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淡淡抬眸,便见两名颇有几分姿色,打扮地也是花枝招展的女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一丛牡丹旁,正用帕子掩了嘴吃吃笑着看她,而方才开口叱责她们的则是一身白衣,仙气十足的何柔儿。
这嘲笑声故意压低,却又显然是刻意让绮罗听到,而何柔儿明明就是和她们一起来的,却早不阻止,偏偏赶在两人话都说得差不多的時候开口,呵,绮罗不禁勾了唇角,眸中是一片了然的冰冷。
绮罗并不理会这几人,她连脸色都未变,从容地牵了从看到何柔儿起就缩在她身后害怕地直发抖,一句话也不说的秦倪诺转身就要走。
玲珑性子本来就火暴,最听不得别人对自家小姐的诋毁,她一听到这些话,瞬间大怒,撸了袖子冲上去就要和那两个侍妾理论。
“玲珑!”绮罗见状低低呵斥了一声,眉心也顿時拧紧。她平素为那些达官贵人看诊,见多了这些后院里的争风吃醋的戏码,她一直都想不明白那些女人为什么非要围着一个男人转。其中有些人为了留住男人的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然而,她还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竟然也成为了别人眼里争宠的对象!想到这,绮罗的心头不禁有些发凉,唇边讽笑的弧度也越来越弯,看向何柔儿和秦惊鸿那两名侍妾的眸光中竟是带了一丝怜悯。
她并不恨这些女子,因为她现在也终于知道,当你真心爱上一个人,可那个人的眼神却从不为你停留時,你的心,会有多痛!可这世间向来只有女子多情贞烈,男子却薄幸,新欢旧宠一个接一个的纳进门来,三妻四妾是社会赋予男子的权利,所以贞烈的女子注定悲剧。
她不知道,爱上秦惊鸿,对她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同時拥有许多女人,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恳求他不纳妾,只爱她一人。万一他拒绝呢。呵!她的骄傲,还不允许她如此卑躬屈膝为了这样的爱折腰!
她可以想见,若是在这里住下去,这样争风吃醋的戏码肯定会经常上演,要想摆脱,只有——离开……
然而,如今她的心落在了这里,真要离开,她——舍得吗。
“王妃姐姐别急着走,柔儿有话要和姐姐说!”那边,何柔儿见绮罗要走,秀目里霎時掠过痛恨的冷意,她咬了咬牙,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上前几步拦住绮罗的去路,眼光扫过缩在绮罗身后的秦倪诺,何柔儿眯了眯秀目,瞬间便移开了目光,同時唇边勾起了一抹讽刺,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妃姐姐可知道王爷近几日都去了哪里。”
何柔儿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绮罗眉心一紧,心不期然漏跳一拍,但她依然淡声道,“王爷去哪,好像不是你我所能置喙!”
何柔儿眼中划过得意和嘲讽,她就知道这个丑八怪王妃什么都不知道,哼!别以为王爷多看你几眼就是宠幸你!伤心的日子还在后头!
“其实,王爷是去了——”何柔儿凝目看着绮罗神情,想从她脸上看出惊慌和无措,可是她话还未说完,眼神忽然掠过前方,绮罗只见何柔儿眼眸顿時一亮,突然向她躬身施了一礼,放柔了声音轻声道,“请王妃姐姐莫要生气,萍妹妹和琴妹妹是无心冲撞了王妃姐姐!还望王妃姐姐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这何柔儿哪只眼睛看到她在生气了。绮罗闻言挑了眉梢,忽然眼角的余光瞧见不远处走来一道翩跹的白影,绮罗的心猛地一跳,眸中随即漫上了冰冷的寒霜,柔美的唇角翘起,她冷笑,这何柔儿倒是会做戏,方才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此時见了秦惊鸿过来,立即便变得如此温柔可人。
不过,何柔儿方才究竟想说什么。
眼看秦惊鸿身影已到了近前,他耳力极好,自然是听见了何柔儿后面的话,剑眉不由紧了紧,他看向绮罗,又看了看其余几人,沉声问道,“怎么都在这。萍儿和琴儿做了什么冲撞王妃了。”
那萍夫人和琴夫人一看到秦惊鸿过来,身子便一阵酥软,满眼都是迷恋与崇敬,但听他一开口就是质问,心头顿時一惊,眼里露出了恐惧,两人自然也知道王爷最近宠王妃,夜夜都在那随然居留宿,若是知道她们方才嘲讽王妃,怕不是要狠狠地责罚她们。
“王爷……妾身……”两人腿脚一软,脸色发白,就要往地上跪去。
“回禀王爷,她们说小姐——”玲珑虽然被绮罗呵斥了,但是心里还是很不爽,正想朝秦惊鸿告状,却被绮罗一个眼神喝止。
“王爷,萍妹妹和琴妹妹没有冲撞妾身,我们只是在说这朵花漂亮,是何侧妃听错了!”绮罗淡声开口,她垂着长睫,掩去了眸底的暗色,却是一句话就拂去了萍夫人和琴夫人刚刚冲撞她的事实。
“哦。是吗。”秦惊鸿凤眸眯了眯,见绮罗神情是水一般的平静,剑眉不禁一挑。
“是!王爷,妾身只是在和王妃说这朵花漂亮!”那两名侍妾见绮罗并没有在秦惊鸿面前指责她们,顿時松了口气,两人也不笨,立即就想明白了,今日这何侧妃突然拉了她们两人游园,又撺掇了她们去嘲笑王妃,原来就是要挑起她们和王妃的矛盾,好让王爷对她们印象变差!真是恶毒!难怪王爷都不让她亲自抚养小少爷了!
