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
可是,她等了好久,沈阳一直没有来。
最后来的,是柯伶俐。
她喘着粗气,大大咧咧地甩下一句话:“你不用等了,沈阳的父母不会接受你的。对了,我快和沈阳订婚了。”话音刚落,她便跑掉了。
有谁知道一朵花凋零里的痛楚?桑芷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着一朵马蹄莲,花瓣被无意识地揉碎了,冰凉地汁液沿着手心中的掌纹,一直渗透到她心里。或许,她和沈阳不过是红尘荒涯里的两只蜉蝣,蜉蝣的寿命之短,有如目光交接的瞬间。所以,他们在夜晚的偶遇之际后,注定是清晨时分的相隔天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有人说,人生就像一个天平,当你在某些方面失去了,上帝会在其它方面来弥补。这句话在桑芷身上应验了。不久,情感困顿的桑芷便迎来了生命中的转机。一天,主治医师打电话告诉她,有一位女孩遭遇车祸为幸去世,她开明的父母愿意无偿捐献出她的角膜。
2003·错红尘
桑芷从公司出来时,一股清冽的寒风将她吹了个寒战。小张见状,连忙将自己的围巾套在她脖子上。两人挥手告别后,桑芷走进一家布艺店,她准备给自己和小张的新家选一面窗帘。不久,她看中了一匹印着蓝色勿忘我的棉布。付钱时,一个短发女孩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咋咋呼呼地嚷道:“老板娘,上次我叫你绘我留的扎染布呢?”
桑芷怔了一下,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短发女孩取了布,旁若无人地走出去。鬼使神差地,桑芷竟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街头,桑芷觉得短发女孩的每一步都像是砸在自己的心头。神思恍惚间,那女孩却不见了,桑芷的心被委屈和沮丧充盈得满满的——她多么希望亲眼见一见沈阳和柯伶俐的生活,不,她并不想介入他们的生活;她只是想看看他和她,看看他们的日子,她由衷地希望他俩幸福。
在经历了命运的悲喜交加,跌宕起伏之后,桑芷的性情愈发恬淡了。复明后,她走进了一家文具公司工作,小张是他的同事,在桑芷工作初期曾给过她很多帮助。沈阳和小张,一个让桑芷明白了“随缘”,一个让她懂得了“惜缘”。
桑芷转身准备回家,这时一双有力的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刚才那个短发女孩气势汹汹地问她:“你跟踪我干吗?”
桑芷却笑了。那粗暴地方式和训练有素的手段,除了是柯伶俐,还可能是谁?
胳膊渐渐松开了,柯伶俐也认出了桑芷,她恍然发低喃:“啊,是你……”
2004·笑忘书
这一年,桑芷是一个眼角有了碎纹的女子。她安静地坐在图书馆旧报收藏室里,身边摆放着一束洁白的马蹄莲。初春的碎光和经年的灰尘涌动在她四周,她翻阅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一天的晚报。沈阳的一生浓缩在一篇千字报道里。上面讲述着一个年轻的警察,是怎样在勇斗歹徒之后,在生命弥留之际将自己的角膜献给一个女孩子的故事。上面还配着一张他身着警服的照片。大概是刚从警校毕业时照的,面容还有些青涩,眼神渗透着年轻的骄傲和对未来的希冀。这是桑芷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他真帅。
桑芷拿了报纸去管理员大妈那里复印。大妈古怪地看她一眼:“复印这么旧的报纸干吗?”桑芷只是笑笑,她不会知道这一千字的后面有着怎样的一段故事,那里面有沈阳对她无言的爱,有柯伶俐善意的谎言,有岁月的流逝,以及人性的永恒。
而此刻的桑芷早已心静如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有完美的结局,也不是所有的谎言都会让人觉得寒冷。那个在出梅入夏的葱茏岁月里匆匆遇见的人,让我们就这样彼此遗忘吧;只是,请你在生命下一场轮回的某个雨夜,再次拉紧我的手,让我们依偎着彼此的体温,遥看那些被雨点溅起的温柔水线。
不哭,美人鱼◎雪小禅
很小的时候看过安徒生的《海的女儿》,那个爱上王子的美人鱼,最后为王子变成了大海里的泡沫,但王子却一直不知道她爱他。
■One
唐诗诗第一次看到蓝宇的时候,他穿着旧的牛仔裤,白衬衣洗得领子都发白了。蓝宇是父亲带的研究生,每周两次来她家上课,有时一个人,有时还带着一个穿着格子裙子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是父亲的研究生。
那时,唐诗诗只有14岁,14岁,还是一个太小太小的年龄。蓝宇进来时总是笑着说,妹妹好。她就说,哥哥好。那时她还不到蓝宇的肩头,而蓝宇的女友和他几乎一样高,他们一同夸过她长得漂亮,像童话里的公主。唐诗诗是安静的,很多时候,她会在窗前弹弹钢琴,要不就看父亲给她从法国带来的小说。从五岁起,曾留学法国的父亲就让她学法文,父亲说,我一定要把自己亲爱的女儿培养成中国第二个林徽因。
所以,她懂得,要做林徽因那样的女子,不仅要有美丽的容颜,并且要有那种兰花一样的气质。而蓝宇显然和她不是一类的,这个来自青海的男生,因为家里太穷,曾试图退学,是父亲帮助了他,并且很快使他成了父亲的助手。唐诗诗18岁上大学时,蓝宇已经26岁了,他早已研究生毕业了,留在学校做老师,和父亲成了忘年交。他总忘不了开她的玩笑,妹妹,你越来越像一朵水仙花,那样的圣洁与脱俗。其实,唐诗诗是很在意蓝宇对她的看法的,蓝宇虽然出身微寒,但对事物的洞察力却是有着过人的机敏,他如果说哪件裙子不好看,唐诗诗就再也不穿,相反,唐诗诗就会穿一件衣服,穿起来没完。
