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的女人弄成洋娃娃。”伊祁渊墨冷冷地说。
造型师一愣。
他脸上明显被噎到的表情让沈衣琉心里轻快不少。
伊祁渊墨转过目光,看着沈衣琉,嘴角多出一抹温柔微笑,“我很快回来。”
沈衣琉微微睁大了眼,但乖巧地点头。伊祁渊墨摸摸她的头发,转身出门。
而沈衣琉也在房门关上之后就被造型师用透视般的目光打量许久,最终被按在镜子前修理头发。
“啧啧,真不知道阿墨什么眼光,居然看上你这么个雏鸟,头发比你们国家的鸟巢还难以让人容忍。”造型师熟练地抓起两把剪刀,左右开弓的同时嘴上还无比的嫌弃。
要不是因为他在帮自己打理头发,沈衣琉铁定要朝他竖中指--以为这届奥运会在你们国家开就了不起么!
“哎呦,你平时到底会不会保养啊?皮肤干燥成这样?”好不容易剪好了头发,造型师拿起化妆箱时动作一顿,显得非常吃惊。
他那副仿佛看到山顶洞人的表情让沈衣琉忍不住眯眼--圈叉你个人妖。
造型师重重叹气,放下手中的箱子,扭头对身后一个年轻女孩用英文说了句话,再度摸了摸沈衣琉的脸蛋,很肉痛的样子,“让你平时不保养!为了不让阿墨砍我,我只能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沈衣琉撇嘴,明智地转移焦点,“为什么叫他阿墨?”
造型师哼哼,“他心黑!”
沈衣琉抿唇,睁大了眼睛。杏眸中的纯净的无辜和隐隐的指责让造型师先生已经涌上喉间的抱怨没办法再铿锵有力地说出口,一张脸就这样憋得有点红了。
过几秒,造型师咬着牙,挤出一句,“shit!”
“连翘人很好。”沈衣琉将无辜和纯净表演到底,“他很细心,又温柔。从不主动招惹别人。”
言下之意就是他主动惹事么?造型师眼里涌上火焰,可面对这样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他只能却生生地按捺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硬是把嘴角扭曲的笑容转化成语重心长的慈爱,轻声说:“小斑比,以后你会见识到他的腹黑的,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认为他是你的白马王子。”
沈衣琉看着他,认真摇头,眼中流露的意思很明显--你太冥顽不灵了,无可救药。
造型师紧紧咬牙,终于在就要开口的前两秒看到助理提着他装了宝贝的箱子走过来,强压内心的抑郁,粗声道:“坐好了。”
沈衣琉嗯了声,在他打开化妆箱时隐约闻到了一股花香,淡淡的,闻不出是什么味道。难道……
果然,造型师先生打开某个粉盒,很痛心地眯起了眼,重申:“要不是你的皮肤太天然,哪里用得上我的宝贝?”
“虽然这些宝贝都是阿墨帮我提炼出来的,可用在你这么个雏鸟身上,实在太浪费。”
沈衣琉无语了。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
同时也有点疑惑--连翘什么时候对纯天然化妆品也有研究了?她记得初三刚学化学时曾经抱着题集去网球场问他,他只回了一句:
“我中考化学61。”
对化学知识的讨厌简直到了让她愤怒的地步。
沈衣琉没办法开口说话,就闭上了眼睛,把思维散发得很远。这些日子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突然放松下来就想到了不少工作上的漏洞,以及连翘些微的反常。
似乎在法国里昂酒店,连翘的表现就有点奇怪了。怎么说呢?好像他给人的感觉越发高深莫测了,像个隐而不发的高手。蓝岚在去美国之前也无意抱怨了一句,“哇咔,练师兄订的房间干净得好像他从未住过,什么个人日用品都没有。”
住在一起之后也有留意到他很多东西都没带,大多数都是当地的商标。
按理说,他即使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恐怖组织,也应该有点自己的东西。她昨晚收拾行李时才发现他的衣服少得可怜,专属的日用品也没有。能混用的就混用了,牙刷漱口杯什么的,似乎都是新买的。
可以很自恋地认为,连翘飞巴黎、意大利、伦敦,都是为了她么?
