放松的问:“那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呢?”
我和刘楠听愣了,校警卫也被李致硕问愣了:“叫你来……当然是把你的学生带回去教育了呀!你是她们的导员,有必要对她们进行思想教育和行为引导。”
“这个嘛,”李致硕随意的玩弄着手里的纸巾,笑道:“您现在是让她们在干嘛?”
校警卫不明所以的答:“写检查啊……”
“那我班这位写字不方便的女同学呢?”
“哦,我给她录音笔了。”
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李致硕笑说:“不用录音笔那么麻烦了。”
“让她对着我做检查就可以了。”
这还不如用录音笔呢!!
古人曾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用在李致硕身上,完全可以说,一日为导员,终生是继父。折磨虐待性骚扰……他是一样没落下。
李致硕的建议,得到了校警卫的大力支持:“李老师的办法好,让这些女孩子长长记性。”
“金朵,过来。”李致硕在临近校警卫室大门的沙发上坐下,他和蔼可亲的对我招手:“我们在这儿说。”
于是,在校警卫室接收邮件包裹最为繁忙的时间段里,许多人亲眼目睹了吊着两条胳膊的我对着李致硕做深刻的自我检查和自我批评。
没多一会儿,蒋小康和王静民专业的美女导员董雪也赶到了。
“我的学生在这儿是吗?”董雪很有家长的担当,她进到警卫室先是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的学生给您添麻烦了吧?”
美女老师开口道歉,警卫自然不会太为难。毕竟,学生拌嘴打架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警卫挠挠头,指了指还在埋头写检查的蒋小康和王静民:“没事儿,没事儿……您的学生在那儿,您带他们回去吧!”
经过了一番折磨,刘楠的怒气彻底被磨平。她看着可以离开的蒋小康和王静民,眼神无比的艳羡。
蒋小康跟王静民走到门口,他突然说:“董老师,你能不能帮着跟李老师说说情?我们打架是我们不对……能不能别让他太难为金朵了?”
董老师笑容暧昧的在我和蒋小康之间看了看,她走到李致硕旁边,笑着解围:“李老师,这两个女学生……”
“金朵,她是我学生。”李致硕是对董雪说的,可他的话却是给蒋小康听的:“既然没什么事儿了,董老师你还是带着你的学生回去吧!”
董雪讪笑一声,尴尬的自己圆场:“我就是随便说说……那行了,我先带我学生回去了。”
蒋小康固执的站在警卫室没走,他坚持:“李老师,你这么为难一个女学生,不好吧?”
李致硕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一言不发。
“打架是我们的错,老师罚我们写检查做检讨,这都没问题。”不管董老师如何劝诫,蒋小康还是言辞强硬的把话说完:“不过,你的行为是不是掺杂个人情绪在里面了?李老师。”
☆、018 你什么身份?
蒋小康帮我出头说话,还真是少有。
以前我为了蒋小康不说是披荆斩棘,一路奋战怎么也有了。而多数时候,蒋小康对我的事情都是冷眼旁观。看着我被人笑,看着我被人骂,看着我跌倒摔伤为了他把自尊踩在脚下……即便那样的时刻,蒋小康也没为我出头说过话。
从来没有。
蒋小康站在警卫室的门口,太阳的余晖仿佛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色的金光。树影晃动,似乎有脉脉的流光在蒋小康白皙的皮肤下流过。跟李致硕比起来,蒋小康要青涩的多,也要稚嫩的多。
恍惚中,我似乎又看到那个为我铺床拿行李的蒋小康。
那个穿着衬衫笑的好看的蒋小康,曾经对我说:“学妹你好,我是英语专业的蒋小康,我负责你的迎新工作。”
如果我说自己一点不心动,那肯定是骗人的。毕竟我喜欢蒋小康有一两年了,虽然很多执着的情绪不再了,可喜欢他的感觉我还一直记得的。
要不是此时人多,我真的想哭一场。
气氛有些僵,蒋小康说完话,大家都小心的注意着李致硕的反应。董老师比较袒护蒋小康,她试着缓解尴尬:“李老师,小康他的意思是……”
“你什么身份?”
李致硕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连指桑骂槐都省了,他直接问蒋小康:“你是什么身份对我说这种话?你是金朵的男朋友?好像不是吧?”
蒋小康不甘心的想反驳,可他看了看我,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李致硕动作缓慢的站起来,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笑的柔和而又善意:“我,是金朵的马哲老师,也是她的导员……你是大三的学生,哪些属于导员的执教范围,你应该清楚吧?”
“别说我让金朵在这儿做检查做检讨了,我就算让她在全校面前反省自己的过错,那也是正常的。你们董老师能管教你什么,我便能管教金朵什么……我做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吧?”李致硕回头问董雪:“董老师,我有哪里说错吗?”
李致硕语气云淡风轻,不过他的用词却咄咄逼人。不只是董小康,连董雪都哑口无言。
哎,我只能认命了。县官不如现管,李致硕为公也好,为私也罢,我都得受着。
“那个……”我不想没有意义的讨论继续下去,能够快点离开才是要紧的:“李老师,我刚才的检讨合格吗?”
在蒋小康看来,在他为我争取合理权益时,我和李致硕说这话,完全是打压我方气势助涨敌方的气焰。蒋小康满脸通红,他气的跺脚:“金朵,我是在帮你呢!你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
“怎么?”李致硕不阴不阳的反问:“跟你一起忤逆老师就算有出息了?你帮她……你这哪里是帮她了?你确定你不是让她越来越难堪?蒋小康同学?”
“反正你不能让金朵继续在这儿读检讨了。”理论上的事儿,蒋小康说不过李致硕。蒋小康有执着的劲头,他寸步不让的坚持:“金朵她一个女孩子,你现在这样完全是不尊重她!”
李致硕笑呵呵的问:“我让她反省自己的过错算不尊重她了?那我想问问,你让她一个女孩子追着你满学校跑。因为你幼稚的跟同学打赌,教唆她从楼上跳下来……你这,算是对她尊重?蒋小康,跟我讲尊重,你会不会好笑一点?”
打赌?什么打赌?李致硕的话……是什么意思?
蒋小康和李致硕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互不相让。董雪和校卫在一旁看着,谁也插不上话。窗户边上趴了不少的学生,大家好奇的往里张望。
张望的学生中包括我们班的班长,我们班的学委。蒋小康班的班长,蒋小康班的学委……即便大家竭尽全力延长在警卫室停留的时间,他们也还是听了个一知半解。
一想到校内网上没完没了的八卦和非议,我觉得脑袋都要大了。我不明白现在蒋小康和李致硕到底在据理力争些什么,我只是知道,等他们两个讨论出结果来,我是一点脸面都没有。
我是终于“出息”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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