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然而,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回来,除非虚伪和
假装。
鸣凤厅。
“主子,你来了?”燕非离还在看着文书,看见凤惊燕进来,连
忙放下手里的文书,立刻迎上来。
凤惊燕心中有一股气,去不能发作。安静地坐下来,凤惊燕脸色
阴沉一伸手,将燕非离拉扯地站在自己面前:“小离,你知道顾
惜朝这些年流落在哪吗?”
燕非离微微一愣,连忙摇头。
“赵国。”凤惊燕淡淡一笑,语气里不禁有些无奈,“他去了赵
国。”
神情却是一阵恍然,凤惊燕“呵呵”一笑,燕非离立刻贴心地凑
了上来,让凤惊燕的手能揉到自己的发丝。
好像摸着某一种忠诚犬类的毛发,凤惊燕的手指穿过燕非离的发
丝之间,语气里带着一些感叹:“小离,若论起演技来,惜朝真
不是你的对手。”
燕非离抱持着半蹲的艰难姿势,听着话,连忙嘟嘴,摇头,开口
:“离儿对主子是忠心的。”
凤惊燕呵呵一笑,有些话本是不应该讲出来的,今日却像被什么
东西蛊惑了一般,开始慢慢呢喃:“他是我唯一动心过的人,却
已经不了解我了。现在的凤惊燕……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
说话间,凤惊燕感觉手里的脑袋猛然颤抖了一下,少年的棕色的
发丝从凤惊燕的指缝间滑去。
“主子,离儿会保护主子的。”
少年稚气而没有意义的话,却意外地安抚了凤惊燕。
淡淡一笑,凤惊燕点了一下头:“小离有这样的心便好,今日就
有事情让你去做。”
燕非离抬起头。
凤惊燕继续开口:“燕八查过,惜朝替皇上挡去刺客一剑的地步
是北袁猎场,而这一次狩猎是龙应秋陪同的。”
“燕七前几日得了消息,龙家派了许些暗卫精英去往赵国的方向
,只是出了城就不见踪影。紧接着,燕三说齐国新太子今日要亲
自出使齐国。”
顿了顿:“小离,你明白我的意思?”
燕非离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惊喜般抬起头出声笑道:“主子,是
你在怀疑顾惜朝?是不是?主子你不相信他?你不相信他啊,对
不对?”
凤惊燕被燕非离此刻激动而欢快的模样逗乐了,于是没有告诉燕
非离——她是不相信顾惜朝。
但是,并不是因为他是顾惜朝。她只是不能相信任何人,除了她
自己。
当然包括他燕非离。
包括碧莲。
包括其他任何别人……
“是,我不相信他,所以我要你去接近顾惜朝,接近九公主,接
近龙家。上一次你从九公主那里得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凤惊燕开口间,并不觉得快乐。就如这些年许许多多的斗争一样
,乏味而无奈。但是,她只是喜欢这种站在高处,俯瞰天下的感
觉许多年前,那种一无所有,过街老鼠一般逃亡的日子,她不想
再经历。
“是,主子,离儿明白了。”燕非离眼神明亮,并不需要再多解
释,却已经完全明白了凤惊燕心意的样子。
前凤厅内。
凤惊燕站在不远处,透过密密麻麻的纸条树叶,看顾惜朝和燕非
离面对面坐着,淡淡地谈着话,知己一般的情谊,好像就在他们
的眉梢眼角上。
凤惊燕的视线一次又一次落在顾惜朝身上。
顾惜朝每一个眼神,手势……都好像带着飘渺而虚无。凤惊燕有
时候想着,即使是一个个谎言,他肯这样骗自己,也是好的。紧
张而狂乱的心跳,总比一个死尸有趣。
两个人不知道聊了多久,顾惜朝终于是带着燕非离往外面走。
“凤将军,九公主还在宫里等着。”顾惜朝开口,依然是傲气的
声音,“既然凤将军允了,我就带非离公子进宫了。”
燕非离站在顾惜朝身旁,两个都是俊逸非凡的男子,却是完全不
同的感觉。顾惜朝的傲慢与清冷,燕非离的青涩而特别,都能让
女人轻易沉沦。
“主子。”燕非离没意义地唤了一声,抿抿嘴,跟上了前面顾惜
朝的脚步。
凤惊燕“嗯”了一声,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一阵思索之后,
又急忙开口命令道:“小离,明日子时,你必须回来。”
顾惜朝转头看着凤惊燕,眉宇之间满满的不能遮盖的烦躁。
“是,主子!”燕非离回头间扬起嘴角,答应地十分欢快。好像
是这个命令,让他十分高兴了,“离儿明白了。”
想来,这个少年以为自己舍不得他?自己在担心他的安危?才会
这般欢快。
担心?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是最重要的是,凤惊燕不能完全相信
他,哪怕他是燕非离,是自己的燕十一,在足够的利诱和威胁下
,他为什么不会背叛自己?
