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回来的哥哥
“华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低喝。
挥着水鞭的少女神色一僵;嘟起了嘴,眼中闪过极不情愿的光芒,但仍是因这声低喝停下了动作,水鞭触上久安脸蛋的前一秒腾地化为水汽消失于无形。
叫华瑶的少女懊恼地瞅着久安;狠狠瞪她一眼后转过身,朝门口奔去;亲热地挽上了来者的胳膊:“哥哥,是这死兔子先用奇怪的眼神看,就吓吓她而已,别生气嘛。”
“别叫哥哥。”来者的声音明显添上了不耐与不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台词;熟悉的语调。久安不由抓紧了手下的薄被;羽睫颤了颤;缓缓抬眼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正是余魂。
只是,现的余魂脸上不再带着好看的小黑式招牌笑容,而是如久安天界刚认识的二哥哥那般,神情冷峻而淡漠,带着拒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余魂看着华瑶挽着他胳膊的手,眉头微蹙,如当初甩开玖玥般,一抽袖甩开了华瑶的手。
华瑶一僵,眼中闪过恼意,正要随自己的性子立马发怒,却又硬是忍了下来,只涨红着脸咬紧了下唇。
余魂收回手后抬眼淡淡地扫过床上已苏醒坐起身来的久安,然后便转身离去。
华瑶再次狠狠瞪了久安一眼,然后也转身迅速跟上了余魂:“哥哥,哥哥,那只死兔子醒了,看来死不了了,以后是不是不用来了啊?”
久安心一紧,手中的薄被也攥得更紧了,她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良久之后,才听到已越走越远的余魂轻轻应了一声“嗯”。
久安的心沉了下去,小黑这回果然彻底讨厌她了。
她想他约摸是念那残存的一点一千年兄妹情谊才去天界将她救了回来,现她死不了了,他就要和她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搭理她了。
久安垂下眼睫,掩住了眸光。
“这位仙君,笑得可真好看呀!”这是她天界第一次见到二哥哥时对他说的话。二哥哥始终不爱笑。
“小黑,笑起来可真好看呀!”这是她妖界第一次见到小黑时对他说的话。小黑一直很爱笑。
不管他是强大的二哥哥,还是被雷劈的小黑,笑起来都那样好看。可是,现他又不爱笑了。
那一晩的那一刀,一定让他很痛很痛。
对不起。久安心中轻轻地说。重新抬起头从门口看出去,却见那锲而不舍的矮个儿身影似乎终于成功挽上了高个儿身影的胳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偕着渐渐远去。
【“文】久安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心中涌上从未有过的滋味,似乎比之前更加难受了。
【“人】小黑不但讨厌她了,而且还有了新的妹妹,比她漂亮好多好多倍的妹妹。
【“书】久安神色黯然,盯着门外,唇越抿越紧……
【“屋】“……小久子?小久子……”二狗子的连连呼唤终于让久安拉回了远游的神智。
“啊,什么?”久安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二狗子。
二狗子和胡胡同时松了口气。
“小久子刚刚脸色好差的傻盯着门口,还以为又要晕了,可别再吓了啊!”二狗子吁口气道。
“嗯嗯嗯。”胡胡也跟着连连点头,“可别再一晕一个月地来吓了。”末了又不自然地补充道,“咳,天天泡澡也很辛苦的,还……还有牛大叔熊大婶他们天天来看也是很辛苦的。哦对,熊月月除外,想她是来看二狗子的。”
“可是的心里只有啊小久子,绝对没有对不起!”二狗子反应敏捷地迅速表决心,还不满地看了胡胡一眼。
久安眼角不由又抽了抽,可是看看二狗子,再看看胡胡,眼眶却又微微红起来,感动又愧疚:“对不起,又让们担心了。”
没错,她虽然没有了师父,可是还有大家,还有无忧山。久安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又添上了一丝坚定。还有小黑,她也不要失去小黑,不要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脸皮什么的,反正她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够厚了。就算他要还她一刀也没关系,就算他要她也流满满床满地的血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再理会她,只要他愿意重新笑起来。
打定了主意,久安的心情终于又重新明媚起来。不过,还有一件事让她不那么明媚。
于是她开口问道:“谁能告诉一下刚刚那个叫华瑶的是哪位吗?”
