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村民偷偷告诉刘紫玉父母,说曾经见到刘紫玉进去张屠夫家了。刘紫玉父母顿时紧张了起来,怀疑女儿已被张屠夫加害,于是报了警。然而派出所警察进到张屠夫家搜查,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而且经鉴定,汪连生的信确实是他亲笔所写。另外警察在村里调查也得到汪连生的一个同学确认,汪连生之前曾向他透露说想要带刘紫玉一起私奔的念头。最终警察给出张屠夫为清白的结论。
多年来,村长对警察的这个结论一致深信不疑,但刚才被刘姑一闹,又目睹李极骨灰的离奇失踪,一股寒气窜上了心头。他突然觉得,那一个黄鼠狼精,多年来,一直都潜伏在村子里,始终没有放下它报复的念头。而今,将是它的怨念爆发最强烈的一次。
村长转过身去,几乎是朝村民大喊道:“张法师什么时候到?”
有村民答道:“一早刘大器就动身去请张法师了,按照正常路程,应该傍晚时分到。”
千百个念头在村长脑海中流转了一遍,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颓然地对村民道:“把李老爷子收拾一下。然后谁家有做好了的棺木,捐一个出来,给刘老爷子用。村里到时会补上钱。其他人,赶紧布置一下,准备今天晚上的法事。”
黄思骏木然地看着村民们进进出出,忙着搭灵堂,替李老爷子沐身更衣,往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再小心翼翼地抬进棺材之中,同时往棺材中撒了许多的金银箔纸。
紧接着,有村民抬进了三张八仙桌,将李极狭小的家塞得满满的。八仙桌上,供奉着水果、酒水、鸡鸭和米饭。门外也临时摆了几张桌子,那是用来招呼乡亲们吃饭的地方。
石岩村保留了传统的风俗,红白均是喜事,均要招呼乡亲们饮酒吃饭。李极家虽然没有了一个亲人,但村长授意用西央大学补偿的那10万元为李极爷孙办一个隆重的丧礼,所以几乎全村的村民全都过来帮忙。有小孩子不知死亡哀愁,快乐地在屋里屋前跑来跑去,不时蹭到呆坐门口的黄思骏。
有村民热情地招呼黄思骏吃饭,塞给他一碗饭和一双筷子,饭上面,是满满的肉片和腊肉,那是村民们对客人的一种敬意表达。
黄思骏嚼着肉,味肉嚼蜡。他的全部心思,全都集中在了自己在张屠夫家的古怪经历,以及李极骨灰的不知去向,反倒对印堂处的阴影减弱了几分。
他越来越深信,李极留下来的那张照片,是张屠夫与她儿子的合影,而李极即便不是拍照者,至少都是目击者。那么按照村长的说法,警察曾对张屠夫家进行过搜索,并未找到什么。他想起了张大瓢子的话,不觉颤抖了一下。张屠夫真的会将儿子杀死之后,把他的肉当猪肉卖掉?
如果汪连生真的是被张屠夫所杀,那么他的情人刘紫玉呢,是否也是死于张屠夫刀下?也就是说,张屠夫家里的那对男女冤魂,就是汪连生和刘紫玉?可自己与他们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他们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欲置自己于死地呢?
黄思骏越想越乱。
孤魂野鬼争食
4…25 1:56:512351
傍晚时分,张法师来到村里。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外面上看,与普通农民并无两样,只有他身上的包裹和斜背在肩的木剑,显示出了他的特殊身份。
村长迎了上去,将李极爷孙俩的丧事合在一起操办的变故与张法师说了,同时也简要地说明了黄思骏在张屠夫家“撞鬼”的过程。
张法师来到黄思骏面前,看了他黑得如墨漆的印堂,脸色顿时严峻了起来。他抬眼看了看张屠夫家,陷入了无语之中。
黄思骏惴惴地问张法师,“你看,我这厄难可以化解吗?”