燕十二,燕五,当年养育了她十多年的奶娘……这个世界,只能
相信你自己。
手里紧紧地拽着线绳,才不会让纸鸢飞入他家林院。
到低谁才最好的戏子,凤惊燕不知道,然而可怕的是,她已经习
惯把任何人都看成戏子了。只是有些虚假和谎言无伤大雅,甚至
还可以给无缺的生活平添许多乐趣。但是,有些谎言,却会影响
全局。
“主子,该吃东西了。”碧莲身后跟了一群丫鬟,手里用好看的
瓷盘子盛了好些吃的。都是名贵的菜肴,其中有些,只是小小一
盘,却能抵得上普通农家一年的收成。
凤惊燕“嗯”了一声,在碧莲的伺候下随意地吃着,却觉得淡而
无味,如同嚼蜡一般。
忽然想起幼时的那一串冰糖葫芦,只咬一口,就甜到了心底。
凤家大小姐自然不能吃那种东西,若不是那年灯会,小小的她缠
了顾惜朝一整日,是没有人敢给她买的。
随意地扒了几口,并不觉得好吃,也不觉得难吃。凤惊燕终于觉
得厌烦,朝着碧莲挥了挥手:“行了,都撤了吧。”
碧莲看了看凤惊燕,却只能低头应“是”。
20 谁主沉浮
凤惊燕没有理会碧莲,只是又看了许多文书。
时候渐渐迟了,凤惊燕觉得困顿……却是觉得一个人睡,哪儿都
是别扭。只能让碧莲一直在旁边伺候。
第二天,春日的阳光带着淡淡的香气。
凤惊燕睁开眼睛,在碧莲的伺候下懒懒地站起来,却是一下子觉
得脑子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地往远处随意地看着,一阵
沉默。
散漫地走到院子里,凤惊燕忽然又想是想到什么似地,停住脚步
,转头朝凤惊燕呢喃一声:“碧莲,把燕三带回来的那张画给我
取来。”
“是,”碧莲脸色淡然,款款安身,转头而去。
凤惊燕懒懒地站着打哈,身后传来了一个明媚的女音。
“燕燕啊,你在这儿?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说着话,一个婀
娜妙曼的身影靠了上来,女子全身带着一股怡人药香,白嫰如玉
的脸上此刻浮上一丝讨好的笑。
是楚怜。
这个被天下人传说成神人一般的女神医,这个前代“医圣”唯一
的关门弟子,杀人用药,割破挖肉,不眨一下眉头,却有这样一
个楚楚可怜的名字。
“说吧,楚大夫,你又想要什么?”凤惊燕歪歪嘴角,不用转头
,便开口点破了她的目的。
虽然当年楚怜算是对凤惊燕有恩的,但是这些年她与凤惊燕只是
互相利用。楚怜的绝世医术为凤惊燕所用,而凤惊燕则会费劲精
力,为她找来任何名贵的药物。
天山雪莲,断崖情花,赵氏国参,东海冰鱼……楚怜张嘴要的东
西,随便拿一样出来,都是为医者一生的膜拜。
而,每一次她叫凤惊燕“燕燕”的时候,自然是有所图谋的。否
则,平时的凤惊燕识相得厉害,她只专心与能让自己永远年轻的
药草,不会多话。
“燕燕,不要用这般的语气啊,我要的东西又不难。”楚怜两眼
真诚。
凤惊燕懒的与她掺合,闭着嘴巴等着她所谓的“不难”。
楚怜呵呵一笑,不再玩笑,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凤惊燕,道一句
:“人玉果……而已。”
凤惊燕扯了一下嘴角——人玉果而已,三十年发芽,三十年开花
,三十年结果,长在齐白山悬崖边上的人玉果而已。
“多久以后要?”虽然是人间珍品,但是凤惊燕依然决定满足她
。就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
“当然是越快越好……一个月吧。”楚怜说的轻松,然而谁都明
白这里面的艰险和困难。
凤惊燕“嗯”了一声。
楚怜呵呵地笑,眯起明媚的眼眸,朝着凤惊燕喃喃开口:“燕燕
最好了……”
虽然知道这句话对于楚怜来说,简直什么都不是。凤惊燕还是觉
得心里一阵舒服,楚怜与她的相处,就是如此诡异。
这会儿,碧莲已经拿着画像过来。却只是安静地站一旁站着,直
到凤惊燕示意她:“碧莲,把那张画拿过来。”
碧莲随声而动,走到凤惊燕面前,在主子她的示意下,摊开了画
卷——画中这个叫赵逸的男子,有着令人沉醉的气质。
凤惊燕蹙眉看着,却立刻感觉身边的楚怜有了变化。
侧头看去,凤惊燕意外的看到刚才还是一脸嬉笑,看起来什么事
情都不在乎的女神医,此刻却是神情呆滞地盯着画卷。整个人好
像陷进了某种奇异的漩涡里。
“你认识他?”凤惊燕问。
楚怜猛然清醒过来,这才努力转头,盯着凤惊燕笑一笑:“不认
识。”
凤惊燕安静地等待。
“不认识又如何,”楚怜不以为然,笑呵呵地崛起头,“凤将军
名满天下,应该知道有一种感情……叫一见倾心。”
对于楚怜偶尔发作时候肉麻当有趣的话,凤惊燕已经习惯不去计
较。
然而,这卷画,凤惊燕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心口。
“这个人叫赵逸……楚怜,你觉得他像谁?”凤惊燕在碧莲端过
来的红木藤椅上坐下,视线不曾离开画卷,脑子里一再闪过那个
身影,却总是不能将它抓住。
楚怜在凤惊燕的声音之后,忍不住“哦”了一声,点点头:“您
这般一说,倒是真的觉得有些熟悉。”
两人低着头,正在随意地谈着话。
少年的声音传来——“主子,离儿回来了。”
春日的阳光透过拂动的枝条,斑驳的光点落在少年身上,俊美而
迷人。
凤惊燕抬起头,看少年脸色有一丝苍白,偏偏苍白的脸上又布着
许多血丝,好像丝丝火苗,随时会点燃一般。
“嗯。”凤惊燕应了一声,等燕非离安静地走到凤惊燕身边的时
候,闻着他身上满满的牡丹花香,又忍不住十分厌恶,忍不住重
重地皱眉。
燕非离伺候了凤惊燕多年,已经能从许多细小的动作里,猜到凤
惊燕的情绪。
唤了一声“主子。”燕非离向后退了几步。
坐在一旁才楚怜却猛然跳起来,激动地伸手向燕非离一指,哇哇
叫唤:“我知道像谁了……画上的人,眉宇之间的感觉不就是和
小离一模一样!”
