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们干的都是玩命的事情。”
“谁让咱们只愿意跟这样的男人呢?”我叹了口气,暗想,向龙毕竟只是搞学运的,哪像金凯才是真正每天都有生命危险。
“谁让他们都是那么优秀的男人呢?”她突然又狡黠地笑起来。
我也被她逗笑,掐着她的脸道:“好啦,就要嫁人了,以后就是个小妇人了!”
“呵呵,”她笑得有点傻气,又问,“月月你什么时候结婚呢?金凯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娶你?”
我被问得一愣,只能如实回答:“他没有说过,我也没有想过。”
“怎么会?我一直以为金凯特别特别爱你,一定会娶你,怎么会没有说过呢?向龙说金凯为了你和云天吵过好多次了!”
“为了我?为什么?”
“他也不和我仔细说,好像就是要你接受什么任务的事情,大概是为了你的安全。向龙说金凯很为你想,差不多都要和云天撕破脸了,要不是他对云天有用,只怕早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我也不想再问,看来云天是执意要我做最危险的事情,金凯能保我多久?云天这种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向龙和美辰的婚礼就在天上人间酒吧举行,双方家长都没有到场,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结婚证,但是他们还是决定用一个这样的仪式来完成婚姻的事实。参加的人全部都是天堂会的成员,美辰看起来特别漂亮,虽然没有穿婚纱,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虽然这样的仪式很简陋,但毕竟是有意义的,是对爱情中的身份的一种肯定。和所爱的人结婚,应该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情吧。金凯也赶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在我身边没呆多久就去找云天说事情了。就是这样的一个仪式,他也没有想过要给我吗?也许我也从来没有表现出需要,这是问题的主要方面吗?
“新郎,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司仪大声宣布。
“接吻!接吻!”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美辰抬头看一眼向龙,不好意思地笑了。向龙非常温柔地低下头,他们的亲吻让我想起果子酒,醇美,感觉上没有多大劲儿,不小心就会喝醉。我拿出手机,拍下这个看一眼都好像要醉的画面。
闹到很晚才散,金凯和我一起回我的住处,这一夜正是没有月亮的夜晚,又是阴天,连星星都看不到,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一片,金凯走过来从后面抱着我。
“他们结婚了。”我靠在他的胸前。
“总有一天我也会娶你的。”他说得很轻松,并不像一种承诺。
“不要给我这样的希望,我会当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早想好了,等到我们成功了,我就娶你。”他手臂加了力,让我感觉到他的诚意。
“那个时候,我只怕已经老了。”
“我又不嫌弃你!再说,不要那么悲观,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这也是我努力的动力之一啊!”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些玩笑的成分,他也终于适应了我的身份,可以和我轻松地相处。
我也轻轻笑起来,应该相信他的吧,除了他还应该相信谁呢?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他的爱,以及他想要娶我的诚意,我怀疑的只是命运,谁知道命运会把我们牵引到哪里?
“下个星期就是我的生日,送我一份礼物好不好?”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回身勾着他的脖子,说:“好啊,想要什么礼物?”笑出一点顽皮的样子。我才意识到,我们都没有互通过生日。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异样,轻轻抱住我,说:“有没有做好接任务的准备?”
