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里,几个熟识的朋友都来祝他生日快乐,向龙和美辰也过来一起坐,我为他调一杯天上人间,突然有人说:“我也想要这样一杯酒,行不行?”抬头看,是云天。
“你不适合这个酒,”我并不想和他针锋相对,“我为你调适合你的酒。”
“这是一个调酒师的职责吗?”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有挑衅的意味。
“正是。”我对他扬起下巴,把一杯烈酒送到他手边。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个性,白空月,让我想起我妹妹。”
“承蒙夸奖,不敢当。”
“那么你呢?你有没有哥哥?或者类似哥哥的人?”
我被他问得一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我突兀地想起我师兄,已经有多久没有他的消息了?那些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笑着对他摇摇头,又转向金凯,笑得有点媚好。
云天拿着他的酒,不再理我,转向金凯,说:“生日快乐!”
金凯扬了扬酒杯,说:“今天也不全是为了过生日,她第一次接任务,干得很漂亮。”
“杀鸡用牛刀,这种任务都完成不了才奇怪了!”云天似乎不觉得他评论的是我,其实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向龙和美辰都小心地瞅着我,金凯只是讪讪笑笑。
我已经听说,金凯为了降低我的任务的难度,一直在和云天做着斗争,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我不希望金凯为我而和云天产生矛盾,我现在已经认定,云天是可以成大事的人,金凯站对了队伍。云天是什么人?我并不认为他是一个我能够了解与理解的人,他的家世背景,庞大复杂,几代人一直处在商界和政界的高层,他家曾经有一个人在安全部门工作,后来叛逃出国,这样的事情都无声无息地平复了下去,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现在政商两界任何一个数得上的人物,都和云家有着脱不清的关系。云天年轻的时候有“八少爷”之称,其实他家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下面有一个妹妹,八少爷是同族人的大排行,“云家八少”在当年是很有名的,而在这八个男子中,又数老八最出众。传说云天脑后的反骨有核桃那么大,非常突出。当然这些都是传言,我有意无意听有关云天的消息,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以这样的背景,要造反,绝不是所谓的揭竿而起,他应该知道怎样做,而跟着这样一个人,就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
回到家已经很晚,今晚的月亮只有一半,快要落下去了,但天气很好,显得非常的亮,金凯揽着我的肩膀,明天他又要走了,离别已经成为了一件家常便饭。
“空月,每次看到月亮,我都好像看到了你。”他在我耳边说。
“可是我,却只看得到月亮,看不到你。”我轻声说,并不看他。突兀地,我又想起那首《采桑子》,恨君不似江楼月……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都没有,只是低下头来寻找我的嘴唇,我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吻着,能够体会到他心里内疚的感觉。他吻我的方式,看我的眼神,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我并不希望他感觉自己欠了我什么,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从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但这一刻被他这样吻着,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金凯,不要给我这样的感觉,我们不可以走向绝境,你明不明白?我要听你说的,绝不是“对不起”或“谢谢”!
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他慢慢松开我,轻声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你送了我太多礼物,现在送最后一份,好不好?”说着开始解我的衣扣。
“不好!流氓!”我假装不高兴地重新把扣子系起来。
“狠心的女人!”他柔声说着,把我抱上了床。
天堂会4