……
华瑶据说是天帝的女儿,天界的帝姬。二狗子这样告诉久安。
她不知道,原来父君还有一个女儿。她离开不过七百年,可仙龄漫长,七百年是养不出一个那么大的女儿的。
久安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知道她疑惑的胡胡补充说华瑶是天帝不知因什么原因而收的义女,似乎还很受天帝宠爱。
胡胡说这些的时候还小心地瞅了久安几眼,估摸是担心会勾起她的伤心往事。见久安并无异样才放心起来。
二狗子和胡胡对这华瑶帝姬可都是十分不满,漂亮是漂亮,可却被宠得骄纵又傲慢,似乎还有些恶毒。
华瑶是余魂带着久安回无忧山的时候一起跟着来的。二狗子和胡胡都不明白她堂堂一个天界帝姬为何要跑来妖界凑热闹,余魂什么也没说,华瑶就更不会说了。
二狗子说,她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情况十分危急,余魂每天都待无忧山帮她疗伤加灌药,自然没空理会华瑶。
被冷落的华瑶万分不满,又不敢找余魂发泄,只好找山民们的麻烦。成天嫌东嫌西不说,还经常幻出水鞭说要练什么仙术,没事就无忧山上挥来挥去。
不是今日甩翻了熊大婶晒着的药草摊子,就是明日将牛大叔的茅房顶甩出个破洞,再不就是后日又不小心抽塌了小穿山甲的半边地穴。虽然倒是从没伤过,但却搞得整座无忧山的山民们成日里提心吊胆,一听到挥鞭的“咻咻”声就脸色发青,一致认定她是比被雷劈后的小久更恐怖的存。
久安听到这里眼角不由抽了抽,她这可真算是躺着也中箭啊!她当初不就是为了积功德稍稍热情了点嘛……好吧,也许是热情过头了点。可怎么也不像被天雷劈过这么严重吧?当然,更不恐怖!
胡胡说,虽然山民们十分不满,可却偏偏打不过这个看来像个娇弱小姑娘的帝姬,只能盼着她早日离开。后来久安虽仍是没醒,情况却终于稳定下来,余魂便离开了,只偶尔才会来看看。
倒是华瑶三天两头就会跑回来,只是兴趣不再是拿着水鞭山上挥来挥去,而是兴致勃勃地来观察昏睡中的久安啥时候会就这样睡过去。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死透没?”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挂了没?”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成功咽气没?”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总该升天了吧?”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怎么还没睡过去?”
……
胡胡说,这是华瑶每次来时的必备台词。
这回久安的面皮不由又抖了抖,颇为忧伤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难道自己长得如此招鬼嫌惹仙怨?这得多大仇才能如此殷切地盼着她早日睡过去啊,啧啧,还琢磨出如此多的表达形式。
久安摇着头感慨,然后眼神又突然黯了一黯后问道:“那哥……小黑,离开无忧山是住到了哪里?”
说起这个,二狗子立马一脸神秘加感慨:“小久子,妖王不是教导过很多事吗?一定想不到……”
原来余魂就是那个怕麻烦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任妖王。
有一回,本来床上昏得好好的久安突然发热还全身冒冷汗,呼吸先是喘得很急,然后再一次比一次轻,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二狗子和胡胡吓得不轻,找来熊大婶也没办法缓解,只好让熊大婶先看着她,他们两个赶紧去找余魂。
二狗子的鼻子总算又一次争气地发挥出了正常水平,可他自己却差点不相信了。因为他跟着余魂的气味找到的,竟是那个暴躁好战的前任妖王建造的华丽宫殿。
他和胡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进去找找,却被殿门口的两个看守小妖拦住,吵吵嚷嚷间余魂面色不善地出来了,而那两个前一刻还嚣张得要死的小妖竟瞬间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地唤他作“妖王”。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余魂竟是那新任妖王。
久安额头滑下几根黑线,虽然她不知道小黑是怎么会当上妖王的,但她竟货真价实的妖王面前胡诌出那么多的“妖王教导们”,纵使她面皮再厚也不由有那么一点羞愧,想着不知小黑当初心底默默嘲笑了她多少回了。
不过,算了,知道他哪就行了。久安晃晃头,晃掉脸上微微的潮红,下了床,开始房里翻箱倒柜,很快便收拾出一个大包祔来。
二狗子和胡胡目瞪口呆地傻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小久,伤可还没完全好哪,这是就想出门了吗?”
“嗯,听说妖王殿被前任妖王建得极富实用价值与艺术价值,去见识见识吧。”久安背起大包袱,笑得眼儿弯弯如月牙儿。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小黑伤心了,所以二哥哥又回来鸟→ →咳,厚脸皮的兔子也要回来鸟~
65爬墙的兔子
久安十分忧愁地站妖王殿高高的后墙外;总算明白了二狗子和胡胡说她的伤还没完全好的真意。
不,压根不是没完全好,而是完全没好!
