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哭啦!”吉运复又回到原处,心痛地将叶梅揽进怀里,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象哄小孩子一样的说:“好老婆,天无绝人之路,咱慢慢地想办法。”
“想,想,你倒是快想呀,等你想出办法来人早就丢尽啦!”叶梅余怒未消,愤然地甩开吉运的胳膊,将身子扭向一边。
“那咱两散了吧。”吉运无奈地摊开双手。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俺把身子都交给你了,你说散就散啦!”叶梅委屈的泪水涌出来,又伤心地哭了出来。
吉运一时无话可说,呆呆地望着桥洞外,一弯残月斜挂在灰暗暗的天幕上,释放出惨淡的白光。繁星如同天女无意随手撒落的花瓣,毫无规则地散落在月亮周围。空旷的田野间处了叶梅压抑的哭泣声,再就是远处隐约的汽车马达声。宽阔的河床上,齐腰深的衰草象一条宽宽的带子随着朦胧的月光伸向远方。一股坚利的寒风刺过来,吉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看了看还坐在草堆上的叶梅,说:“要不,咱们先回家吧?”
“想出办法没有?”叶梅问。
“没有。”吉运沮丧地说。
突然,一个非常浑厚圆美的唱腔传过来,两人陡然一惊,急忙钻出桥洞,刚爬到河堤上,却意外地看到村子里有一丝红光出现,忽忽闪闪,晃晃悠悠,如一只鬼魅。片刻之后,红光急剧扩大,霎时变成一片火海。火光之中,疯老四的唱腔更加粗旷嘹亮:
四月里,百花艳
红花黄花都开遍
花好还得绿叶衬
妹妹呦,——
妹是红花哥是绿叶
哥的绿叶肥又厚呀
衬得妹妹鲜又艳
23 '本章字数:721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4 13:06:23。0'
23…… 第八章
一
当年不幸千古的那位军政要员应苏姓人的强烈要求,将他的骨灰回乡土葬。那个时候,刚过了**,还处在严厉打击封建迷信的那些鬼把戏的风口浪尖上,还是民兵连长的苏金华偷偷请来了据说是刘伯温的后代的风水先生,于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在包爷庙的前前后后直转悠到鸡鸣三更时分,最后选中了村子南面和包爷庙遥相呼应的一块坡地。风水先生用一副罗盘和两条红毛线比划了好久,才用一把麦麸在地上丢了个圈,说:“就这儿啦。”苏金华前瞅后瞅却看不出半点门道,就进一步请教。风水先生便直言相告说:“你看这片地的走势是前高后低,表明以后的路越走越上坡,日子越过越好;再看前面二百多米处的那一片土丘,书上叫做白虎,还有后面的那一条河,河里清水不断,是青龙藏身之处,这就叫头枕青龙,脚蹬白虎。如此好的地势在风水学中是万不挑一的;这还不算,再看前面有一口水井,此为龙眼,井旁有一电线杆,此为旗杆,这旗杆哪里才有?只能是那些将帅之家才有;再看脚下这里有一道明显的凸起,此为土龙。如此众多的优点齐聚于这一处,怎么还不算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按古时的规矩!象这种地方只有皇宫贵族才可以拥有。如若埋葬于此,日后定出贵人。”风水先生从来不点正穴,否则会瞎掉双眼,这是行规。苏金华在风水先生走后,坐在那里苦思瞑想到天亮,终于悟出玄机。原来那麦麸画的圈是在龙尾上,将它挪动稍许便到了龙头的位置。果然,苏姓人又继续兴旺发达起来,最有出息的一个是在市里做了人事局长;第二个是在县某个部门当了个书记;第三个是他的弟弟苏金亭;第四个便是他苏金华,官虽不大,却也坐得四平八稳;继第五个苏学会之后,突然又冒出第六个苏俊岭来,更加增长了苏金华的志气。
苏俊岭何许人也?乃苏金华的独生公子。原来不过是包爷庙的一介平民,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差两分没能考上大学,想独辟蹊径,进了部队要考军校,却又时运不济,三年后退伍归农,闲来无事,总爱在吉运家的超市门前和四爷二叔等一班子老人们拉扯一些失气发霉的天皇皇地皇皇。
包爷庙的黄金历史别说是苏金岭,就算是四爷和二叔也都是听了老爷爷讲给爷爷的故事代代相传下来的。他只能羡慕别人亮得头头是道,时不时会摇头叹息一声,发出一两句不因不由的文酸感慨:“呜呼哀哉,何时得志哉!”乡下老人听不懂,一说有灾,就赶忙学了了然大师的模样,闭目诵经一番,然后才稍稍心安地说:“佛祖保佑,您让俺穷富都可以,平安是福,千万可别有灾。”