整个夏天我都住在金凯这里,但见他的机会依然很少,有时半夜醒来看到他睡在身边,早晨就又不见了,让人怀疑那只是梦。仍然在酒吧上班,陆续接了两个任务,一次是装微型监视器,一次是偷一份材料,都没有太大的危险性,听说云天暂时答应了金凯,不让我去杀人,但条件是他不能再为我做接应。我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特工的工作,或者说是在心理上接受了,不论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做这件事至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经济上很宽裕,云天在这上面还是很大方的。
高兴了就去看看美辰,她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人在家,但我并不喜欢她总是唉声叹气地对我讲她的担心,这会让我本来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焦虑发作。为了堵住她的嘴,我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我的那些任务,边说边吸烟,把她的担心转嫁到我身上来。结婚以后的美辰比起以前有了一些变化,我起初并不能说清那是什么,后来才想明白,是成熟的韵味,脱去了一些从前的天真,有爱情,有承诺,所以有责任,这些东西让她成熟,也美丽起来。
今天的酒吧,和往常没有太多不同,如果云天的驾到算是件大事的话,毕竟他是老大,露面也确实很少。他一进来大家的余光就都汇拢过去,他径直走到我这里,示意我跟他到后面去,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事实上每次见到他感觉都很不好。
“我要你接受一个任务。”他背着手站在我面前。
我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但这显然是徒劳,只能说:“你的命令我没有理由拒绝。”
“很好,”他拿出一支调酒用的搅棒,“这个上面沾了氰化钾,我要你杀一个人。”
我的太阳穴开始跳,他终究是不肯放过我。“是谁?”我问。
“老姚一会儿会来喝酒,我要你杀了他。”他说得就像让我捻死一只蚂蚁一样。
我一下懵了,仔细看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我有权力问为什么吗?老姚是天堂会最早的成员之一,一直以来都对他忠心耿耿,难道发现他是卧底?不太可能吧!老姚为人很好,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怎么会……
见我犹豫,他接着说:“一个杀手没有必要知道为什么要杀人,而且应该无条件地服从命令。我的建议是你听我的,如果你一定要征求金凯的意见,我也没有办法。”说完就走了。
我拿着那只搅棒愣在原地,为什么要杀人,这不是我应该管的事情,如果去问金凯,他必定不同意,不论从为我考虑的角度,还是从他和老姚的关系想,而征求他的意见,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造成他和云天之间的矛盾,云天要杀的人注定还是得死,而云天不信任的人又能有什么好结果?所以我能走的路,其实只有听他的话。
我用自己所知道的方式作了简单的检验,证明搅棒上应该是有氰化钾,于是回到吧台里继续我的工作。云天就坐在我前面斜一点的位置,似乎并没有注意我,但其实余光一直没有放过我。那只搅棒被放在下面,和所有的东西隔离开,老姚完全没有出现的迹象,我现在盼着他今晚都不要出现,虽然这近乎不可能。也许一回来就看到老姚,我会毫不犹豫地下毒,但是时间越长我就越没有勇气越不确定,正忐忑着不知如何是好,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简直要把我的心脏吓出来。
拿出来看一眼,是向龙,这里声音太大,我嘱咐了卖酒的小弟不要动我的东西,就到后面去接。
“姐姐,你千万不要杀老姚!”他在那边喊得很大声。
“你怎么知道?”
“刚刚只不过老姚和云天意见有点不合,云天也是在气头上,你千万别听他的。”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可是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马上赶过去,金凯也很快能赶回来,你尽量拖延住时间!”说完不等我回答就挂掉了。
还好,老姚还是没有来,我心不在焉地做事,云天就一直在前面坐着,倒难得他能这样闲着,我不敢朝他那个方向看了,时间一分一秒,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上提。
“刚才去接谁的电话?金凯?”他突然问我。
如果不是接受过特殊训练,我手里的酒估计就落地了,但还好,我只是闷着头回答:“我没有告诉他。”继续手里的工作。
“那就是比他更天真的人,向龙是吗?”
我抬眼看他一下,咬着牙不做回答,既然都聪明成这样了,还要别人帮他做什么?自己就能把江山打下来,又何苦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我身上?然而接了向龙的电话,又听了他这样一番话,我反倒是安心了一些。
正低着头咬牙切齿,突然一个声音就冲进耳朵:“空月,给我一杯酒,什么都行!”