我的第一份任务是在晚上给警局的一部专线电话安装窃听器,问题是整栋警局大楼到处都装有红外摄像头,必须想办法躲过摄像头。由于电话的位置,唯一的办法是切断电源,警局有应急系统,在断电三分钟后会自动报警,我必须在这三分钟之内完成任务。
因为是我的第一次任务,金凯亲自为我做接应,我配了枪,但他还是塞给我两支昏迷喷雾,他知道我不想杀人。他把车开到警局附近的巷子里,我戴上头套,最后一遍检查装备,回头对他说:“准备就绪。”
他的脸异常严肃,车外非常微弱的光线映进来,他目光很亮,握了一下我带着手套的手,说:“随时保持联系,没有问题。”
我下车,向警局的大楼奔去,按照事先已经计划好的路线,绕过门口的几个监视器,进入配电室,拉下电闸,小声说:“开始计时。”通信设备在喉咙里,我们通常叫这个装备“喉音”,它不但是通信设备,也可以让人在说话的时候改变声音,而且,它包藏着剧毒,可以在被捕时用于自杀。
目标办公室在八楼,必须尽量节省时间,当我触到那间办公室的门把手时,耳朵里金凯说了一声“一分钟”,还好,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两扇门的锁,那台电话已经在眼前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必须冷静,稳住,四周一片黑暗,摄像头在房间一角,没有工作的迹象,安静得要死,我拔下电话的插线,把听筒的外壳撬开,窃听器放进去再装好。“好了”,我轻声说,金凯的声音“还有半分钟”。从来时的路走不可能了,窗口也不安全,还没到下面就会被发现,只有走中央空调,我用身上的钩子把盖子钩下来,再把钩子甩上去,把自己吊上去。盖子重新盖好的那个瞬间,巨大的报警声搞得我头一震,本来就紧张到极点,再于极安静的情况下被吓一跳,顿时僵住,从盖子的空隙里可以看到,摄像头上的红外灯亮了起来。
“你怎么样?”耳朵里金凯的声音非常焦急。
我醒过神来,喘了口气低声说:“顺利完成任务,等我出去。”
现在的问题是,从哪个房间出去没有监视器,还好在来之前,我已经非常熟悉这栋大楼的构造,如果说哪个房间没有监视器,最可能的就是总控室,还好总控室就在配电室旁边,即使在空调系统里,也不算难找。耳朵里再没有金凯的声音,我有点担心,利用身上的绳索慢慢下楼,在满是电脑的房间里把自己放下去。隔壁有声音,贴着门细听,大概是值夜班的人。
“你说奇不奇怪,怎么就突然掉闸了?”
“是啊,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可能啦,会怎样?这么一点时间就报警了,能干什么?”
我偷偷笑了一下,站在这里一直等到人声走远,才打开锁,按原路绕出去,向金凯的车狂奔。下半夜街上什么人都没有,我的脚步发不出任何声音,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黑色紧身衣包裹,自己都感觉诡异,我白空月,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金凯的车还在原处,人却不见了,接收我声音的设备都没有关,耳机就扔在一边,出了什么事吗?如果是被发现弃车逃跑,在跑之前不可能不被我听到一点声音,而且一定会有人留下来看着车等我出现,如果不是这种可能,又是怎么回事呢?我身上没有手机,暂时找不到他,眼下能做的只有等待,我不可能在不知道他的情况时,就自己先走。经过分析,最终决定趴在车后面的座位上,拿着昏迷喷雾,伺机而动。
有声音,一个人走过来,打开车门,我一瞬间弹起来,把喷雾对准声音的方向。我和金凯一下都愣住,见到他的脸,我马上松垮下来,倒在了座位上。
他笑出来,说:“还真是有专业特工的素质了!”
“你干吗去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我有气无力地抱怨。
他伸手来拉我,要我到前面去坐,帮我摘掉面罩,等我摘掉喉音和耳机,见我把所有的装备都卸掉了,突然一把抱住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真后悔答应你来干这个,真恨不得上去的人是我!我刚刚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我想都不敢想!你知道吗?”他把我抱得太紧。
我本来已经没力气了,被他这样一折腾更难受,只能轻拍着他的背,说:“好了,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你还不相信我吗?好了……”
他略略松开我一些,捧着我的脸揉我的头发,还是喃喃着:“我怎么会答应你去做这种事情?我怎么会……”
他的表情和目光让我疼惜,但是我不可能因为这个就答应他以后都不做了,这也并不是他想要的效果。我努力笑着,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说:“我不是回来了吗?拜托,不要说这些了!你刚才去干什么了?我回来都见不到人,害我担心!”
“哦,”他像是刚想起来,回身拿一个袋子过来,“我本来想买个礼物,给你庆祝,出去才发现店都关门了,只找到一个24小时超市,想你可能饿了,买了点吃的。要不要吃?还有热的牛奶。”
我紧张得早忘了饿是怎么回事,但看在他一片心意的份上,就接了过来。结果这点食物完全调动起了我的肠胃,越吃越饿,似乎很久都没有吃得这么有满足感了,特别是最后一袋温热的牛奶下肚,身体顿时恢复了温度。他在旁边,把车开得很稳,偶尔扭头来看我,并不说话。突然从紧张的状态恢复过来,又吃饱了肚子,眼前越来越模糊,本来还想着应该回去再睡,但挣扎了几次,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天堂会3
模模糊糊有一点感觉,金凯把我抱下车,把我放在床上,还脱掉了我的衣服,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困,就是清醒不过来。清醒,清醒,不能再睡了,应该已经睡很久了,脑子里响着这个声音,努力睁开眼睛,找到一个表看了一下,好像是七点。
金凯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凑过来说:“醒了?”
