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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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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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做的事情非常合理,即使心里知道这是一种欺骗。

我想我开始深刻的了解他了,他温和克制的外表下,藏着的其实是缺失感非常强烈的心,他偶尔漏出来的那种茫然的表情,让我感觉到他对自己存在意义的不确信,这种绝望,深入到他的灵魂,无法改变。我清醒地看清他,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有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然而我不能不同情他,这个感情我无法克制自己,这种分裂,只能由我自己消解。

安慰,在良心上孩子也许是我唯一的安慰,他是无辜的,他的血管里流着金凯的血液,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保证他平安无事。他很聪明,才两岁就开始识字,但是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最近吃东西又不太好。他对我很依赖,也挺喜欢吕弈,每听到他叫“爸爸”,我心里都紧一下,但是不能任这种心情扩大,只能让它一闪而过。吕弈很喜欢孩子,我知道他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有他的血缘的,但是我一直偷偷服用避孕药,不是不愿意生他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生出来以后怎么办?以后简直无法想象!

清晨醒来,听到鸟鸣的声音,时间真快,转眼又是秋天。扭头看身边的男人,他已经醒来,看着我发笑。

“怎么了?”

“生日快乐!”他轻柔地说。

我愣住,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已经有很久不过生日了,从母亲过世以后,但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今天,这个生日是金凯胡乱编了写在我的证件上的。“我这种人,很多年都不过生日了,自己都忘记了!”我说着转身靠近他。

“想要什么礼物?”他把手插进我的头发里。

“不用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够幸福。”手指触着头皮的顿重感觉让人想昏睡。

“那送我一份礼物好不好?”他凑到我耳边,“生一个我们的孩子,我保证还会对平安好的!”

我一时僵住,半天吐出一口气来,说:“等到战争结束吧,好吗?”

他也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明白。”非常伤感的感觉。他的手撤了出去。

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为他生一个孩子的冲动,有一天他要死在云天和金凯手里,他爱的女人是一个特务,他连一个流着自己的血液的孩子都留不下,太可怜了!但是这种可怜是不可以的,我也不可能为他生孩子,这个孩子我保不住。

他照例出门走了,他从不对我说起战场上的事情,也不说他们这个集团内部的问题,但是我从网上很清楚地了解战况,也偶尔在教授不在时去姨妈那里坐坐,多多少少听些闲话,了解到内阁里面是分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吕弈和蒋奎主战,现在“正得势”,但是委员长不是一个懂战争能打仗的人,所以他们也说不定哪一天就要“掉下来”。而现在的战局,对南部来讲并不乐观,虽然不能说节节败退,但是仗打了快三年,倒让天堂会占据了一半国土,很多人对战争都没有了信心,认为两方本是同根生,不应该自相残杀,莫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至少对民众对国家发展都好,于是主和派势力又壮大起来。我在姨妈家里也看到过很多主和派的人,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其实都是一些百无一用的书生,根本不懂得政治,让我想起黄淙。最近这边又打了败仗,吕弈从来不说,也看不出不好的情绪,他心里面的惊涛骇浪,我只能猜测。

管家曾经建议,给我另配一台电脑,在卧室里用,我知道他不愿意我出入书房,只是推说太麻烦了,这个事情就过去。大概吕弈也觉得电脑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已经检查过,可以肯定),所以并没再说什么。我走进书房,抽一本书放在桌上,从暗格里拿出照相机,蹲下身去触动保险箱。这个工作,我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两分钟之内就可以把所有事情搞定,这种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我还是吕弈的妻子!手指在密码上熟练按动,可是箱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轻弹开,怎么会?难道会按错?再试一次,依然如此!冷汗不由从后脊渗出,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我仔细想一下近来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对啊,今天早上还……难道他是在试探我?这些都不是问题,我现在要再一次破译这个密码。几次之后,箱子被顺利打开,熟练完成一切步骤,小心关上箱门,才想到,这个密码,不就是今天的日期吗?

他把保险箱的密码换成了“我的生日”,而以前那个密码呢?我记不清具体的日期,但是很有可能是我来刺杀他的那一天。我应该高兴还是感到悲哀?

