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大胜而归,这庆功酒自然是得喝的,一群军中汉子聚集在一起,不喝个痛快又怎能罢休,一帮子陪同的地方官吏也都是“酒精考验的战士”,这一喝起来可就没个完了,愣是灌倒了一大片方才罢休,这一喝不打紧,却又喝出了一桩事儿……
第二百六十三章 相见欢(下)
无论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海军与陆军之间总是存在着矛盾,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个回事只怕谁也说不太清楚,或许是因为双方的训练方式、作战方式不同造成思维的方式不同而引起的罢。此次出征的两支军队都是胤祚的嫡系部队,算起来都是一家子,战前忙于训练、战时同仇敌忾,在远离祖国的情况下作战,彼此间也算得上配合默契,再加上有胤禵这么位强有力的王爷当主帅,海、陆两军间倒也能和睦相处,并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这会儿回到了国内,酒一喝高,麻烦可就来了——一帮子厮杀汉喝多了酒,吹嘘一下自个儿的战功、讨论一下封赏的事儿也算是难免的事儿,可问题是这次出征的战役规模并不大,有人立了大功,有人却没怎么捞着战打,心理不平衡的问题也就出来。
陆军打的仗多,立的功也就多,不少将领都升了官,有些人调离了这支绿营部队倒也没什么意见,可剩下的却不得不随军调到广西那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去,怨气自然是有的,若是平时倒也不敢发作,可酒一上头,话里头就带着刺了,对着同席的水师将领就是一通子刺,水师将领自然不甘示弱,争锋相对地驳了回去,一起子喝高了的厮杀汉就这么分成两边地大吵了起来,若不是听得不对的胤祚、胤禵哥俩个从内堂里出来制止,只怕一场同室操戈就免不了,好端端的一场庆功宴没了气氛,不得不草草地收了场。
胤祚今儿个原本开心得很,尽自酒量大,也喝得有点高了,被这帮撕杀汉一闹,啥子好心情都没了,可也明白将士们心中的不甘,倒也不忍多加责备,只是让他们各自回去安歇,强令不得再起冲突,自个儿心中却也有些子沉甸甸地难受,也不回驿站,领着几个侍卫骑马到海边散步去了,老十四默默地骑着马一声不吭地跟在胤祚身边。
老毛同志那句名言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这理儿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永远都是那么的实在,谁掌握了军队谁就有了政权,没有军队的支持啥事情都是空的,作为一个君王若是军权旁落,那就注定是个傀儡,这就是皇权政治的根本,从这点上来说老爷子防着阿哥们插手军队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可问题是按大清这种军制根本不可能完全做到防范于未然,哪个阿哥不是一大把门下奴才,谁又不是想着法子往军队里头安插自己的人,这等军制下,想要防住阿哥们压根儿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者,军中派系繁多,拉帮结派也不是个稀罕事,此等军制下的军队时日久了必然是腐朽不堪,现如今已然有了这等苗头的存在,若是不加以变革,到了后世只怕又将重演八旗纨绔的悲剧,可该如何着手改革却又是个麻烦事儿。胤祚骑着马想得有些子入神了,浑然没理会身边的事儿,直到老十四实在是憋不住了,叫了两声才将胤祚从沉思中唤醒过来。
“六哥,这事儿都怨小弟不好,六哥将人马交给了小弟,小弟却没能管好,让六哥生气了。”胤禵面色沉郁地说道。
“扯,这都哪跟哪的事啊,娘的,一帮子丘八酒后发点牢骚算不得啥大事,是个军汉都有些傲气,不服人原本就是常事。”胤祚挥了下手道:“再者,这军队是朝廷的军队,不是六哥的私军,老十四这话若是叫人听去了,参六哥一本,没地惹麻烦。这事儿从此休得再提。”胤祚心中虽盘算着军制改革的事儿,可这会儿并不是讨论这等事情的时机,再说胤祚也不想让老十四知道自个儿的真实想法,训了老十四几句也就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随意地问了问长崎之战的具体战况及现如今长崎的建设情况之后便打算回驿站歇息去了。可胤祚刚打算走,老十四突地开口道:“六哥,您,您为何要帮着那货?”