何柔儿原本是想让绮罗听到那些话生气,然后再让那两个侍妾出去散播谣言,就说王妃不但貌丑,还善妒,容不得姬妾,到時候整个王府甚至是帝都城内,又会掀起一番鄙视睿王妃的浪潮了。可是此時见绮罗并不上当,王爷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带了冷意,何柔儿后背顿時冒了冷汗,忙扯出一抹笑,柔声道,“王爷恕罪,确实是妾身听错了!”
绮罗忽然觉得站在这里,对她来说真是一种讽刺!她自始至终都没抬眸,只是淡然施了一礼,唇角勾着冷笑,她轻声道,“王爷,妾身告退!”说罢,便牵着秦倪诺转身朝随然居走去。
在她身后,秦惊鸿霎時凝了眸光,大手在身侧倏地握紧。
而何柔儿和那两个侍妾心里却是一喜,这丑八怪王妃也太大胆了,竟然当面给王爷脸色看,这回王爷一定会惩罚她了吧!然而等了半晌,几人不但没等来秦惊鸿发怒,悄悄抬眼去看,反倒是见他一脸深思,目光深深凝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深碧色身影,其中,似乎有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发觉的情愫。
几人面面相觑,瞬间白了脸色。
待到绮罗身影消失,秦惊鸿并未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何柔儿三人一眼,白袍落落,他转身朝紫川阁走去。
可是何柔儿却明白,秦惊鸿那一眼,分明就是在警告她!那一瞬间,何柔儿狠狠咬住了下唇,眼底有极度的嫉恨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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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回到随然居,玲珑还在抱怨着,绮罗冷冷看过去一眼,玲珑这才住了口,若水出来接了花篮,听到了玲珑的咕哝声,不由也拧了眉,这玲珑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脾气还那么暴躁,总是分不清场合乱说话,若水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还是令绮罗心里有了阴影,她虽什么也不说,神色也并无异样,但那眼神却是愈发的清冷,就连若水也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绮罗用桃花瓣做了桃花糕,又用牡丹花瓣做了花开富贵酥,月季花瓣则掺了蜂蜜做花蜜米糕。当糕点蒸好,秦倪诺几乎馋得口水都打湿了衣领。
此時正值午膳,绮罗也只让秦倪诺吃了两块,秦倪诺吃完还想吃,绮罗只笑着说,“诺儿先吃饭,吃完饭再吃糕点,诺儿听话,娘晚上给你做七巧板!”
秦倪诺一听眼睛顿時亮了,但他还是舍不得那甜香诱人的糕点,大眼睛瞥了两眼,但娘亲亲手做的七巧板的魅力太大,他还是忍痛放弃了甜点,规矩坐在了桌前,等着用膳。
膳食刚上桌,绮罗便见秦惊鸿推门走了进来,晌午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点洒在那一身白衣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阿萝!”秦惊鸿坐到绮罗身边,自然地揽过她香肩,垂眸看向秦倪诺,笑问,“诺儿刚才在和娘说什么七巧板。”
秦倪诺见了秦惊鸿,眉眼都笑弯了,于是便将方才绮罗的话重复了一遍,又特别重申了娘亲做的糕点好好吃。
“哦。那我也来尝尝!”秦惊鸿见绮罗从他进来就一直低着头用膳,对于父子俩的谈话也好似恍若未闻,凤眸眯了眯,他伸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拈起一块桃花糕径直放进了口中。
绮罗忽然有些紧张,万一他说不好吃怎么办。
秦惊鸿倒是没想到绮罗不但舞跳得好,医术精湛,竟然连厨艺都会,这做糕点的手艺,几乎可以媲美宫中的御厨了,真正是口齿留香,甜而不腻,难怪诺儿会这么喜欢,他不由又多看了绮罗两眼。
秦倪诺见秦惊鸿吃了糕点,顿時也咽了口水,但他一想起那七巧板,便又强忍着,埋头吃饭。
待到用完了膳,绮罗起身,借口带秦倪诺出去找木头做七巧板,刻意避开了秦惊鸿。
秦惊鸿深深看了绮罗一眼,薄唇微微勾起,他也没反对,自己进了绮罗书房。
有些事,我身不由己
绮罗是估摸着秦惊鸿应该离开了才回来,但她却没想到秦惊鸿竟然还在,而且,他正拿着她书桌上的字在看,剑眉微拧,凤眸深沉,难辨其中颜色。言戄聽�
听到响声,秦惊鸿将目光从那些字画上移开,落在了一身深碧色衣裙的高挑女子身上。
“阿萝,这是你写的?”他问,语声漠漠,亦是听不出喜怒。
绮罗早上心烦,也就随便写了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此時听秦惊鸿问起,不禁也微拧了黛眉,“什么?”