21 处处伺候
顺着楚怜的声音,凤惊燕朝燕非离看去。
少年半垂着头,脸颊处泛着许多红丝。眉宇之间的那一份气韵,
居然真的与画中的那个人不谋而合。只是,此刻少年却是睁着眼
睛,一脸疑惑和无辜地看着凤惊燕。
“一方水土,一方人……如此而已。”凤惊燕看着燕非离,许久
之后,终于这般开口说着。算是给楚怜解释,也是给自己解释。
楚怜“呵呵”地笑了几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只是撒
娇般挽着凤惊燕的手,晃荡,晃荡着:“燕燕,如果没用,你把
这副画给我吧。”
“你拿去做什么?”
“呵呵,慰藉相思之苦。”楚怜应着话。
凤惊燕当然没有将楚怜的话当真,不过只是看见某人的画卷,就
一见倾心人?如此事情,凤惊燕如何能相信。
然而
“嗯,拿去吧。”凤惊燕将画卷双手奉上,在某些无聊的细节上
,凤惊燕实在是一个大方的主子。
楚怜乐呵呵地拿过,摇曳声身姿而去。走几步又不忘回头向凤惊
燕提醒着:“燕燕,我的玉人果,你可别忘记了。”
凤惊燕点头——虽然是世间珍宝,但是到了凤惊燕这里,也不过
只是一个命令的问题。下面养了那么些人,总是要拼尽性命,替
她排忧解难的。
就如燕非离。
挥手让碧莲她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了燕非离一个人在身边。春风
又起了一些,两边的树木摇曳成姿。
“今日,有什么收获?”
燕非离“嗯”了一声,向凤惊燕凑近了几步,这才开口:“据手
下了解,龙应秋两年前出使赵国,曾有整整一日,无人知道其行
踪。”
凤惊燕听着话,却依然被燕非离衣衫上带着的胭脂和牡丹花香熏
得犯恶。
回头看着燕非离,凤惊燕总觉得这个少年那眼角是春意荡漾的。
还有那泛红的脸颊,处处显示着暧昧的气息。燕非离奔来便是长
得英俊,却是洒脱干净的俊美,此刻却好像沾染了九公主反党淫…
秽的气息,变得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而如今,没什么事情抵得上凤惊燕一个不舒服!
“停了。”凤惊燕懒懒地挥挥手,命令道,“小离,把外衫脱了
……”
燕非离一楞,但也立刻服从,解开腰带,让凤惊燕坐在椅子里,
居高临下一节审视着自己微微窘迫的表情。
“扔远一点。”凤惊燕又命令。
“是。”燕非离轻应一声,将脱去的外衫向远处用力一抛。
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因为习武而锻炼出来的好看线条在单薄的
亵衣里面若隐若现。
凤惊燕只想着让刚才那一股厌恶的香味消散,并未曾想这春日里
还微带着寒气的春风,居然还挺厉害。
“接着说,今天小离还知道了什么?”
“龙应秋那一日消失的地方,正是玉竹夫人和赵逸公子所在的荃
州。”燕非离说着话,身子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凤惊燕本是想继续问着话的。让自己舒服是燕非离的责任,明明
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些胭脂牡丹的味道,他就应该想着法子避免。
而让燕非离舒服,凤惊燕本是实在不应该操这个心的。
然而,如今看燕非离被春风冻的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很自然
地勾起了凤惊燕少有的那一丝宠溺。
就像那忠心耿耿的忠犬类动物,洁白的毛发上都是湿漉漉的水渍
,冷得全身发抖了,却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只能站在原地。睁
大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无辜表情。
“回我屋里,”凤惊燕命令着,却不需要任何解释。
凤惊燕想怎么做,只是一个她高兴。她的话,传到燕非离这样的
孩子手里,只能是不容反抗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