她本着想着既然小黑不愿再来找她了,那她就来找小黑好了。所以虽然胡胡和二狗子因她的身体而百般不赞同;但她还是硬要他们带她来了这妖王殿。
可一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小黑不想再见她;守殿妖将他们拦门口,压根不让进。虽然这是她早已猜到的情况,可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难过。
好不管她是玖玥还是久安,厚脸皮与执着一直是她为数很多的优点中的最突出的一个。所以此路不通再行他路;她便找到了这无看守的偏僻后墙。
为免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她好不容易才将万般不愿的胡胡和二狗子赶回了无忧山;紧了紧包袱准备跃起翻墙而入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来了。
她的妖力又没了。
想来是因为当初上天界时妖力耗得太尽,又受了太重的伤此时离痊愈还差得远,所以妖力也无法恢复,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忧愁的久安忧愁地再次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就摸向腰间:“唉,早知道就该把师……”
说到一半却又神色一痛,颓然地垂下了手。
就该把师父送的酱油瓶带着。这是她未出口的后半句话。
久安蹲墙角,抬头恍惚地看着遥远的天际。
这一回,那个上面也没有师父了。黄泉碧落,天上间。哪里都不会再有师父的身影。师父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永远的,消失了。
不是她撒娇耍赖,或是执着厚颜,亦或是上天界大闹一场,就能让师父回来的。
她记得师父说过,漫长的以后将会发生有很多很多不快乐的事,所以他才会尽力让她能够快乐的时候快乐。因为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快乐。
师父希望她快乐,所以她默默尘封起有关师父的一切,师父送的酱油瓶也被她收了起来,即使她曾经那么宝贝。
可是,有些记忆却不是那么容易说封起来就能封起来的。妖界她重新活过的七百年间,师父几乎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师父的一切早已溶入她的这个第二生里,入皮,入骨,入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安终于收回了悠远的视线,脸上的痛色也渐渐散去。然后便咧了唇对自己笑笑,突然觉得或许她错了。既然不能封那就别封吧,如果师父永远活她心底,是不是就不算彻底消失呢?
久安觉得,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问题似乎有点高深与复杂,她一时半会儿约摸是想不明白的——久安重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高高的殿墙——此刻还是先解决这个物理问题吧。
久安第三次忧愁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可真没用,先是搞丢了她的一千年和整个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新的七百年和新的世界,却又弄丢了师父,然后又因师父而弄丢了小黑。
不过,师父已经找不回来了,小黑却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
没有妖力跃不过墙,那就只能用爬的了。
久安抬起头,皱了皱眉。啧,真高!不过——
伸手摸了摸雕得凹凹凸凸的墙面,久安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前任妖王是个挺讲究的,连后墙都雕花刻画弄得华丽丽,让她爬墙也好歹有了着力点。
久安紧了紧包袱,挽起袖子,开始爬墙大业。
四肢大张紧贴着墙壁,久安小心地一点一点往上爬。远远看着,像是华丽的墙上趴了只受了点伤不太灵活的大壁虎,以诡异的姿势和乌龟般的速度艰难地往上挪动。
等久安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爬到墙头时,才发现真正的问题来了——她下不去!
往前低头看看,一阵晕眩。往后低头看看,更加晕眩。
原来这墙从上面往下看比从下面往上看还要高得多!久安突然不合时宜地佩服起自己,她能爬上墙头实是一个奇迹。
可惜奇迹很少出现,更不会成对出现,所以她现下不去了。
久安望望墙内,最近的树离这墙也有好大一段距离,而且远远没有这墙高,再过去就是个与这墙一样华丽丽的凉亭。
久安趴墙头,欲哭无泪。
除了自己跳下去摔断胳膊或腿或者胳膊和腿之外,她想她还有三个选择。
第一是大声呼救引来守卫将她扔出去,第二是大声呼救引来华瑶将她扔出去,第三是大声呼救引来小黑将她扔出去。她猜它们之间的差别大概于痛、很痛以及非常痛。
可是她不想痛,更不想被扔出去。
于是她忧愁地找了个稍稍舒服一点的姿势,打算先冷静冷静再从长计议,却不想冷静着冷静着竟冷到睡着了。
夜□临。月朦胧鸟朦胧,墙头睡得正香的小身影更朦胧。
脸色和这夜色一样深沉的余魂提着壶酒走向后殿的凉亭,才坐下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抬眼看向刚刚余光扫过的墙头,眼中顿时一惊,然后面色瞬间更沉了几分。
久安正跨坐墙头,身子往前趴着,脑袋枕手上睡得正香,背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袱,不仔细看八成还会以会趴上头的是只背着重重龟壳的大乌龟。
而且那“龟壳”还有些不稳,随着久安的呼吸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偏,看着心惊胆战的,仿佛随时都可能往边上一歪就这样带着它的主跌下来。
余魂瞪着墙头的“乌龟”蹙紧了眉。
正此时,微凉的夜风夹着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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