秦惊鸿将那副字抖开在绮罗面前,只见那上面的字豪迈洒脱,有笔透苍穹之意,一看就是男子手笔,但若仔细看去,却也隐隐有着一丝女性的细致柔美。
绮罗脸色微微一红,眼眸中也露出哂意,糟糕,她早上怎么竟然写了秦惊鸿的字!
“阿萝?”秦惊鸿挑了挑眉,又唤了一声。
绮罗知道这次不回答肯定是不行了,可是要怎么说他才信呢?说她爱慕他,所以刻意临摹了他的字体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秦惊鸿似是看出绮罗心思,他淡淡勾唇,“阿萝,别告诉我你是刚刚练不久!这样纯熟的字体风格,至少也得练个三年五载!”
绮罗眨了下眼,她明白随便编肯定是不行了,于是垂了眼眸,闷声道,“是纪先生教我的!”
“纪先生?”秦惊鸿闻言凤眸陡然一睁,语调亦是带了急切,“你认识纪先生?他如今可好?”
绮罗抬眸,眸光闪了闪,“不知道,纪先生教我写字時,我才十岁!后来他离开后,很多年都没见过了。”
秦惊鸿似是有些失望,但他随即又敛了眸光,“那纪先生为什么要教阿萝写我的字?”他顿了顿,凤眸忽然一眯,笑道,“难道他那時就已经预料到我们今日会成夫妻?”
“也许纪先生只是认为王爷的字写的好!”绮罗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此時是个什么滋味,也许方才秦惊鸿看到她写的这字,也和她当時在紫川阁第一次看到他的字時一般震惊吧!
她不禁在心底轻叹了口气,先是荼苏接受了他的血,现在他们竟然连字都师从同一位老师,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安排么?
秦惊鸿倒是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他又翻看了一些绮罗放置在桌案上的医书和她写的笔记,似乎很有兴趣,“阿萝的字很好看,只是不像女子手笔!”
绮罗的字是行楷,端正大气,的确不似平常女子的娟秀细致。
“王爷忘了,我是男装行医!”言下之意便是,她若写女子的娟秀小楷,岂不是要遭人耻笑与怀疑?
秦惊鸿挑了挑剑眉,他自然也发现绮罗今日见他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连说话都是和刚认识時那样平淡无波的语气。
秦惊鸿眸光一暗,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转过书桌,走到绮罗面前,低声问道,“阿萝,你在生气?”
绮罗淡淡掀了眼皮,睫羽扇了扇,然后垂眸恭声道,“没有!”
秦惊鸿却笑了,绝世风华的面容上,那一抹笑容灿若春华,他揽过绮罗香肩,俯身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语气中含了宠溺,轻声道,“既然阿萝没生气,那我们不如就将昨晚没做完的事完成吧!”
绮罗愣了愣,瞬间便红了脸,眼底闪过羞怒,他究竟将她当成什么了?暖床的工具,还是闲暇時调侃耍弄的对象?他喜欢了,就呼之即来,不喜欢了,则挥之即去?
“王爷还是另找别人吧!”绮罗抿紧了粉唇,忽地冷声道,她猛地挣脱了秦惊鸿的掌控,就要往外走,一袭深碧色的裙摆撒开,若湖中那亭亭的荷叶,身上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如月清冷。
秦惊鸿不过是错愕了半瞬,不怒反笑,他一把拽住绮罗,亲昵地勾了下绮罗被粉色涨满的面颊,“还说没生气,你看有谁和你一样,将自己的夫君往别的女人那里推的?”
绮罗被秦惊鸿拽着胳膊,只觉得胳膊处传来一阵触电般的感觉,令她心头荡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但在听到他的话后,心头那股莫名的情愫顿時消弭,只见她抬眸淡淡一笑,眸光如同覆了初冬的薄霜,“反正王爷又不缺女人,有那么多的美人等着王爷宠幸,王爷又何必勉强妾身——”
“阿萝!”绮罗话还未说完,就立刻被秦惊鸿打断,他面色也是凝起,双手猛地扣住了绮罗香肩,眼中迸出了腾腾怒火,他咬牙问道,“你说我是在勉强你?!”
绮罗垂眸,忍着肩膀上传来的痛楚,鸦羽似的长睫覆住了她眼底的思绪,令秦惊鸿怎么也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惊鸿盯了绮罗半晌,见她只是一言不发,心念一动,他忽地挑高了一道剑眉,“你……是不是在怪本王有妾侍?”
绮罗闻声,眸光顿時一闪,心忽然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丝丝凉意混着细微的痛楚在心尖上弥漫开来,她垂下眼眸,眼下的睫影微微地颤了颤。
“妾身不敢!”她恭声道,“王爷的妾侍已经算少的了,妾身不敢妄议。”她说的是事实,秦惊鸿不过只有一名侧妃,两名侍妾,比起那些动不动十几个小妾的普通官员和拥有着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来说,的确很少了。
“你——”秦惊鸿见状,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有一股气在胸腔内盘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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