“司令……”听到楼下冯嫂的声音,叫出来又噤住,她本来带着平安在楼下厅里玩。

看来是吕弈不叫她出声,那么我也就装作没听见,听着吕弈故意放轻脚步走上来,他并没有真的用心放轻,否则我是不可能听得到的。

我知道他就在身后门口,不出声,我也就装作不知道,直到他轻咳一声。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回身看他,他靠在门框上,微笑着看我。

“你生日,当然早回来一点,”他背着手走过来,“在看什么书,这么用功?”

“没什么,你书架上有什么我就看什么,不大懂的。”我拿给他看,是《史记》的一本,刚好到烽火戏诸侯的一段。

“你看这些书不觉得闷吗?还有这种排版。愿意看书去书店买点爱看的,你总是太能将就了,都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

“没有,挺有意思的,竖排的书,看多了也习惯了,我不喜欢麻烦人的!难道像褒姒那样才对吗?”

他笑起来,说:“你这样,倒不会害我打败仗什么的!”

“你们男人啊,自己不务正业,就把罪都怪在女人身上!”我最受不了史书的这种习惯,愤慨一句。

“好,我打不打败仗都不怪你!那我看看我的礼物能不能博佳人一笑呢?”说着从身后拿出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

“什么?”我接过来打开,是一对耳坠,流线形的造型,镶着一排小小的冰蓝色钻石。

“喜欢吗?”

“当然!”我笑着啄一下他的嘴唇,“我去戴上!”说着小跑着去更衣间。

以前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很反感扎耳洞,直到要来做卧底,有耳洞之后也只是戴耳钉,但是手里的这对耳坠真的很漂亮,而且看到就非常肯定适合我,我的兴奋,也不能说是装出来的。我在大穿衣镜前面戴耳坠,看到吕奕走进来在我身后挑选着我的衣服。

“在哪里买的?很适合我!”

“是定做的,我把你的照片寄给乔治祁,要他设计一对耳坠给我。”他说得轻描淡写。

即便我是一个对流行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乔治祁是首饰设计师中的大师,长年住在巴黎,能得到一件他设计的首饰,是很多女人的梦想,更不要提是专门设计。

他见我发呆,回过身来说:“你不用奇怪,我和这老家伙很熟,我母亲的首饰向来由他包办,我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就和他混熟了,想来那也是一段很好的时光,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候大家都叫我Luc,那大概是我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候!”他陷入追忆,又回过神来,“唉,其实咱们的结婚戒指也是他设计的,我一直没和你说。千万不要对我说谢谢啊!”

我本来是要说谢谢的,他这样一说,只好低头不语了。

“出去吃晚饭。”他把一件白裙子递给我。

“不用了吧,孩子还在家里……”孩子中午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我很担心。

“有这么多下人呢,再说不会很晚回来,就当是陪我散散心。”我这才发觉,他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他在一个风景很好的餐厅包了场,吃了点东西,他说要我陪他跳舞,于是我们就走进空无一人的舞池,音乐悠扬,我们随意地晃动身体。他还是穿着军装,肩章平整,肩部的转折角度非常漂亮,我平视过去,刚好就是这个位置,于是微笑起来。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虽然轻微,却隐含着沉重的意味,我敏感的抬头盯住他的眼睛,固执地盯着,他目光里似乎有一些哀怜,在我的注视之下越来越明显。

他突然笑出来,说:“以后,我每天都在家陪着你,你高不高兴?”

“什么?”

“不打仗了,议和,让我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他错开了目光。

“吕弈,很多事情我确实不懂,但是你可以对我说,你心里不痛快,也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妻子,应该分担的。而且,我嫁给你,嫁的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地位,就算有一天我们的家就只有一点点地方,我也可以在狭小的空间里这样陪你跳舞。”

他把我揽进他怀里,说:“我不在乎的,有了你,我什么都不用在乎了。”

我在他的怀抱里,感觉到了来自这个孤独的男人身上的温度,轻柔的音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相拥着轻轻晃动,花的香味,提琴和钢琴的声音互相缠绕,我用真诚的眼神和话语对他撒谎,他亦说了,他自己不相信的话。

其实我们都清楚,议和是不可能成功的。

晚上躺下,他开始对我说:“大家都说我是主战派,其实我最不喜欢打仗,每次去战场之前心里都不舒服,谁也不喜欢打仗,但是我知道云天是不会同意议和的。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他要这个天下,也有得到这个天下的能力,不会和任何人分享。在他起事之前,曾经亲自找过我,像兄弟一样要我跟着他干,但是我拒绝了,对这个政府的忠诚也许是有一点愚忠,但是我背叛不了这种感情,而且跟他干,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他提到云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在北边的时候,也听人提起过这个人,真的这么可怕吗?”