张法师目光落在远处,轻喟道:“鬼神之意,非常人所能定夺。你今晚且跟着我,寸步不离。至于是祸是福,只能看你的命运了。”
黄思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呆怔地站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站在一旁的村长见状,着实过意不去,帮腔道:“张法师,人家大学生年纪青青的,而且又是护送李极遗骨回家,与我们石岩村可谓是有恩而无怨,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们这里受难。”
张法师缓缓道:“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不想坐视他出事。奈何我道法缘浅,无力回天。但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这位年轻人就难逃此劫数。每个人的命运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外人或许可以通过法力施加影响,但最终是怎样的结局,在乎他个人的修行。要知道,鬼邪之道,能入侵的,是气弱之人。何谓气弱?体虚、心迷、意乱、情怯。意即,当你对自我放弃之时,鬼邪也就趁虚而入。若能抱元守一,心若磐石,守住不定,那么外魔也就无所入侵。我能做的,就是助这位年轻人守住心神。至于最后能不能守住,全靠他自己的努力和造化。”
黄思骏若有所悟,黯淡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朝张法师深深一鞠躬,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我已明白,我要做的就是‘不怕’,当心无所畏惧之时,鬼神就对我无可奈何了,对吧。”
张法师宽慰地一笑,道:“你能如是想,是最好。你有此悟性和决心,度过此关,应无大碍。”
夜晚很快将来临了。村里帮忙的人、看热闹的人,一开始将屋子、庭院挤得满满的,到了九点多,人群渐次散去,回家安歇。只有一些调皮的孩子还在穿梭玩闹。也只有在不谙世事的他们眼中,才会将丧事看成是一场热闹的盛世,而忽略了死亡的哀伤。当然了,李极无后人哭丧,也是让整个丧礼变成了一场戏剧性表演的很大原因。
张法师身穿道袍,手执桃木剑,先是对着李老爷子的棺木和李极的灵位烧了些灵符,念了一通咒语,随即又来到供奉着水果、食物的“功德桌”前,念念有词。黄思骏紧随其后。从张法师口中所念之词,可以确认三张功德桌上分别供奉的菩萨、亡灵与野鬼。
一切都风平浪静的。黄思骏只觉得被烟一熏,整个脑袋晕晕沉沉的,随时都可以昏睡过去。但大脑之中仿佛藏有一根针,扎着他的神经,逼迫他强睁开眼睛,随时留心周围的变故。
晚上十一点左右,整个屋子只剩下五六个帮忙守夜的老人。突然之间,最右边的桌子,也就是供奉着孤魂野鬼的桌子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推搡着桌子似的。
黄思骏惊得跳了起来,难于置信地看着桌子。守夜的老人虽不似黄思骏那般紧张,却也一个个面色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法师身上。
张法师取了一碗水过来,再取出一道符,烧了,将灰化入水中,再对着水念了一通咒语,最后将手指蘸入水中,粘了点符水,抹于眼上,睁开了眼,朝桌子处看去。
有守夜的老人畏缩着走上前,问道:“法师,那是什么在作怪?”
张法师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无主野鬼在抢吃东西。”
“无主野鬼?”老人看了看犹在晃动的桌子,不无畏惧道:“那……怎么驱赶走他们?”
张法师道:“驱赶?为什么要驱赶呢?他们吃饱了自然就会离去。再说了,这么多野鬼,怎么可能赶得走?”
“这么多?”老人差点惊叫出声。他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问:“那有多少?”
张法师也自觉说漏了嘴,掩饰地以木剑在空中划过了一下,道:“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什么。有我在这儿,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黄思骏隐隐约约地看到许多半透明的腿在桌前晃荡。他竭力地仰起头,往上看去,依稀见得一些头发拉杂的“人”用手抓着桌子上的食物,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忽然之间,有一个“人”转过了脑袋。黄思骏赫然发现他的半边脸竟然全都血肉模糊,有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人”大口地嚼着食物。透过那破裂的半边脸,黄思骏甚至可以看到食物在他的舌唇之间翻动。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了心头,黄思骏干呕了起来。
张法师听到身后声响,转过头来,看见黄思骏苍白的脸色,意外道:“你可以看见他们?”
黄思骏虚弱地点了点头。
张法师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他们便不敢靠近你。”
黄思骏依言闭上了眼睛,默颂起“南无阿弥陀佛”。却听得张法师也在前边低低地念起了咒言。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桌子的晃动声渐渐消失,直至最后完全停止。张法师站起了身,道:“游魂差不多是时候归家了。”说完,从墙角处拿来一袋白灰,均匀地洒在门口、床前和功德桌前。
见黄思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张法师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用来预测李极下辈子是投胎做人还是做动物。若是做人,那么留下的将是猫脚印,如果是做动物,那么将是鸡脚印。每一个鬼魂都会在死后的头七之夜回家,最后看望一眼亲人,然后便将赶去投胎,忘了前世。今夜是李极的头七,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黄思骏觉得此事充满了诡秘。投胎之事,向来是民间传说,莫非真有其事实?
