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杯子,温言拍拍她的后背帮她理气,淡声道:“你若不想被玄慈斋的人抓住,最好窝在这里别动,要吃东西自己到厨房里去弄,我要到外面去看看情况。”
见他要走,阮汐汐一把拉住他的袍袖,可怜巴巴道:“若是没有穿地梭,是不是就找不到千年冰魄?”那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温言回头,不忍再责备她一句,轻笑:“告诉你穿地梭的事情并不是让你担心,只是要你明白一些事情,一切有我在,你怕什么?”
走到门外,忽然又想起什么,径直又回转身走到阮汐汐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块飘渺令,给她戴在脖子上,仍不放心的警告她:“这次不准擅自取下来,这间屋子十丈以内我都设了禁制,别人是找不进来的,我若回来不见你,被我抓住,看我怎么收拾你?”
树大好乘凉,已经明白他这棵大树的用处,现在就是拿扫把赶她,她也不会走。
温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低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将门一关,不知去了哪里。
阮汐汐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有欢喜,有难受,有尴尬,有难堪,她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就算见到了也会低头而过,装做不认识。只是没有想到,温言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她值得么?她是何其有幸,让她这缕无主孤魂在异世除南才外还能遇到真心待她的人,她心里一甜,这人是她丈夫,至今都喜欢着的人。
这次惹怒了玄慈斋,后续事情她一点也不担心,诚如温言说的,有他在,她便觉得高枕无忧,可以安安心心等他安排好一切。
一夜没睡,虽不至很疲倦,且满脑子除了温言的面孔便什么也不能想,她干脆爬上床,蒙着被子,之前的苦涩郁闷一扫而空,没了方宛云的威胁,她觉得比什么都轻松,无论温言对她的感觉如何,重要的是温言并没有丢下她,认认真真的做好他的角色,这就够了。
人生苦短,修来一世夫妻不容易,何必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外人的身上,无论温言找不找得到千年冰魄,在自己闭眼之前,能与他朝夕相对,老天已经让她赚了很多。解开了心结,眉头舒展,眼皮渐沉重,嘴角含笑,终于闭眼睡着了。
温言晚上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他知道她还在,直接推门进来,感应到她呼吸的绵长,知她还在睡觉,走到桌案边,点燃灯,将买回来的一些日常用品放在上面。
他走到床边,定定地看着她的睡颜,动也不动。紧绷着的心弦就着她绵长的呼吸慢慢缓和下来。
阮汐汐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她茫然地睁开眼,寻着香味下床走去,在厨房里见到温言忙碌的身影。
听到动静,温言将锅里的最后一道菜盛起:“后面有盆,快去洗脸。”
阮汐汐吞了口口水,赶紧溜到后面洗濑间,打水洗了个冷水脸,人已经清醒很多,跑出来时,温言已摆好一双筷子一只碗。
“怎么只放一双筷子?”阮汐汐问道。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吃吧。”温言边把菜端上来边说道。
麻油素鸡豆腐汤,菜式不多却很香,味道也很不错,她也不讲客气,一连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
“谢谢,我吃饱了。”
见她吃完了饭,温言才开口责备道:“你还知道要吃饭,不是要你自己做么?吃了睡,睡了吃,你看你自己像什么?”
阮汐汐有些尴尬,好吃懒做当然像猪了,她装作没听见,起身收拾残局。
温言也起身在大锅里倒满水,在灶里塞了两把柴禾,道:“水烧好了去洗澡,你全身脏兮兮的,快点换下来。”
阮汐汐停住准备到后面洗碗的脚步,退回来,像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发怵,皱眉:“你不认识我?看什么?”《|Zei8。Com电子书》
“我在看你到底是谁?站在这面前的明明是一个啰啰嗦嗦地管家公,清逸如仙不问凡尘的温言哪里去了?你是不是也被鬼魂附了体,不正常。”
拿起手里的一根柴禾扔向她,温言笑骂:“不知好歹的丫头,就算是天上的大罗神仙遇到你这条懒虫,也要头痛欲裂变成凡夫俗子,还敢取笑。”
阮汐汐脖子一缩,赶紧抱头,刺溜一下溜到里间去了。
新月如眉,阮汐汐拖着又湿又长的头发撑着下巴坐在窗下,也不知温言今天出去情况如何,他心情似乎有些沉重,是不是外面真的被她搅得很糟糕?
温言也已洗好,见他推门进来,阮汐汐叹了口气,回头道:“外面怎么样了?”