日头东升西落,月亮缺了又圆,眨眼的功夫,苏俊岭已经在家闲呆了半年之久,逍遥之中却又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比如说人生大事,眼看着和他一般大的姑娘小伙一个个都化蛹成蝶了,唯有他不能依香偎翠,冷裘无伴的漫漫长夜好不凄凉。若论张相,他可算是青出于蓝而胜许蓝,国字型的脸盘上鼻正口方,一看就是那种口大吃四方的好男儿郎;宽宽的肩膀显示出男人少有的力量和气魄。说媒的不是没有,也曾经踏破门槛,但却都被他以太俗气为理由一个个回绝了,加之他本人也是一个昂头的谷穗——大头秕子一个,受不得打听。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不慌不忙又过了一年。千年古槐上绿油油的树叶渐渐枯黄飘零,虬劲的枝条又在春天里抽枝发牙,显示出又一年的生命力。身为父母的苏金华林芝梅二人便免不了夜夜长吁短叹,托东家求西家,半夜里说梦话都叫儿媳妇。然而,苏俊岭本人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说:“不就一个媳妇吗?要不要咋的?一个人挺好!”行李一背学了歌曲里唱的“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了。他这一走就是三年,三年里下过煤窑,干过建筑,当过保安,最辉煌的时候做过一家公司的销售部经理。三年里尝遍了人生百味。而苏金华夫妇却很不是滋味,屁股上象扎了棘藜一样坐卧不安,就只差以泪洗面了。两人辛辛苦苦造就了这一根独苗,眼看就要断了香火,苏金华有心收拾了东西千里寻儿,却又被选举这件事缠住了腿脚,而林芝梅又斗大的字不识一袋子,出门摸不着东西南北,害怕儿没寻着先丢了自己。正在两人左右为难茶饭不香的时候,苏俊岭就回来了。
苏俊岭在外混腾了三年明显赚大发了。走时一身绿军装,回来时西装革履,手中拉了一只皮箱,肩上挎了一只黑包,挺沉的,打开看时,却是一台笔记本。“以前的笔记本不都是一沓带格子的纸吗?前后都有塑料封皮,现在咋换成了能看电影的东西了?”林芝梅极其小心地抚摸着那精巧的怪物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叹服:“这个世界变化太大啦!啥东西都不是原来的模样啦。”
当然,这不算赚,最无价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米七多的个头,比林芝梅高了整整一头,瓜子形的脸蛋白嫩得象煮熟的蛋青吹弹可破,眉毛显然是经过人工的修饰,细细弯弯的,眼睛是最受欢迎的那种大大的双眼皮忽闪忽闪直往外放电,两片精致的嘴唇抹着淡淡的口红,一开口就露出两排碎白如玉的牙齿。这个女人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应该说是一个姑娘,往屋里一站,真有种蓬壁生辉的感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长长的头发却是黄黄的。林芝梅就很是不懂,以前的人吃不饱,营养不良才会头发枯黄,而现在都啥年头了,这营养不良的咋就越来越多呢?苏俊岭让她站在父母的面前郑重地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名叫陈纤纤,是专门来帮我干一番大事业的。”苏金华夫妇左看右看就不大相信,这就是你电话中说的省农科院的高级技师?画中仙女一样的姑娘,风一吹就飞太阳一晒就化,能肩挑水手拿锄头帮你去种菜?哼,我看那是天上长草地上起云绝对不可能的事。林芝梅却将儿子拉到里面的套间里悄悄地问:“儿子,仅仅是朋友?现在大城市里都流行没结婚就先那个,你俩呢?”苏俊岭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说:“朋友就是朋友,啥这个那个的,不一回事。”林芝梅仍然不相信,又问:“没有那个,一个大姑娘家的就敢跟你一个大男人东里西里胡乱跑,人家爹娘会同意?鬼才信!”而苏金华上上下下打量了纤纤好大一阵子,咋看都觉得眼熟,可究竟在哪儿遇见过,他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在和阔别了三年的老爹老娘诉说了一会离别之苦之后,苏俊岭和纤纤便向苏金华谈起了这次大棚建设的宏大构想:不干是不干,要干就大干,他要划零为整,先集中承包包爷庙的一百多亩地建成目前
最先进的滴灌式大棚,具有节水、高产、投资低、易管理等多种优点。将控制首部安装在井里或河里,将水引到畜水池里,再通过管道输送到大棚内部的各网眼中,一滴滴向土壤中渗透,既保证了蔬菜所需水分的供应,又不至于造成不必要的资源浪费。“老爸呀,你算是不知道,咱们不喷农药不实化肥,全部无公害生产,送到城市的大超市里比漂亮的小妞都抢手,换来的可是……”苏俊岭做了一个夸张的点钞票的动作。听着两人的描述,苏金华似懂非懂,却也心花怒放,尤其是小妞两人字,更让他明显地激动了一下,之后,又感到在一个姑娘面前如此未免有些失态,便故作掩饰地一巴掌拍在儿子的手上,佯装恼怒地说:“混帐东西!跟爸妈说话也没一点正经。”转而又担心地问:“得多少钱?嗝——”
“一两百万。”苏俊岭轻松地说。之后又皱着眉头盯着老爸不解地问:“老爸,你这是咋啦,又没吃又没喝的,咋打起饱嗝来啦?”
