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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八十五个孩子中间,有七人被群鼠蚕食只剩白骨,有被咬伤鼻子脚指手指的,更有五个孩子被吓得神智失常。帮中有人打开了那道门之后,她跌跌撞撞从那间房里走出来,虽然身上几处被咬伤,但她左右手各捏着两只死鼠,站在楼下的阳光里,有医师靠近欲检查她身上的伤口,但听得她一声尖利的叫声,宛如小兽惨厉的呼声在空中回旋,紧紧捏着手中死鼠,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手指掰开……
隔着两世的岁月尘封,要将尘埃拍尽她方能闭着眼睛想起那三天的经历来,缓缓道:“我曾经做过一个噩梦,十岁的时候被关在一间好多老鼠的房子里三天……”声音里不自觉的流泻了无助的轻颤,她要将自己整个的脑袋深埋进身边这男人的怀中,方能稍稍抛掉一些恐惧之心……
深夜的天牢只有甬道里忽明忽暗的灯笼照着四壁里酣睡的人们,远远的某间牢房内有人在不住口的咒骂,语声模糊恨意十足,似要将陷在这牢房里的迷梦撕碎……寒意侵了上来,易柏只觉怀中这人身上渐凉,紧紧抱在他腰间的手紧了又紧,他终于不再犹豫,微微的弯下腰来,将她捞起来放到腿上,紧紧搂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抚慰:“那些事情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离开了那个世界你以后都不会再经历,你再也不必怕!”
他怀中的人起先乖顺坐着,猛然抬起头来,他捂着下巴闷哼一声,原是被她从怀中挣出撞着了,她亦顾忌不得了,挣扎着就要从他怀中下来,急切道:“你……你知道什么?什么另一个世界?”
他淡然道:“你不是从另一个世界借尸还魂而来的吗?前世不是个杀手么?”手下更用力,简直是要将死命挣扎的她箍进肉里去。
英洛骇然,几乎不能相信这人居然揭了自己老底,只觉全身涌上无穷寒意,几乎要吓得颤栗起来,“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知紧搂着她的那人唇边逸出一丝轻叹来,道:“洛洛,你一直不肯正视我不肯信任我,自然不会告诉我这些事情了。若不是爹爹一早告诉我你的来历,我还真以为你不过是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等闲吃不得苦!”
她也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邪火来,死命挣扎,只望能从他怀中脱出困来,却只觉他臂似铁箍,无论如何不能达成目的。这个人,太过精明,每一步皆有算计,她一时挣脱不得不由激愤出口:“你可是个从不做赔本买卖的人!跟我成亲可是大大的赚了一笔,如今陪着我在这天牢里受苦难道有利可图?”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虽然灯影朦胧看不出他面色来,但昏朦之中那人双目亮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似要对她下口,她双臂被他紧搂危急关头不由紧闭双目咬紧牙关,只盼着一时咬牙能忍过痛去。哪知道唇上贴近温软的呼吸,那人下力吮吸她的樱唇,她只觉唇上微微刺痛,不由张口欲骂,却被他顺势而为,灵活的舌头立时钻进了她口中,简直是吸噬着她唇内每寸柔嫩肌肤,分明怒意勃发,籍这狂风暴雨般的深吻来平息这怒火……
她被这人吻得昏头涨脑,有什么念头在心中睽然一亮,稍纵即逝,却不甚分明,那人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处,语声极为轻亦极为坚定,他道:“嫁了给你既然是一桩大大的赔本买卖,为了保本至不济我就继续做这桩买卖了!让我放开你………………………休想!”
英洛将他这话在心中过了一过,半晌方明白话中深意,只觉双目泛酸,早停了挣扎,叹息道:“我何德何能?以致如斯?”情潮汹湧,只觉过往许多小事之上独独轻看了他,总教那句“商人重利轻别离”所累,纵是将他娶回家中,不过是为着解一时之窘,总未曾有过一世的念头,心中愧疚之时,偏那人还要火上浇油:“如今我也算是与你同甘共苦过了,若真是买卖一桩,你还是想想怎样方不会砸了易财神这块商界从无败绩的招牌来!”
她心内一丝一缕复涌起甜蜜之意来,双目炯炯看着他,俏皮道:“你真不怕我是借尸还魂?”亲亲一吻,印在他额头!
易柏与之成亲数月,初尝蜜意,她这吻恰似镇鬼的纸符儿一般,立时将他定住,不过一刻,他匆忙之间捡拾起一句来应对,却是醋意醺然:“周将军与夏公子都不怕,我若露出怕相来,岂不让他们占了大甜头?!”
英洛忍不住抿着嘴儿伏在他肩头笑,只觉心里如那蜜渍的梅子,甜甜酸酸,今日始证印了他的真心,虽现下身处监牢之中,竟比华厦广屋竟也丝毫不差。
良久,他迟疑道:“洛洛,那个好多老鼠的梦,是真实的吧?”