“很乱,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我一出去就把大福庄的人全撤离了,到傍晚的时候,慧尼师太带着几个弟子就找上了大福庄,因为没有人,她们又走了。”温言淡淡陈述着。
见她头发还很湿,转身从提回来的包裹里拿了块巾子帮她擦。
阮汐汐相信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舒服的闭上眼睛,问:“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慧尼师太带着三个女弟子离开时,被人认出来,不少人当街笑弄她们,慧尼师太过于激动,失手杀了两个高官子弟,”温言手里慢了下来,“明天慧尼师太肯定要被通辑,现在玄慈斋已经对我们恨之入骨,这段时间我们不宜露面,让她们气上加气。”
“你是在担心拿不到穿地梭?”阮汐汐站起来,轻笑:“你实话告诉我,若是没有千年冰魄,我还能活多久?”
看着她在月色下淡如轻烟的面容,温言心里突如被什么尖锐地东西撞击了一下,投目窗外,低声道:“五年。”
五年是一个极限,他最终的打算,没有千年冰魄,那就耗尽毕身功力和她共度五年,此后,他愿与她同去。他对她的誓言不会改变,此情不喻,愿生死相随。
月光下的气氛很伤感,阮汐汐大笑:“五年已经很长了,找不到千年冰魄,也没什么了不起,玄慈斋老尼自以为拿住了我的弱点,肯定还在等我们上门去求她们,我自然不能如了她们的意。从今天起,我阮汐汐就要吃喝玩乐,游山玩水,走遍这世间每一处地方,也不枉老天让我在这里重生一次。”
尽管她很怕死,但她绝不会去向那些老尼低头,更何况,现在还有温言陪伴着,她又还有什么怨言?
温言被她感染到一丝欢愉,事情并没到最后的绝境,避过这段时间,再想他法。
月色如水,夜色清寒,夜已深,是应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不过这间屋子里似乎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两人同时想到这个问题,互视一眼,没人说话。屋子里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一点烛火缓缓簇动着,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在墙上晃动不停。
温言转身放回巾子,“深夜了,睡吧。”
两人本已是夫妻,也没什么值得害羞的,阮汐汐坦然地坐到床上,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温言吹灭烛火,静静地躺到她身边。
阮汐汐心潮澎湃,他似乎没有盖被子。
半晌,温言连被带人将她搂紧,嗓音低沉:“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觉。”
那种熟悉的青草味又钻进她鼻孔里,迷迷糊糊中,她在想,温言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章 会死人的事情
一封信的能量,谁也料不到会有多大。
萧南才怔怔地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宛若捧着他的整个世界。这张纸上所说的话,让他怅然若失,不知该往哪里去。
一声冗长的嘶吼声中,纸张飞扬,他似乎突然坠入一个深深地黑暗中。偶尔也会望见光明,刺目的光亮里,呈现的始终是一张他刻入骨髓的容颜。
他感觉到身上每一寸肌肤的痛楚,从皮肤到经脉,从肌肉到骨胳,从骨胳直到心脏,都像有针在扎,痛得让人几欲发狂。
那种疼痛里似乎蕴藏着火,在烧灼他的神智,所以往往在他见到光明的下一刻,他又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没有痛楚,没有光明,浮现的只有那张时而怒骂、时而温柔、时而痛苦、时而怜惜的脸。
天昏地暗,时间流逝,他仍怔怔的捡起那张纸片,喃喃道:“我听你的,只要你说话算话,每年……让我见你一次,等我长大……”
*****
宁庆三年三月,冰雪初融,天地阴沉,墨似的云层沉沉地压下来,整个南良城颤栗在黑暗的怀抱里,夹着森寒冰冷的风,呼啸于耳旁。远远传来似鬼哭狼嚎的声音,摧凌着高壮的城墙与城楼,搅得守城的军士不得安宁,搅得城里的每一个人心绪凋零。
生云国那边已首先挑起战端,由无月国师摆下奇阵,狂言,大泽国内若无人前去破阵,将在四月一举攻下南良。明眼人皆能看出,南良这一边塞要地失守,若生云国再派以精兵增援,从南良到都城的沿路城池均易被人拿下,就算大泽兵力强盛,在无月国师的奇阵之下,若无人能破,他们将长驱直入,都城将危。
接到急报后,大泽帝连夜招集各文武大臣商议对策。殿内,一群大臣只知唯唯诺诺,没人能提出任何一个有用的建议。大泽帝望着满朝文武慨叹,若是温言在,又何苦寻来这些庸才。
垂询三日,无人敢前去迎战无月国师。而掌有大量兵力的曹家更是纹丝不动,他们掌握都城禁军,绝不能因此而失了军权,此去南良,就算皇帝把所有兵力孤注一掷,也难以论及制胜一词。不如静观其变,成败于他们都没多大损失。大泽帝却也拿他们无奈其何。
