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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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6-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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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罗·古拉坐在艾比法尼奥驾驶的警车里,一面远离那片空地,一面想:生活在这片沙漠里就像生活在海上。索诺拉州与亚利桑那州之间的国境线就是一群鬼岛或者魔岛。城市和乡村就是各类船只。沙漠就是浩瀚无垠的大海。这里是鱼类的天堂,尤其是生活在深海的鱼类,而不是人类的福地。

3月的几具女尸为首都几家报纸的高声喝问提供了方便。如果说凶手已经入狱,那么这些女子是谁杀害的呢?既然凶手的随从或者帮凶也在大牢里,那么杀害这些女子的凶手又是何人呢?那个声名狼藉,但不大可能存在的所谓美洲野牛的青年团伙真实到什么程度啊?警方的编造到何时为止呢?审判克劳斯·哈斯的时间为什么一拖再拖呢?为什么中央联邦政府不派遣高级检察官领导连环杀人案的调查工作呢?4月4日,塞尔希奥·贡萨莱斯争取到报社的委派,前往圣特莱莎,再写一篇关于连环杀人案的报道。

4月6日,有人发现了米切莱·桑切斯·卡斯蒂约的尸体,地点在饮料瓶仓库大棚的后院。发现者是仓库的两名工人,他俩是这个地方的清洁工。距离尸体五十米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带血的铁片和一些头皮;以此推断,铁片是凶器。米切莱·桑切斯身上裹着旧毛毯,旁边有一堆轮胎。这个地方有行人或者醉倒的酒鬼是不奇怪的,因为仓库在一定程度上容忍他们经过。据夜间值班的保安说,醉鬼不伤人,可是发起脾气来,也能点燃了轮胎,这样一闹可就让人恼火了。死者面部有被殴打的痕迹,胸部有轻度划伤,头部有裂痕,是致命的,刚好在右耳后边。她身穿白色钉珠的黑色长裤。警察见到时,长裤被褪到了膝盖。她上身穿着玫瑰色衬衫,有黑色大纽扣,被掀到乳房以上。脚踏矿工鞋。有乳罩,内裤在身上。上午十点钟,那地方已经围满了好奇的人们。据办理此案调查的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说,死者就是在这个地方受到攻击和伤害的。认识这位检察员的几位记者请求靠近死尸拍照,何塞没有异议。何塞说:还不知道她是谁,因为她没带证件;不过,好像不到二十岁。在靠近尸体的记者中就有塞尔希奥·贡萨莱斯。此前,他从来就没见过女尸。那一堆堆轮胎断断续续排成了类似一个个洞穴的样子。夜里要是寒冷,可以钻进去睡觉,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是,你得跪着进去。出来时可能有点费劲。塞尔希奥看见了两条腿和上身的毛毯。他听见圣特莱莎的地方记者要求何塞·马尔克斯揭开毛毯。何塞笑了。塞尔希奥不想待下去了。他向公路走去,那里停着他租来的甲壳虫轿车。第二天,警方查明了死者身份。她名叫米切莱·桑切斯·卡斯蒂约,十六岁。据法医报告说,验尸确定,死因是头颅重伤所致;没有受到性侵犯。在她的指甲里发现了皮肤残余;据此推断,很有可能她与凶手搏斗到最后一口气。面部和两肋的殴打伤,再次证明了她与凶手有过厮打。对阴道涂片检查后,可以得出同样的结论:没有被强奸。她家里人说,4月5日,米切莱去拜访一位女友,出来后去一家工厂找工作。据警方公告说,她可能在5日晚间和6日黎明之间受到袭击和杀害。那铁片上没有发现指纹。