真实亦或是梦境,早已无迹可寻!
或者,竟是梦罢!
耳边有他缠绵语声:“有我在,以后,再不会有这种噩梦了!”
“嗯……”她昏昏沉沉的答,睡意袭来,只觉口齿滞涩,且伏在他怀中安心眠去!
莫失莫忘(三)
锦帝李岚登基的第二日,便从兴庆宫移居大明宫,一时之间中书省,门下省,舍人院,宏文馆等若干官署皆随之迁移。宫中侍人纷纷传言,概因锦贵君腿脚有伤,锦帝厌恶太极宫内潮湿,便搬往地处龙首塬上高而干燥的大明宫主政。………………………这其中虽有捕风捉影的成份,但帝号与贵君同名,却是历代帝王主政之时从未有之的。有言官冒死进谏,将其中利害得失及应避为尊者讳纷纷条陈,皆被锦帝轻描淡写堵了回去:“帝位更迭频繁,朕与贵君妇夫同心,焉知不是国家昌隆之开端?!若朕的百官臣民夫妇能如朕与贵君般恩爱和美,则刑部诸卿岂不是要闲出病来?”那名言官除正夫外小侍亦纳了七八个,最是自命风流倜傥的一个人,度忖帝有微责之意,擦着冷汗颤颤告退。
帝偏宠锦贵君,可见一斑!
至第三日晚膳之时,锦帝在忙乱之中忽想起一人来,不免抚额失笑,顾不得内侍端上来的珍馐美味,传旨立等禁卫军前去天牢提人。她身旁坐着的锦贵君与面容尚青的楚王李瑜闻得圣旨,皆停箸不食,相窥而愕。
良久之后,突听得门外小黄门尖尖利利的声音道:“罪臣英洛偕夫婿前来觐见!”锦帝轻笑:“宣………………”回头对那二人道:“你们还不去屏风后避避?”
李瑜与锦贵君慌忙起身,衣袂一闪,展眼不见了踪迹,偌大的含珠殿内,银珠熠熠,帘幕憧憧,独留李岚含笑而坐。小黄门尖利的一声声“宣………………”随风入耳,厚重的殿门轻轻被阖上,异国绵厚的地毯将足音尽消,只是眨眼之间,李岚面前便立定了一男一女。二人皆衣衫脏乱,身上气味冲人鼻息,但神采气度丝毫不差,跪拜有仪,三呼万岁,跪定在她面前。
锦帝将面上笑意收拾干净,摆出一副怒容来,只将目光凝注在英洛身上,猛拍桌案,但见上面杯盘碗碟抖得一抖,道:“逆臣英洛,你可知罪?”显见得雷霆震怒,不可遏止。
英洛抬起波光滟眸,疑惑道:“陛下新登大宝,臣不及恭贺便被人从热被窝里揪出来扔进了大牢,臣惶恐,实不知犯了何罪?恳请陛下指正!”她言语之间哪有一丝一毫的惶恐之色?神色分明严正磊落,坦荡无私,可惜只听得“阿嚏”一声,她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被眼泪鼻涕给生生破坏了。
李岚不由心内暗笑,偏面上不能露出分毫,怒道:“大胆英洛,朕虽离京日长,但久闻你骄横跋扈,目无法纪,回京第一日就见你打伤了楚王殿下,还敢抵赖?”
却听她侧目对身旁男子嘀嘀咕咕:“柏哥哥,这下我跳进渭水也洗不清了…………………”那男子亦是侧目视她,二人柔情蜜意,直将这含珠殿当作了自家闺房一般私语。李岚侧耳听时,只不过模模糊糊听得三个字,正欲出声再喝斥一番,突听她提高了音量道:“陛下,臣确曾打伤了楚王殿下……但陛下明鉴,且听为臣一言。为臣从来小心谨慎,若不是事出有因……阿嚏……如何会将楚王殿下打伤?便是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陛下若想定为臣的罪,……阿嚏……还请陛下请了楚王殿下当面澄清误会,否则,无论陛下判臣何罪,臣都不服!”
她身旁跪着的男子出声制止:“洛洛,休得胡言!”从衣襟下摆撕下来一处干净的布料来递了过去让她擦鼻涕。
李岚自小尊贵异常,寻常人等在她面前也必是收拾得整整齐齐,行为动作更是一丝儿不能错,更何况今日贵为凤帝,除非是不想要脑袋了才能君前失仪。一时之间她真是后悔圣旨下得急了点,没有嘱托侍卫应带这二人先去沐浴净身方能面圣,如今悔之晚矣!再听得这男子初次出声,只觉语声似在哪里听过,细一打量,再也不能够绷住,不由“噗哧”乐了,兴奋的猛拍大腿:“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易大公子佳人芳踪难觅,朕久已惦记着你,别来无恙乎?”