“我睡了很久?”
“没有,只有四个小时,如果想睡就再睡一会儿。”
“哦。”我咕哝一句,又闭上眼睛。
“喂喂,”他拍拍我的脸,“还是特工呢,让人拐卖了都不知道!”
我再次张开眼,打量了一下我所在的房间,不是我那里,完全不一样。“你家?”我问他。
“是我住的房子,你在这里,就是我家了!”他笑得很温和。
他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忙扯开话题,“我睡觉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看你睡觉。”他摸着我的脸。
“有什么好看的?一直都没有睡?”
“看你睡觉,边看边想,等到我们成功了,你就能天天睡在我身边,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你在身边,那种感觉应该很幸福吧!”
我还真是不太适应他这个样子,红着脸,还是不断更换话题:“你一直都没有睡,睡一会儿吧!”说着想起来。
“你再睡一会儿吧,”他按住我,“知道你累了,我没关系,我去给你做早餐。”
我不可能再睡得着了,起身摸一件他的睡衣穿上,参观他的房子。他这里很大,装修也很好,与他公开的商人身份相配,只是可以明显看出久不打理的痕迹。
他正在饭桌前摆放早餐,我走过去抱住他,“怎么今天想到带我来你这里?”
“其实没什么,早就该带你来,只是一直没机会。”他拍拍我的手,拉我坐下。
他给我吃烤面包和牛奶,把黄油涂在面包片上递给我。我接过来,发现他并不吃饭,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就假装瞪了他一眼,说:“怎么不吃?看什么?”
“我刚才想到,在一起都快一年了,好像都没带你出去吃过饭,这还是我第一次做饭给你吃。”
“是啊,你是很不称职的男朋友!”我也就借机声讨他一下。
“对不起,你跟着我太委屈了。”没有想到他认真起来。
“我说着玩的,你当真了?”我连忙说,“那些我都不在乎的,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好啦!”
他叹一口气,摸摸我的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今天有一些公司的事情要处理,你是呆在这还是回去?我争取早一点结束,带你去吃顿饭,然后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好,那我就呆在这里不走了,等你回来。”我对他笑笑。等你回来,这种感觉应该是幸福的吧,虽然这近乎是错觉。
我像一个妻子一样帮他打好领带,给他递上公文包,送他出门,“对了,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我拉着他说。他笑起来,低下头吻我的脸颊。
当门重重地合上,我吐出一口气,顿时感觉一切都非常不真实,像是在扮家家酒。我在房间里找到他的烟,抽了一支,平复好自己有些乱的心绪,开始想这一天应该做什么。应该给他收拾房间,这极有可能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即使我看不到以后,至少现在让自己像一个妻子一样在他身边,也是一种补偿。可是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为什么从来都不会畅想我们有好的未来呢?他并没有给我不安的因素,目前看来也不存在太多现实的阻力,虽然前面并不是坦途,我也没有理由这样绝望,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并不知道。
我为他收拾房间,简直就是大扫除,每一个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看着变得清爽明亮的房间,从心眼里觉得美。时间还早,我盯着他书橱里的书,全部都是与文学无关的哲学或经济学著作,好不容易挑了一本,坐在沙发上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糊中感觉身上一暖,挣扎着睁开眼,金凯正把西服搭在我身上,见我醒了笑着说:“辛苦了,我的小主妇,把房间打扫得这么干净!”
我也满足地笑起来。从懂事起,我从没有希望过凡俗的幸福,那种夫妻间柴米油盐间的幸福,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遇到了金凯,得到了这种不一样的东西。因为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因为一切都稍纵即逝,因为每做一件事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一切不起眼的东西也都变得特别起来,这样的幸福才让我满足。然而这是我绝望的原因吗?也许并不如此,事实上,我从没觉得我或金凯会很早死去。
他带我去最高级的地方吃西餐,我故意把牛排切好之后用右手拿叉子,他看着我笑,也学我的样子,还说,确实是这样舒服一点。没有喝酒,他说要喝我调的酒,还说我把他的舌头惯坏了,喝不下其它酒了。
在酒吧里,几个熟识的朋友都来祝他生日快乐,向龙和美辰也过来一起坐,我为他调一杯天上人间,突然有人说:“我也想要这样一杯酒,行不行?”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