靠,这小子消息很灵通嘛,娘的,这才回到岸上大半天的工夫竟然啥都知道了,臭小子行啊。胤禵虽没明说那货是谁,也没说胤祚帮的是啥事,可胤祚一听就明白老十四这小子问的是摊丁入亩的事儿,那货指的就是老四。胤祚扫了眼老十四,冷哼了一下道:“老十四,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可能什么都去争,六哥行事只求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对得起朝廷,但凡有利于朝廷,有利于天下百姓的事儿,六哥绝对不会去阻拦的。人总得有些原则。”
胤祚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真儿个是不是这么回事那就天才晓得了,至少老十四是很有些子不以为然的,咧着嘴笑了一下道:“六哥自然是心胸开阔,可小弟就是见不得那货整日里板着个死人脸,就像大家伙都欠着他五百吊钱似的,嘿,若是他成了事,哪有兄弟们的活路。”
呵呵,这臭小子比喻得还真形象,看得也准,老四那货若是真儿个上了台首先要开刀的一准就是咱们兄弟俩,再来就是老八,他若是上了台,谁都没个好的。胤祚心里头自然是明白实情的,不过却没打算跟老十四交底,心中虽是暗笑,可脸却板了起来,冷冷地说道:“老十四,你这话就该拉下去打板子的,谁成谁不成,不是你我兄弟能说的事儿,皇阿玛英明着呢,万事自然由他老人家做主,以后此等话休得在人前提起。六哥送你句话:对事不对人,但凡能做到此条,天下大可去得。”
老十四点了点头没吭气,末了突地道:“六哥,小弟此次能封王全亏了六哥,打小了起六哥就总照看着小弟,这一条小弟心中是知道的,别的话小弟也不想多说,小弟既管着兵部,自然会为六哥把住兵部,断不会让那帮贼子得了意去。”
嗯?这小子突然说起这话是何意思?像咱表忠心?太突兀了些吧,这臭小子又得到啥小道消息了?奶奶的,好端端地咋就说起这话来了?胤祚满肚子的狐疑,可面上却是平静得很,挥了下手道:“老十四别说得那么玄乎,兄弟们都是为朝廷做事,原也没什么分别,最多是见解不同罢了,到不了那个份上。”
老十四不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道:“六哥之言小弟记住了,日后就看小弟的罢,天色不早了,小弟就先告辞回营,六哥也早些歇息吧。”
胤祚笑着回道:“好,老十四就先去安歇罢了,明日还得议议八旗驻防长崎的事儿,有的是忙的,哥哥多半会就回。去罢。”老十四点了点头,领着几个戈什哈纵马向军营的方向而去,胤祚目送老十四的背影融入了夜色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那弯新月,心中却满是疑虑。
老十四打小了起就精明过人,心也野,甚少服人,也就是自己还能管着点,不致于出征了一回就转了性子吧,再说现如今他也是郡王了,一帮子兄弟里头可只有五个王爷,他要想自立门户原本就不是啥难事,且不说这小子从来都指望着自己能帮他夺位,总不会突地就回过头来打算帮咱夺位了罢,可看他的样子还有说话的口气却又不像是假的,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呢?把柄?嘿,咱手中是有不少他的小辫子,可那些小辫子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捅了出来,他固然完蛋,咱也没好日子过,这一条怕不会是真的原因所在。又或是看到绿营手中那些新式武器的利害,怕了?更不可能,以老十四的胆略绝不会如此不堪,难道是从宫里头得到了什么可靠消息?这一条倒是有点可能,不过,咱手中的“鸿鹄”、“暗箭”都没能搞到啥有用的东西,老十四又如何能办到。娘的,这事儿头疼得紧,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先看看再说罢了。胤祚苦笑着摇了摇头,纵马向驿站而去。
胤祚今儿个心思重,酒又喝多了些,回了驿站随便梳洗了一下倒头就睡了,这一觉睡得沉,连往日晨时必须的练武都没有起来,不过胤祚也没能多睡。小逸雪一早就收拾整齐跑胤祚的房里头闹起来了,说是胤祚早就答应带她去乘船看大海的,说话得算数不是?教育嘛,自然是得从娃娃抓起,胤祚带自家所有的孩子来青岛原本就是要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海,看看战舰究竟是怎个威风法的,让他们从小就对大海有个了解,这不,胤祚笑呵呵地起了床,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用了早膳,便领着自家所有的孩子直奔码头而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南山集》 案(一)
天家子弟看起来威风凛凛,常人眼中遥不可及的荣华富贵对于天家子弟来说似乎是唾手可得,然而其中的凶险又岂足为外人所道哉,别的不说,就说行动自由罢,常人只须有钱有闲,天下大可去得,但对于天家子弟而言却没那么便宜的事儿,未奉旨意连京城的门都出不去,若是私下离京,被人参了可不是件小事儿。