我怵然抬头,老姚得脸就近在眼前,一起来的还有向龙。“你真的要?”我问他。
“要!今天有个人说要杀了我,还说我不敢喝你调的酒,我就偏要喝一杯,看是不是真的会死人!”老姚本来就是豪爽性子,现在就更要命了。
云天就坐在他们身边,但两方都好像没看到一样,把对方当作空气。我不动声色地拿出杯子开始调酒,把需要的原料一样样慢慢放进去,最后一道工序才是搅拌。当那根搅棒马上就有接触到酒面的时候,吧台被人猛力一拍,金凯喘着气奔到吧台边,盯住我,似乎是在说,不要。我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在这四个人的注视之下把搅棒放了下去,很自然地搅几下,推到老姚面前。
老姚的脸色也有些不对,但还是端了起来放到唇边。向龙和金凯的手都已经伸过去,云天突然喊了一声:“别喝!”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云天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谁不该杀?他根本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杀掉对自己有用的人。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云天自己竟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这下是我们四个人都傻了,直愣愣盯着他,难道他认为活着没意思要用这种方式自杀?还不等我的大脑自己排除掉这种怪念头,他就已经笑起来。
天堂会5
“白空月,谁说你不敢杀人?”他笑看着我。
“但我也没有杀人。我早知道你不想杀老姚。”我直视着他。
“可你还是下了毒。”
“你这不是没有死吗?搅棒上只是一种无毒的盐类,性状和氰化钾很类似,在我目前的条件下不可能分辨出来,你只是想看看我敢不敢杀人而已。其实你要我去杀人,我就是不愿意也不能说一个不字,你没必要这样。”这样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话,真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我是想要他知道,你敢杀人。”他指了一下金凯。
我不再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相宜,他们几个也都没说话,大家都心知肚明,我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要去杀人了。
我开始动手调一杯天上人间,看向金凯,他并没有看我。
“你要是实在不想杀人也不是不行,明天到我家来,就你一个,我会派人去接你。”云天说完这句就走了。
金凯一直都没有和我说话,一路在车上,回到家里,他都沉着脸。现在他在浴室里洗澡,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耳边只有隐约的水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我确信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在那种时候我是不可能征求他的意见的,毕竟我是天堂会的人,而云天是天堂会唯一的掌舵者,我这样做是为他好。
水声停了,我望向浴室,看他走出来,他终于朝我看了一眼,目光相接,总算有了第一步的交流。他看我的眼神,非常陌生,很严厉,我直视理直气壮地望过去,不作解释。
“你是聪明,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拿得准云天的心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真的杀了老姚,怎么办?”
“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就去舔那根搅棒。”
他一下愣住,似乎是被这个答案吓到了,久久呆立着,时间久得我已经不打算听他下一步的反映,直接站起来想去睡觉,他突然上来抱住我,抱得很紧,下巴用力钳住我的肩,低声说:“我真是恨你,白空月,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确实产生了放弃自己生命的想法,那是还不能确定云天的心思,也不能确定要不要听他的话的时候,如果我杀掉了自己的朋友,当然也活不下去。然而这样被他抱着,我才知道自己其实不敢去死,我为我爱的人走上这条路,又怎么会把他扔在半路上呢?只是为什么,我心中的苦涩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会走向哪里呢?我是不是错了?
云天的命令是没有办法违抗的,陌生的车和陌生的司机带我去陌生的地方,我没有问要去哪里,还是那个司机主动说:“我家主人吩咐告诉小姐,这真的是去主人家里。”
这个地方倒是很符合云天的身份,绝对是一般人进不来的地方,环境幽静警备森严,别墅一看就不是当代建的,一栋栋都很有特色,就是院子里的树也看得出来有了年头。我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变化,这个地方什么都有,只是少了点人气。车在一栋青色的别墅前停住,司机来开门,我站在房子前面打量,这别墅虽然大,但样子并不张扬,主体是青色石头砌成,墙上爬了一些爬山虎,后面有墨绿色的松树,给人一种浓郁的潮湿感觉。
司机过去敲门,对开门的人说:“白小姐到了。”那个开门的大妈就很热情地笑着让我进去。里面的豪华自不必言,现在是盛夏,房间里没有空调但依然很凉爽,光线有点暗,家具摆设也是暗色,看起来像是古董。我坐在木制的沙发上|Qī|shu|ωang|,正襟危坐,面前放着刚刚那位大妈端给我的茶,但并不想喝,楼上似乎有一些动静,听不清楚,云天不出现,我盯着桌上一个小木雕出神。到底是世家,不可以与一般意义上的富有相提并论,就是这样小小一个木雕,也会让人发现雕工了得,越看越有看头。
楼上传来脚步声,抬头,还看不到人,我的耳朵被训练得很敏锐,照理说在云天这里是没有必要警惕的,但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处在战备状态。云天信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得很随便,但威严一点不减,用一种有点玩味的目光看着我。
“你好。”我站起来看着他。
“你好,请坐。”他坐到我侧面的沙发里,“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他让我来不会就说这个吧?“挺好,不一般……”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哈,没见过这样的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老父母觉得这房子不适合养老,就搬出去了。”他似乎是想显得平易近人一些。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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