此时大皇子忽然请报,愿带精兵二十万,前去南良一会无月国师。朝野上下一片震动。大皇子也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稚童,敢挑此重任,令所有人刮目相看,此子若能从南良胜利归来,就凭此功业,朝中日后就不致再有人敢出言阻其登太子之位。
此一消息,在曹家更是掀起千层高浪。大皇子肯出战生云国,他们欣喜万分,他若兵败在南良,必死无疑,对于哲皇子登太子之位是又铲平了一道障碍。只不过,皇帝手里所有直接操控的兵力不过十来万,大皇子要求带兵二十万,看来皇帝自会向曹家开口,曹家虽不舍十万兵力,但为了哲皇子能日后顺利荣登东宫之位,多方商议后,决定舍十万兵力成全大皇子的壮举。
三月底,当大泽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进驻南良城的时候,无月国师突然撤去阵势,原因无他,只因同一时间,生云国京城内发生政变,国主在混乱中死于乱箭之下,子嗣及妃嫔杀的被杀,掳的被掳,宫殿被烧,场面凄惨,几乎血流成河。
烧杀还在继续着,恰至此时,叛军被当年的塔齐公主之子康王所平,生云国内一片欢呼。国不可一日无君,各大臣齐齐山呼拥戴下,康王于同年五月荣登大宝,国号汐。
大泽国内,此次带兵出征,大皇子捡了个大便宜,不仅无损兵折将,在他父王的授意下,紧握二十万兵力的军权不放,曹家无理去争,这次吃了个哑巴亏。
十月,皇长子正式被封为太子。
同年十一月,大泽帝为拉拢与褚孟国的友好关系,欲与之联成姻亲。皇室正值年华的女子当然只有长公主玉宁。
****
从大泽到褚孟国这一路,时时遇到玄慈斋弟子,她们三五一群,东奔西走着。阮汐汐心中的感慨,便是玄慈斋的老尼们闲饭吃得多,佛门清修之人背如此大的黑锅,认为比天塌下来还恐怖。不见阮汐汐上门去求,便只得出动全部弟子出来寻。
可能是因为雪尼师太懂卜卦之术,往往她们的地点都找得非常准。开始的时候,阮汐汐还有些紧张害怕,后来温言也不知在她脸上怎么一弄,媳妇还是个小媳妇,但那样貌已完全变成另外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随便在街上人群中都可以抓一大把。
温言自然也换成了另一副面孔,阮汐汐发现他特爱美,把自己又变成个翩翩俊公子,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些小娘们不停回头向他偷瞟。阮汐汐也不吃醋,为什么?美男,谁不愿意欣赏,既赏心悦目,又秀色可餐。就算每天换一张帅气俊朗的面孔她都高兴,她的感觉就是有不同的美男在围着她打转。
温言的这种易容手法比南才不知高出了多少,常常有玄慈斋的弟子与他们擦肩而过,也只能是相逢对面不相识,换了个马甲,别人就认不出来了,可以任她悠哉游哉,爽翻了天。
两人一路观风行景,好不自在逍遥。这样的生活,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么?
到了褚孟以后,才知道进入了一个游牧民族。
黄昏,群山被染成深红色。
夜渐渐落下山腰,苍穹灰黯,苍苍茫茫,笼罩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风吹草低,风中有羊嗥、牛啸、马嘶混合成一种苍凉的声韵,然后,羊群、牛群、马群排山倒海般合围过来。
这是幅美丽而雄壮的画卷,是支哀宛而苍凉的恋歌。
黑的牛、黄的马、白的羊,浩浩荡荡地奔驰在青山绿草间。
阮汐汐远远的瞧着,脸上闪动着兴奋的光,眸子里也闪着光,这是何等壮观的景象?这是何等伟大的天地?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心胸似乎突然又开阔也许多。
温言看着她兴奋又呆傻的模样,眼角浮起笑意,孤独的年月已经过去,身边时时都会有她一起欣赏日月晨昏、潮起潮落的天地美景!
兽群终于远去,远处传来高亢清越的歌声。
星光在草原上升起,月色使草浪看起来有如碧海的清波,连绵起伏。
阮汐汐拉着温言向歌声处奔去。
歌声尽头,几顶白色帐篷点缀在这无边的草原中,点点灯光映着星光,看来是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富有诗意。
帐篷前,已燃起篝火,一群穿着鲜艳彩衣的少女围在篝火边甩着长袖载歌载舞,一群粗壮的男子围坐在一边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女人欢乐,男人豪迈,阮汐汐瞧得呆了,痴痴地走过去。
正在歌舞的少女瞧见他们,竟齐歇下歌声舞步,拥了过来,笑着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阮汐汐问温言:“她们说什么,你听得懂么?”
温言朝她笑看一下,转头向那些女子也以她听不懂的话叽哩咕噜地说开了。
他本来皮相就好,身材修长,一身得体的白衣,低沉而清悦的男声,更是让拥过来的彩衣少女倾慕不已,不一会,阮汐汐便被她们推挤开来。
她哭笑不得,这些少女也太豪迈了,把她这正主都晾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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