胤祚这些年来时常奉旨离京,但始终忙于政务,压根儿就没能好生歇息一下,至于胤祚的孩子们能出京师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完全就是金制笼子里的鸟儿,根本不知道外头的世界究竟有多大,民间的疾苦更是无从知晓。一个不识民间疾苦的皇帝能治理好国家?那纯属天方夜谭,至少胤祚自个儿是不信的,胤祚这一回趁着奉旨出京郊迎凯旋大军的机会领着自家的所有孩子出京,除了要让他们认识一下大海,见识一下战舰之外,更主要的是要让自家的孩子们到民间走走,看看民间的生活状况,不指望他们能立刻体会到民间生活的不易,可多少能留下个印象总也是件好事罢了。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十五日凯旋大军归来,四月二十五日办理完差使的胤祚会同胤禵一道回转京师,左右无事,每到一地,便停留数日,让孩子们到民间看个够,玩个够,也不追逼他们的功课,只是有意识地引导自家的孩子们去了解民情,体察疾苦,这一路走走停停倒也逍遥得很,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却也没能享受多久——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初五,胤祚的车驾刚行至聊城境内,便接到“鸿鹄”传来的紧急消息—— 《南山集》 案发了。
文字狱,此等人间之惨事并非是中国所独有,然这世上从未有一个国家的文字狱像中国这般之惨烈,株连之广世间少有。文字狱起源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不过那时并非因是因文字而获罪,只是儒家与法家之争罢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字狱最早出现在汉宣帝时期,因文章而获罪的那个倒霉蛋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因 《报孙会宗书》 令“宣帝见而恶之”而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判处杨恽腰斩。从汉开始历朝历代都有不少的文字狱,即便是号称儒学鼎盛时期的北宋也概莫能外,苏东坡就曾因为所作的诗中,被指“包藏祸心,诽谤谩骂”,得罪当权者,被捕入狱将近五个月,罪名是包藏祸心、谤讪时政。到了清朝文字狱已然达到一个高峰,康熙年间文字狱尚少,到了乾隆当政时期,文字狱竟然多达一百三十余起,杀戮之重达到令人发指的状况了。
有清一代文字狱众多,胤祚前世那会儿对清史只是一知半解,当然不可能记得住那么许多,可三大文字狱还是知道的——庄廷 《明史》 案,戴名世 《南山集》 案,曾静、吕留良案,前两个案子发生在熙朝,后一个案子发生在雍正年间。 《明史》 案发生在康熙执政初年,那会儿别说穿越而来的胤祚,即便是真儿个的胤祚都还没出世,胤祚也没怎么关心那件事儿;曾静、吕留良案还早呢,会不会有这么个案子还难说得很,若是胤祚上了位,那个案子压根儿就不可能发生,胤祚也不会让此等事情发生,但胤祚对 《南山集》 案却是重视得很,不为别的,就为此案中牵涉到的一个人物——方苞。按原本的时空历史, 《南山集》 案当发生在康熙五十年十月,可自打胤祚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历史已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此案提前爆发了。
戴名世,字田有,一字褐夫,号药身,又号忧庵。安徽桐城人。因家居桐城南山,后世遂称“南山先生”,也称为“潜虚先生”,是桐城学派的创始人之一。其人幼时家境相当贫寒,然天资过人,又刻苦上进,未及弱冠即善为古文辞,二十岁起开始授徒以养亲,二十八岁以秀才入县学,不久后以拔贡生入京师,补为正蓝旗教习,三十四岁时被督学使者李振玉荐入国子监。其人与徐贻孙、王源、方苞等人相善,皆为桐城学派之祖鼻。康熙四十一年(公元1702年),戴名世的弟子尤云鹗把自己抄录的戴氏古文百余篇刊刻行世,由于戴氏居南山冈,遂命名为 《南山集偶抄》 ,即著名的 《南山集》 。此书一经问世,即风行江南各省,其发行量之大,流传之广,在当时同类的私家著作中是罕见的。 《南山集》 中录有南明桂王时史事,并多用南明三五年号,被御史赵申乔参劾,遂成 《南山集》 案。
戴名世其人胤祚也曾见过,不过胤祚对此人却甚是不以为然,不过一狂生耳,胸中虽小有才学,怎奈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本事,此人也曾试图拜会胤祚,可胤祚压根儿就懒得理会,连门都没让他进,倒是对于同列桐城学派祖鼻的方苞很是感兴趣,没少延揽,可惜老方同志孤傲得可以,竟然不接受胤祚的好意,这让胤祚徒呼奈何之余,也甚是感佩方苞的风骨。
方苞,字凤九,一字灵皋,晚年号望溪,安徽桐城人,清代散文家,是桐城派散文的创始人之一。方苞自幼聪明,4岁能作对联,5岁能背诵经文章句,24岁曾至京师,入国子监,以文会友,名声大振,被称为“江南第一”,方苞32岁考取江南乡试第一名,素来得上书房大臣李光地赏识,称其文为“韩欧复出,北宋后无此作也”。此次因为 《南山集》 作序,并在家中藏有 《南山集》 之木雕板而获罪,已然被捉拿归案,正在押解到京师的路上,时年37岁。
舆论可以救国,但一个不好也会误国,国家进行新闻管制原本就是该当之事,至少在皇权或是强权政治体系中舆论管制是必不可少的,这一点胤祚是有着深刻的认识的,但是要靠杀人乃至抄灭九族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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