沈衣琉抿了抿唇,发现自己没有这样的自信。
“小斑比,张嘴。”造型师突然的发声打断了沈衣琉的想法,她微微抬头,顺从地张了张唇,让他轻轻地给她抹唇彩。
很快,她便闻到了一阵很轻淡的玫瑰花香,不浓,却持久。而且,唇彩似乎抹得很薄,并没有粘腻或者生硬的感觉。
而一身的行头下来,沈衣琉发现她在这个另类的化妆间待了居然五个多小时。
“OK。”造型师打了个响指,满意地绕着沈衣琉看了两圈,示意她看向穿衣镜,“终于能见人了。”
沈衣琉将目光投放过去,蓦地一怔。
镜子里的女生陌生至极,唯有那一双眼睛让她感到熟悉。往常都是披散的长发被两根白玉簪子松松地挽了起来,凌乱中又透出自然的风情。而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则被画了个淡妆,有些白里透红的模样,汗毛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往细里看,长睫毛被夹得更弯,嘴唇粉嫩微香,蓝色玛瑙耳环精致可爱。
而身上穿着的,是低胸的粉白色曳地长裙,两侧较前摆长出几十公分,走动之间有些飘逸的感觉。颈上挂了一根银色项链,坠子是一颗四叶草形的天蓝色猫眼石。整个人都往素净清雅方面靠近了不少。
沈衣琉怔怔地看着镜子里不说话时就很像欧洲中世纪公主的自己,有点恍惚。
突然,后颈传来一阵灼热。
沈衣琉回神,从镜子里看到同样正装打扮的伊祁渊墨,也注意到房间里已经没人。
他从后面搂住她,呼吸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胸前,眼睛里便多了一丝迷离。
“连翘……我都快认不出这是谁了。”沈衣琉微微一笑。
“很漂亮。”伊祁渊墨同样浅笑。
沈衣琉直直盯着镜子里的伊祁渊墨,他穿着男士最普遍的服饰,却隐隐有着难言的威势,也透出一股陌生。
接着,眉心微蹙,又很快平静,笑道:“你不怕认错么?”一来就抱住。
“你的样子,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得出。”伊祁渊墨轻轻吻过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暧昧。
“而且,我觉得你少一件披肩。”
伊祁渊墨说罢,就从旁边的衣架上挑了一件淡青色的流苏披肩,还在化妆台的一个小匣子里找了一枚海蓝色的胸针扣住。
看着他吃味的表情,沈衣琉轻轻一笑,“他们说要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就想你可能会反对。不错,有进步了啊。”
要不是怕担心迟到,伊祁渊墨还真的想换掉这一件。
如果不是艾临突然找他有事,那他也许就能早点过来否决掉。虽然他一进门看到镜子里的她时,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
小琉璃的气息本就纯净,加上这一身简单中带着甜美、纯净中带着清雅的装束,真是美极了。伊祁渊墨承认,也许她容貌不够漂亮,但这一身气度,即便是皇室公主也难以继承一半。
他有种很想把她吃进肚子里不让别人再有一丝觊觎可能的冲动。
这么好看的小琉璃……居然要被那么多陌生的男人看到。伊祁渊墨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有一点不爽。
这样想着,伊祁渊墨又将披肩扣得紧了些,还往下按了按。末了,他的唇停留在她抹了玫瑰香蜜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完全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连翘……”沈衣琉反手摸摸他的脸蛋,看着镜子里仿佛释放出来一种强者风范的他,笑了笑,“突然觉得你好像变帅了。果然是男大十八变么?”
以前一直认为中上的容貌在此刻看来居然有种惊艳的感觉,沈衣琉恍恍惚惚地感觉到一种与以往不同的陌生。
☆、28 飞扬跋扈(下)
宴会在皇宫最大的殿堂举行。
金碧辉煌,是这个殿堂给沈衣琉唯一的感觉。
金黄色的墙上挂着无数奢华饰品,就连正前方的那副壁画用的也是金色的浮框。而那些壁画就更不用说了,栩栩如生,繁复如绳。而宴会上的宾客,都统一穿着宫廷式的礼服。一眼望去,觥筹交错,眼花缭乱。
深深的违和感让沈衣琉从踏入这个大厅时就不由勾紧了伊祁渊墨的手。
伊祁渊墨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目光柔和些许,“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嗯。”她知道该怎么办的,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沈衣琉弯了弯嘴角,示意他不必担心。
伊祁渊墨表情冷漠,可眼中却充满了浅浅的宠溺。
他挽着她走入人群。不一会儿,就有人举着酒杯迎了上来,是一个不显富态的中年男人。金发碧眼,典型的英国人。
而他一开口,也是标准的伦敦腔。
“威尔斯伯爵,您好。”
“卡文先生,好。”伊祁渊墨一开口,也是流利的伦敦腔英文。
沈衣琉保持着浅笑,脸上一副认真凝神倾听的表情。听到那位卡文先生扯了几句伦敦的天气如何如何,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卡文先生打量着清雅的沈衣琉,慢慢才问:“这位是?”