高三的时候唐诗诗的化学不太好,父亲说,让蓝宇辅导你吧,他曾是高材生。两个人在台灯下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唐诗诗慌乱地把手里的笔转来转去,蓝宇讲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蓝宇的散发垂下来,有着海飞丝薄荷的清香,虽然衣服总是朴素的,但蓝宇那种干净让她喜欢。就是那一刻吧,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男人的,爱说不出来,因为喜欢是这样的禅意芬芳。
但那时蓝宇已经在刷房子了,唐诗诗上大学的那个秋天,蓝宇和那个女孩结了婚。
唐诗诗站在北方的屋下,感觉好冷好冷,放眼望去,天高云淡,秋风起,落叶纷纷。
■Two
大学四年,没人理解唐诗诗为什么没有谈恋爱,因为追求的人太多,而她又总是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所以男生们给她起的外号叫雪公主,也有人叫她“林徽因”,因为她实在和那个美才女有着太多相似之处。美就不用说了,法语没人比她说得好,而且会弹钢琴,一手的草书,大学二年级,她写的小说已经上了最时尚的文学刊物。后来,没有男生再来追了,因为自知她如高山上的雪莲,只能远远地看着,追是追不到了。
毕业后都以为她要出国的,比如去法国,但她只是回到了父亲所在的那个大学做了一名辅导员。和蓝宇离得很近,两个人又经常见面了,只不过这次早已经人事沧桑,30岁的蓝宇已经一身疲惫,妻子不肯要孩子不算,还经常和他大吵,一个穷老师,到最后还不是穷死!
他就跑来和她诉说,你说,怎么女人会如此不同?她如果和你一样多好。
唐诗诗的心就咚咚跳着,这个话,如果他结婚前说,她会让他等,等自己长大,然后嫁给他。她喜欢他似乎与生俱来的那种散淡气质,有点忧郁,又有点清新,像是童话里的人物,看尽那么多男子,还是蓝宇让她不能释怀。也许是最初的最初吧,那个台灯下闻到他头发里薄荷香的夜晚,于唐诗诗是刻骨铭心的,虽然她那时只有18岁。
她就劝他,总会过去的,结婚的人说过,能把七年之痒过去就能白头到老了。而自己的心里是痛的,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鬼话。
一年之后,蓝宇到底离婚了,因为他忍受不了自己一顶绿帽子。那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人嫁给了当地一个房地产老板,做人家的续房,老板是死了妻的,以娶到一个大学老师为荣。
他们又像以前那样在一起,蓝宇经常来,和父亲下下国际象棋,唐诗诗就在厨房里给他们做着西式甜点,像个地道的小妇人,那时候,她是快乐的。
但这快乐的时光如此之短,几乎转瞬即逝了。
■Three
有人来给唐诗诗提亲了,提亲的人非同一般,而对方亦是不一般,驻法国的一个理事,年轻而帅气,早就暗恋唐诗诗了。如果唐诗诗答应,她马上就可以去法国,母亲说,从你很小的时候,我们一直希望你能去法国,那是个让人沉醉的浪漫之都。
她却把蓝宇约了出来,两个人在一间人不多的小酒吧里喝着那种法国产的红葡萄酒。蓝宇说好啊,以后我就能喝到妹妹从法国寄来的纯正的红葡萄酒了,祝贺你啊,我知道像你这样美丽而有才情的女子一定会有许多男人喜欢的,放心吧,我也会再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她于他而言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于是他笑着说,等我也找好了对象,不如我们一起结婚好了。
唐诗诗的眼泪落下来时,他想伸出手去,但还是呆在了原地,笑话她说,女孩子就是这样,一说结婚好像就和家里人再也不能见面了一样。
他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就像她哭了半天还是笑着说,我是怕自己想家的。
■Four
是一件意外改变了一切,蓝宇突然不停地恶心、晕倒,医院检查的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尿毒症,如果找不到相匹配的肾源的话,三个月后蓝宇就会死亡。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南方的第一场雪飘下来,好多年好多年南方不再下雪了,唐诗诗伸出手去,接着那片片雪花,没等落到手上就全化了,多像蓝宇啊,盛年刚开始就要离开了。男友再来求婚的时候她拒绝了,她说,我舍不得离开中国。所有人不理解她,而她知道,她要陪着蓝宇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她开始和父亲一起给蓝宇找匹配的肾源,结果总无功而返,后来的一天她突发奇想,不知自己是不是正与蓝宇合适呢?检查的结果让她大喜过望,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当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和蓝宇时,他们几乎全投了反对票,父母不理解她为了一个男人何至于此;而蓝宇说,妹妹,我怎么值得让你如此?