二人被李岚这突变的易色功夫给震住,面面相窥。易柏久已认识李岚,揣度其意已叫他想出了对策………………………自李岚认识他兄妹三人以来,其中过节虽久远不堪再提,但综其要义,与其说李岚想他了不若说李岚想他口袋里的银子来得更为妥切,眼见着英洛已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神情分明在问:你二人何时酝了情愫?他若再不出声,怕是难免要将这几日的甜蜜光景破坏殆尽,当下不由苦笑道:“陛下说笑了!自柏嫁入英府,寸步不曾离了这长安城,陛下若有心寻得草民行踪,却也不难!况柏出嫁从妻,易府家中事务尽交予舍弟照管,柏如今不过一闲散之人!”言下之意便是:您若有要钱的事情尽可以去找我家二弟,我如今可再也不能够作主啦!
李岚如何能不明白这弦外之意呢?但她早已明白与易柏这种生意人打交道,还有一句话可作注脚: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一件事情被拒,保不齐还有下一桩事求着他,至要紧是别得罪人。因之晒然一笑,起身紧走两步至二人面前,堆起笑容来,亲手扶起英洛,中间虽有想捏着鼻子后退的冲动,硬生生忍了下去,心内暗呼:好险!亏了晚膳之时一口也未曾进食,若是贸然吃个肚圆,怕是当场便要吐在她面前了……
英洛被李岚一口一个嫂子给扶了起来,连声道:“不敢!”见她拧着眉头鼻翼不断扇动,心中恶念迭起,故意近前往她身前挨了几步,作诚惶诚恐状道:“陛下,您真的不追究臣犯下的滔天大罪了?冒犯了楚王殿下是为臣的错,还请陛下处罚!”
李岚被她身上的味道熏得一阵阵头晕,又不能将她推开,唯有强撑着笑意掩饰呕意:“这事倒不怪爱卿,是元慈那贱奴从中作梗,背着楚王前来告御状,朕见楚王受伤,关心则乱,一时情切便下令将爱卿关起来了。第二日楚王已经替你洗清罪名了,只是朕这两日忙于国事,竟将这件小事给搁下了,劳爱卿在天牢之中多住了两日,爱卿不会怪朕吧?”
“当然不会!只是这元慈却又是哪个?”只因接连两个喷嚏,她鼻息壅塞,瓮声瓮气问道。
李岚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这元慈便是那日去英府接楚王的内侍,自小服侍在楚王身边,是他第一要紧的人!”……明说了是楚王眼前的红人,妹妹你还是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哦……不过是奴大欺主罢了!……倒是陛下,分别了这么久,陛下这身体一向可好?让为臣好好看看您……”李岚眸色暖意渐涌之际,令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但听得一声凄然的呼唤:“陛下啊………………”毫无防备的李岚怀中猛然撞进来一个臭气熏天的人,紧扒着她的脖子,一边“阿嚏”之声不绝,一边似在哽咽落泪:“陛下啊……………臣怎么会怪罪陛下呢?自从分别后,臣对陛下挂念不已啊……陛下啊……阿嚏……”李岚哭笑不得,只觉趴着自己颈部这颗毛茸茸的头颅爆发出一股说不出的馊臭味儿来,几乎逼得她要窒息,历劫归来,这个馊臭得让她发晕的人算是除李瑜之外唯一一个大胆的例外,胸臆间适时涌上一股暖意来,混着欲呕的气浪冲击着心脉。
“英将军……英将军……咳咳……你勒得朕要喘不过气来了……”再迟一刻,她怕是连之前批折子之时喝下去的两杯茶水都要呕出来了,拼了全力企图要将身上这只状如八爪章鱼般的家伙给揪下来。
她也颇识时务,眼见女帝要冒火,恋恋不舍的再次将鼻涕使劲蹭在她的龙袍之上,这才从她怀中退出来,抬起打喷嚏打得红如脱兔的眸子,满含歉意道:“陛下恕罪!臣一时激动,造次了!”………………实在是对不住您了,既然您忘了为臣住在天牢,那陛下也亲自体验一下天牢的空气质量吧!
一旁易柏正正立在她二人侧面,抓得了她这小动作,不由嘴角暗抽,愉悦至极。
莫失莫忘(四)
含珠殿内,英洛与易柏得锦帝亲赐香汤沐浴已毕,转回之时眼见着锦帝亦是颊泛桃红,湿发半披,换了件家常衫子倚在塌上等她二人,不禁心内暗笑。一时里重开宴席,内侍将之前菜品撤下,换了热腾腾美味上来,君臣分宾主而坐,方算得上别后叙旧。
李岚见她二人夫妇和美,忍不住叹道:“洛洛,小三儿风流一世,我看也及不上你一半功力,不声不响就将个江南易财神给娶了回家,可是大大的一笔飞来横财啊!”
英洛心道:若是你知道我不但将易柏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