塞尔希奥·贡萨莱斯采访了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夜幕刚刚降临城市上空,他就来到了检察院大楼。里面几乎空空如也。一个充当看门人角色的警察告诉他如何走到何塞·马尔克斯的办公室。走廊上没遇到任何人。大部分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某个地方有复印机的声音。何塞·马尔克斯接待了他,一面看看手表。片刻后,检察员请记者陪他去更衣室,可以节约时间。就在检察员换衣服的时候,记者问米切莱·桑切斯怎么可能活着走到瓶子仓库后院。何塞说:这完全可能。塞尔希奥说:根据我的理解,妇女被绑架是一个地方,然后拉到另一个地方,先奸后杀,最后把尸体抛到第三个地方。具体到本案,这仓库后院就是第三个地方。检察员说:有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并非所有杀手都遵守这同一个模式。检察员把警服放入一个口袋里,穿上一件运动衣。他一边把沙漠之鹰357型手枪安放在腋下,一边说:您一定会纳闷大楼怎么会空空荡荡的。塞尔希奥回答说:最合乎逻辑的想法就是所有的检察员都在外面工作。检察员说:这个钟点是不会工作的。记者问:为什么?检察员答:因为今天有室内足球赛,圣特莱莎警察局对我们队。记者问:您也上场?检察员:可能上,可能不上。我是替补队员。二人离开更衣室的时候,何塞劝记者:对犯罪问题,别找什么合乎逻辑的解释。就是一堆臭狗屎罢了。这是惟一的解释。

第二天,塞尔希奥·贡萨莱斯去监狱看望克劳斯·哈斯。又去拜访了米切莱·桑切斯的父母。他觉得克劳斯·哈斯能冷淡就冷淡。人也长高了,好像入狱后荷尔蒙释放出来了,快要长到最高点了。他向克劳斯·哈斯打听米切莱·桑切斯的事情,打听美洲野牛团伙的情况,打听自从他入狱后圣特莱莎沙漠里确实发生的所有女尸案。克劳斯·哈斯无精打采地一笑。塞尔希奥想:就算最近发生的女尸案与克劳斯·哈斯无关,可以肯定克劳斯·哈斯还是有罪。后来,离开监狱后,他想,如何根据笑容和眼神来判断一个人呢?要敢于判断一个人,可那人是谁呢?

米切莱·桑切斯的母亲告诉塞尔希奥:从一年前开始,她就总是有噩梦。她经常半夜醒来,或者白天醒来(轮到夜班时白天在家睡觉),总以为要永远失去小女儿了。塞尔希奥问米切莱是不是她最小的孩子。那女人说:不是。我还有两个更小的男孩。但梦里丢失的却是米切莱。这是什么意思呢?答:我不知道,米切莱在我的梦里是个婴儿,不是现在这个年龄,最多两三岁吧。忽然间就失踪了。可我没看见那个偷走她的人啊。梦里只见一条没人的大街,或者没人的院子,或者没人的房间。可从前那里是我小女儿住的地方啊。我回头再看那里,她已经不在了。塞尔希奥问她:左邻右舍是不是害怕呀?那女人回答说:当妈的都怕。有些当爹的也怕。可是一般人,我估计不怕。在通向阿尔塞尼奥·弗雷尔工业园区入口的空地上,他和那女人告别时,她说噩梦开始的时间是她第一次在电视里见到弗罗里达·阿尔梅塔的时期,大家都叫她“女圣人”。一群群妇女走路,或者从各个加工厂提供的大客车上下来。塞尔希奥心不在焉地问道:客车是免费的吗?那女人说:这里没有免费的东西。接着他问:这个什么弗罗里达·阿尔梅塔是什么人?她说:是个老太太,时不时地出现在埃莫西约的电视上,出现在雷纳尔多的节目里。她知道那些犯罪现象背后隐藏着什么。她要我们提高警惕。可是,我们没听她的话,没人理睬她。她看清楚了凶手们的真面目。要是您想多知道一些情况,就去看望她吧!您见到她以后,请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信。塞尔希奥说:我一定照办。

克劳斯·哈斯喜欢坐在地上,背靠院子阴凉处的墙壁。他喜欢想心事。喜欢想像上帝是不存在的。这个问题至少要想三分钟。还喜欢思考人类是微不足道的。这个问题要想五分钟。他想:假如世界上没有痛苦,那咱们可就太美啦。咱们微不足道,又与痛苦无关。他妈的,太美啦。可是为了毁掉这一切,就得有痛苦。最后,他想到了奢侈。有好记性是很奢侈的。掌握几门外语很奢侈啊。能思考、不逃避,很奢侈啊。然后,睁开眼睛,好像从梦里一样观赏几个美洲野牛团伙的成员,他们几个人在院子的那一边阳光照射下兜圈子,好像吃草的牛群。美洲野牛团伙的成员在监狱的院子放风啊,想到这里,他觉得好像吃下一片速效镇静剂,因为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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