“谁知道嘞?”苏金华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气不顺吧。”
林芝梅比不得苏金华,更比不得儿子和儿子的朋友,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虽然她也不断在电视中看到全国各地都在搞活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开矿办厂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可稀罕的是一个流浪汉竟然要花一两百万建一个啥基地,说白了还不就是个菜农吗?她都种了大半辈子地了,也没见过这身价白万的菜农。“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头发毫毛拔下来,剔剔骨头称称肉又能值上几个钱?蹦三蹦还没有一拃巴高就想上天上摘星星拽月亮;出口气就想吹起一座大山,也不看看那山实在不实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荡的就想当经理,能吗?包爷庙就一个真正的经理,那就是吉庆。吉庆是啥人,天上的星宿下凡。”当然,当着外人的面这些话不好说出口,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说:“这事说容易办着可难嘞。”
而苏金华的态度就大不一样了。自古以来,包爷庙就是苏姓人的天下,前从古时的举人状元,后到现在的各级领导,即便是村委会一级政府,吉姓人也是从来没有沾过边的,而这几年突然冒出一个吉庆来,似乎要坚决改写这一亘古不变的历史,出尽了风头,尤其是从选举以来,更是百般与他做对,搅扰得他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如今好啦,儿子衣锦还乡,要宏图大展,重竖他苏家的威风。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风水先生说过的那一句话,看来,这一代将帅是注定要在他的家中诞生了。那高大的旗杆也毫无疑问是为他家而竖起。这使他消失已久的底气突然间又充足起来,对着儿子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中!好儿子,老爸全力支持你。”
林芝梅却不满地白了丈夫一眼,提醒道:“儿子,你可想好了,咱一个平头百姓要是能成了精,那么多的企业家还有啥用呀!都闲着喝黄汤呀?”
“老妈呀,企业家咋啦,他也不过一个普通人,不是神仙,你就别操心他们喝黄汤绿汤啦,到时候我保证你喝金汤银汤就是。”苏俊岭在外混腾了三年,不但说话的口气变了,行为也更加大方起来,伸手拧开一只绿色的瓶子,连招呼也不打就冲林芝梅口中灌了一下。林芝梅冷不防,咕咚咽了一口,一股气流就从胃里直冲而上,致使他接连打了两个饱嗝。看着儿子这么没大没小的样子,她鼻子差点没气歪了,狠狠地照着儿子头上拍了一巴掌,训斥说:“瞅瞅你那模样!”苏俊岭倒不觉得痛,嗤牙笑了笑,反而是林芝梅的手指木麻了好一阵子。看到苏俊岭如此不恭,她的心中更加气愤,看一下一边的纤纤,仍强耐着性子劝道:“你也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了:又出去了这几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应该知道这不是万儿八千的小事,紧紧手就够啦,张口就一两百万,现在你爸不如以前啦,一圈子肉窟窿都看着嘞。”
“阿姨您放心,我们办事是有把握的,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市场调查和论证,至于钱的问题,大家一起来想办法。”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纤纤终于开了口。林芝梅的心中就老大的不习惯,叫婶子也中,叫大娘也中,咋会叫姨嘞?我是你姨,俺家老头已不就是你姨父啦?这论的是啥亲戚嘞?不过,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态度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只是长叹了口气,不无担忧地说:“唉——,难那!即便是有了钱,那么一大块地去哪儿长出来呀。”
“瞅瞅你那没出息的熊样!”看到她哀声叹气的样子,苏金华不免火了起来,训斥说:“一圈子肉窟窿咋啦?气瞎他们的双眼,包爷庙现在还是老子说了算!”
苏俊岭毕竟见过一番世面,自有他的一套理论。他说外面现在都开始土地集中了,咱也可以挑一方上好的地块,鼓励全村人都来参与,采取入股的方式规划种植,年底分红。比种大蒜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呢。而苏金华听了头却摇得拨浪鼓一样。“那不行,咱村的劳力都到吉庆的手下当差啦,谁还愿意跟你去种菜?再说,人心不齐,即便是有几户人家愿意把土地贡献出来,这隔畦越垄的,咋搭棚咋管理?地块我早就替你看好了,开荒种田,国家大力支持,还免税收。”自从接到儿子的电话那一刻,苏金华就开始谋划这一宏伟目标,这不仅可以稳定和巩固苏家基业,更重要的是能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他竟选的志气。在经过千思万想之后,他决定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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