而她笑笑说,医生说了,我捐出一个肾还和正常人一样,没想到我们之间这么有缘,相匹配的肾源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我能救你,也不枉我们一家人和你认识一场吧。
母亲流着泪说,诗诗,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你不能这么做,否则妈妈会担心死的,你不去法国就算了,何苦还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而父亲把她叫到小书房里轻轻地问她:诗诗,告诉爸爸,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低着头,眼泪刹那间溢满眼眶,但还是撒了一个谎,她不想让人看穿了自己,解释说,爸爸,就是一般人都要帮忙的,别说他是您的得意弟子了,您说呢?
父亲点头,但含泪说,亲爱的女儿,这个手术充满了危险啊,你确定你能行?
她想,为了让蓝宇能活下去,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因为如果蓝宇死了,她就死了。
■Five
手术异常的成功。她想,自己是和这个男人血脉相连了。蓝宇几乎是含着眼泪问唐诗诗,妹妹,我拿什么报答你呢?她想,等他们都好了,她要撒娇要他用一生来还她。
由于蓝宇的身体素质好,他几乎没有出现什么排异反应,但唐诗诗的情况却一天坏似一天,本来就瘦弱的唐诗诗,经历了这次大手术,又摘除了一个肾,脸色越来越白,半年后,她几乎不能起床了,蓝宇和父母每天守着她,而她最后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弥留的最后几天,蓝宇跪在她床前流着泪说,妹妹,你还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力的,是我害了你啊。
唐诗诗指了指书柜里的书,把那本安徒生童话拿来,说念给我听。
蓝宇是从《卖火柴的小女孩》念起的。这个妹妹,从小就喜欢看童话,他静静地读着,唐诗诗静静地听着,窗外的春天来了,蔷薇花开了,樱花也开了,但不知妹妹是否能和他一起度过这个春天呢?
他读到《海的女儿》时并不知道床上的人已经快没了呼吸,当他读完时,唐诗诗已经去了,他觉得自己握住的那只苍白的手在渐渐地变凉,而让他奇怪的是,唐诗诗的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滑了下来。
他的书落在地上,唐诗诗变成了泡沫了吗?她也是那个美人鱼吗?
一年之后,他再娶,同样一个美貌如花的妻,谁见了谁说,这个女子,长得好像唐诗诗啊。
为你叠过三十九罐星◎付以文
那年,她16岁,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生。他不算很高,斯斯文文的,但很喜欢踢足球,有着一副低沉的好嗓音,成绩很好,常是班上的第一名。虽然在当时,早恋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女生追男生也不再是新闻,她更不是那种内向的女孩。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向他表白,只是觉得,能一直这样远远地欣赏他,就很好了。那时,她常常为在路上碰到他,打声招呼高兴个半天,常常放学也不回去,而是上运动场一圈又一圈地慢跑,只为了看他踢球。她还学着叠幸运星,每天在那小纸条上写一句想对他说的话,叠成小幸运星,快乐地放在大瓶子里。她常常看着他想,像他那样的男生,应该是会喜欢那种温柔体贴的女孩吧,那种有着一把乌黑的长长直直的头发,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心的时候会抿嘴一笑的女孩。她的头发很乌黑,但只短短的到耳际边,她有一双大眼睛,但常常因为大笑而眯成一条缝。她常常照着镜子想,如果有一天她成了那种女孩,他会不会喜欢上她。但想归想,她还是每个月都跑去理发店把稍微长长一点的头发剪短到耳际边,还是一遇到好笑的事情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19岁,考上一所不算很好但也不差的大学。他正常发挥,考去了另外一所城市的重点大学。她坐着火车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小城时,浮上心头的是她点点滴滴与他的回忆。大学生活是以二十几天艰苦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