“我的情人。”伊祁渊墨说得坦荡,那一句“lover”听在沈衣琉耳中,莫名就有点心跳加速。
“你们很般配。”卡文先生含笑点头,但沈衣琉注意到他眼中闪过别的情绪,隐约觉得那是一种古怪的尴尬。
很快,卡文先生就跟伊祁渊墨聊起了商业上的事情。沈衣琉则微微低头,将目光放到了四周。
尽管很多服饰都在电视剧电影里见过类似的,但此刻身处其中,沈衣琉将时空错乱感压到最低,认真悄悄地打量着。偶尔也在脑子里思量着那些衣服的内里,渐渐地,也觉得很充实。
而且,沈衣琉觉得,自从脑子里出现银色光团蛋蛋后,她的记忆力就更好了,而想象力也丰富不少。一些放在以前要默记很久才能一天之内不忘掉的图画,她现在可以记住一个星期;一些以前很难想象出来的东西,她现在一般都能胸有成竹。
她观察得专注,没听见卡文先生笑着离开时说了一句“凯西公主似乎很期待伯爵您的到来”。
伊祁渊墨自然也不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在他离开之后,便紧了紧相挽的手臂,柔声问沈衣琉:“要坐么?”
“去兜圈吧。”沈衣琉还不累,眼睛亮晶晶的。
伊祁渊墨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她。
在他生活了记不清时间的世界,女子虽然不若这个世界古代的女子那般没有自主,但还真不及21世纪的女子这么能干。在这里,大多数女子都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多数坚强。需要依附男人而存在的,很少。
而伊祁渊墨也很欣赏沈衣琉本身的执着和努力。
这个宴会来了许多人,即使男士的服饰相仿,但许多美人的风姿已经够沈衣琉很兴奋地欣赏了。偶尔,伊祁渊墨觉得沈衣琉对某件衣服特别感兴趣,他就会停下来和对方交谈。虽然他以前从不这样做,但此刻他的动作神情自然至极,让沈衣琉看不出半分勉强,所以后来她也能很自然地停下来和对方的女伴交谈。
只是聊服饰,就够两个男人在旁边从今天的天气聊到金融走势,再聊到明天的天气。
兜了大半圈,沈衣琉也认识了不少官太太,对她们几乎深入到骨子里的贵雅做派也有了更深的认识。觉得她应该要走累了,伊祁渊墨便牵着她到餐桌附近的休息区坐下,还递给她一杯橙汁,笑问:“感觉如何?”
沈衣琉拿着橙汁没有先喝,而是歪了歪脑袋,说:“很高贵,也很违和。”
这是她最大的两个感受。
“第一次接触最上流的宴会,不管是他们的服饰,还是他们的言行举止,都跟平时看到的交往的太不相似。偶尔还能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去到中世纪的欧洲。”
“而且,这里的人比电影中演员饰演的贵族更加气派。我现在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大家闺秀’、‘翩翩公子’。这些好像深入到骨子里的气度,还真不是电视上多数演员能完全体现出来的。”
沈衣琉默默感慨,幸好大学的英文老师最爱伦敦腔,让她的口音也偏向伦敦腔,不然不知道会不会被赶出去。不过……
“连翘,你好像经常出席这种宴会。”口音都那么纯正。
面对她微微的不解,伊祁渊墨轻轻一笑,“看起来像,就足够了。”
沈衣琉一怔,也笑了起来,“强。”
接下来的沉默并不显得尴尬。沈衣琉一边浅啜着好喝不酸的天然橙汁,一边整理脑海中的信息。而伊祁渊墨也时而看着入神的她,时而收放一下精神力。
这样的默契看在某些外人眼中,就有些刺眼。
忽然有侍者过来对伊祁渊墨说:“威尔斯伯爵,亲王有请。”
伊祁渊墨嘴唇微抿,看似平常实则冷厉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某个角落,让那位始作俑者猛然一颤。可是,还没当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转回视线对他的女伴微微一笑。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好像眼底心里的冰块都消融成春天,温度不高,却让人心生暖意。
怎么可以?这样的笑容怎么可以先给了别人?
沈衣琉回以一笑,示意他不必担心她,“我又不会乱跑。”
伊祁渊墨嗯了声,笑着亲亲她的额头,这才随着那位侍者离去。虽然知道亲王找他不会有什么要事,但毕竟是寿星的宴会,礼貌上他是应该去的。
他是不清楚这个时代的女人能有多不见硝烟的战争,但身为天生的上位者,他也见过不少后妃争斗。他知道,地位越高的女人,往往心肠也越毒辣。
虽然他相信小琉璃可以应付。
史蒂芬·凯西最好不要有别的举动。
“杰克,父亲的生日宴会什么容许这种平民进来了?”
沈衣琉的思维被这样一句充满恼怒的话打断,她听出来,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抬头,看见的是一位身穿桃红色公主裙的年轻女孩,感觉不会超过20岁。只是,她画着古典妆容的脸上却有着极不相符的骄傲和厌恶。
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听见自己的主人不高兴,女孩身后的仆人连忙弯腰回答:“回禀公主,没有邀请函的人士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