“不是可怕,莫情,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不会顾及这些,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只是棋子而已,你明白吗?”

“吕弈。”我抓住他的手。

“这些人不可怕,他们可以成为有为的领袖,也必须这种人才行,我不行,也没那么大的野心,所以有很多人把我看成是威胁,我觉得他们很可笑。”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喜欢打仗,真的。以前我有一个秘书,跟你提过,他说打仗除了民不聊生意外什么作用都没有,他不懂政治这一套,却是个很好很能干的人,后来他辞职,说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结束这一切,再后来就听说他在北面刺杀云天被捕,真是天真啊!想来也是死了。连这样一个人死去,我都会伤感,我怎么可能……”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随口搭一句,想到他说的可能是黄淙吧。

“是,我也是这么觉得。”他笑出来,抱着我,“你要我对你讲这些,这些话讲出来不过是让你白为我担心而已。”

“不,不是的。”我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却又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生活在别处15

停战了。似乎所有人都欢欣鼓舞起来,连电视里播音员的声调都变了。吕弈的脸上看不到多少落寞,平静地陪我待在家里,陪平安玩或者看看书,冯嫂暗示我,他总是在家我就完不成任务,可是他的保险箱里怎么还会有新文件呢?有几次他的部下打电话叫他聚聚,他都推掉了,只有蒋奎亲自给他打了次电话,他才勉强去,回来也只是说听了些牢骚。

但是这种家居的生活并不长,南部接受议和的要求,派人来谈判,云天没有来,他派金凯过来。我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的慌张,金凯带了夫人来,所以吕弈要带着我去参加欢迎晚宴。

再次见到他,上一次见面,有一年多了,想来虽然从前也曾长时间分离,甚至分手,但是也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他的样子一瞬间让我感觉陌生,他的脸上有一层痛苦的印迹,我很希望这是我的心理作用,但是那层让他看起来非常严肃威严甚至苍老的东西,我确定是痛苦。那么是否和我有关呢?他身边的女人,曾经的年家大小姐,则略显出一点委屈愁苦,紧紧尾随着他。我不能想下去,吕弈向我看过来,我要对他笑,让他握着我的手。

所谓晚宴本来就是肯定吃不好的,这一顿更是食不知味,表面上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地下根本不是各怀心事那么简单,金凯以及几个大头背后都站着四个人,这是最基本的防备,里里外外还不知道放了多少人。趁吕奕不注意,我和金凯的目光一次次撞击,只能是短短的瞬间,不能停留,我不敢去读他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想告诉他什么,是的,我不清楚我应该对他说什么,但是也不能克制自己望向他。

中途离席去洗手间,洗手的地方在外面,是男女通用的,我正低头洗手,感觉旁边的水龙头被打开,接着听到一个声音:“后天,表哥。”我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军人,辨认了一下才发现是小程。

我知道他是会见我的,可是我们要说什么呢?要怎么办呢?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不能不让我紧张,以致吕弈低沉的情绪不能引起我的注意。车刚到官邸,表哥的电话就打过来,要我后天下午过去。

洗了澡先哄平安睡觉,心里有事做事心不在焉,回到卧室听到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声,于是先躺到床上,感觉非常不真实,为什么是后天,而不是今天晚上?要我忐忑这么久!想到这个我开始骂自己,莫不说这不是我的个性,就算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和卧底,也不该这么沉不住气!

吕弈从浴室出来,过来躺下,说:“你感觉金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他有聊天的兴致,我关掉床头灯,说:“我看不出,不会看这个,你觉得呢?”

他也把他那边的灯关掉,“我看到他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照镜子,他一定也是这种人,没有云天那份心,也许这也是云天重用他的原因,他固然是强硬,但是对云天没有威胁。”

我愣住,无话可说,也许他是对的,他和金凯确实有很多相像之处,我早就已经感觉到,只是逼自己不去想,那么,如果不是处在敌对的两方,他们会不会是很好的朋友呢?

“怎么?困了?”见我半天不答话,他问。

“嗯,累了。”我装出模糊的声音。

“睡吧!”他吻吻我的额头。

“简直是太过分了!”吕弈一进门就大喊出来,“金凯提的要求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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