尸变口吐骨灰
4…27 18:50:582309
张法师撒完灰,坐回地上,闭目养神去了。
黄思骏被勾引起兴趣,聚精会神地看着地上的白灰,看大门紧闭的情况下,上面是如何落上“鬼”脚印。
但看了有一刻钟左右,黄思骏的眼睛就开始酸涨不堪。他疲惫地闭上了眼,不多时,竟恍惚进入了梦境。
梦境一片混乱。黄思骏总觉得在梦里有一双手不停地拉扯着他,不让他睡,令他烦躁不堪。他终于再受不了这份干扰,张开了眼。
张开眼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时间。时间显示,他才眯了十多分钟。再看周围的其他人,除了张法师依然保持端坐姿势外,其他的老人都东趴西倒,与周公幽会去了。
黄思骏下意识般地抬头去看门口的白灰,上面的几个猫爪印如针刺般地,令他的神经顿时清醒了过来。他慌忙地推了推张法师,结结巴巴地道:“法师……法师,真的有脚印了呀。”
张法师张开了眼,看了看脚印,并无半点意外,平淡地说道:“哦,下世转胎做人,很好。”说完,张法师起身,准备将那些白灰清扫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狂风大作,“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门,似乎有怪物随时要破门而入。
张法师脸色突变,掐指算了算,瞬间呆住。
黄思骏的心跳得比谁都快。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外面的力量是冲着他而来,冲着他印堂里的黑印而来。
守夜的老人抬头看着张法师,苍白的脸上,满是期待。张法师是他们心目中最近的“神”。
张法师勉强打起精神,对他们道:“不要紧,山风作祟而已,一会儿就过了。”
门外的力量仿佛在抗议此言语,于是将门“拍”得更响了。
张法师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嘴中念念有词:“天兵天将在此,妖魔鬼怪簌簌回避!”
忽地一阵狂风冲开了门,将张法师的符刮到了脸上。
黄思骏和守夜老人见此状,无一不魂飞魄散。他们知道,以张法师的法力,根本无法对抗得过眼前的怪力。
旋风在屋里打着转,将墙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拽”了下来,又将黄思骏等人扯得踉踉跄跄,最后集中于棺材之上,将棺中的金银箔纸吹动,在棺材内乱窜,撞击着棺材板“噗噗”作响,恰像有人在棺材里扑腾着,挣扎地想要坐起来似的。
黄思骏全身打着寒颤。虽然这些天里,他经历的恐怖事宜不少,但这是他第一次“眼睁睁”地看到鬼的诞生。
人鬼殊途。是怎样的背运,会让人鬼相会于午夜时分?
张法师怪叫了一声,“不好,要尸变!”传说中,死尸不能见风,一旦见风,就有可能发生尸变。
黄思骏闻言,后脑勺部一颤,几欲拔腿就逃。但他总算记起张法师说过的话:“不要离开我半步。”于是强坠住颤抖的双腿,僵立屋中。
张法师急念咒语,桃木剑往怪风的风口刺去。
怪风突然止住。躺于棺材之中的李老爷子却猛地坐起。桃木剑不偏不倚,正好戳中老人的口中。老人的上下颌一合,残余的门牙刚好将桃木剑咬住。
黄思骏为眼前的变故惊得差点尿了出来。“尸变”!这只有在香港僵尸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景,竟然真切地发生在他身边!
张法师桃木剑被咬住,心中大急,用力回抽。无奈老人的牙根似铁箍,身躯似钢铸,任张法师竭尽全身力气,也纹丝不动。
张法师心中大怖,双手紧握剑柄,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力后拉。这一拉的力气如此之大,将木剑连同李老爷子残余的几颗牙齿一起拔起,飞了出来。张法师一个收手不住,木剑重重地击中了额角,将其打得隆起了一个大包。张法师顿时昏厥了过去。
一阵的黑烟从李老爷子口中喷出,洒落在地,竟然是骨灰!
李极失踪的骨灰!藏于李老爷子的腹中。是他将骨灰吞咽进肚,还是有人将骨灰倒入他口?
只是这将成为永远的秘密,因为死人是不会再开口说话的了。李老爷子喷完骨灰,像完成了使命似的,“咕咚”一声,跌回了棺材内。
守夜老人慌忙从角落里奔了出来,对着张法师又是掐人中,又是大声呼唤,但始终不见张法师的醒来。
突然,一个守夜老人对着门口惊叫了起来,“你们快看,他,他去哪里了呢……”
所有的老人全都抬起了头,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的全身血液瞬间冰冷:只见黄思骏像一个僵尸一般,拖着生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阴沉沉的夜幕中走去。
有知事的老人颤抖地叫道:“他中邪了,鬼上身了!”
其中一个老人略微冷静,他看着黄思骏渐行渐远而去的背影,对其他老人道:“你们两个人留下来照看张法师,另外两个去跟踪大学生去了哪里,我去通知村长叫人过来。”
老人们各自领命而去。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村长带了几个青壮年村民匆匆地赶了过来。跟踪黄思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