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去看那人远去的手舞足蹈,宫九嗤笑了一声,从侍女手中接过从已经剖开的竹筒取出展开的丝绢,淋漓的墨汁在丝绢上勾勒出数个小字,细看时却又彷佛毫无章法,宫九看得却是十分认真,片刻后宫九合上丝绢,向后靠去,秀挺的眉皱起,让人忍不住想要为他奉上一切,解决所有难题,只求洗尽他心中的一切烦恼。马车里安静无声,那丝绢不知何时已经化作飞灰,被傍晚轻柔的风低语着携去,飘向还未彻底消失的残阳。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没有意外的话,最近会日更,虽然我也没把握持续多久,但是到月底应该是能保证的
不发病的宫九杀伤力是非常大的,非常危险,非常难对付
☆、荒野小院
被引领着用餐,沐浴,更衣,翩跹身边无时无处都有人垂手侍立在门口,一举一动都被仔细关注着,不过既然已经被怀疑了,那就做出大家小姐的样子吧。蝶衣雍容优雅的风度和气质一向在上流社会被诸多刚步入社交界的少女引为圭臬,杀手可不是只会隐匿在黑暗中,装做去一下洗手间,抑或故意被哪个故作无意的骄傲少女拿着酒杯撞上,染湿了礼服,独处的机会很多,引诱刺杀对象主动寻找无人角落的方法也很多,毒杀,诱杀,乃至色杀,不为人知地出手,一击即中,然后擦干净手,继续一支支舞曲,一场场暗流涌动的闲谈,最后还会有人主动提议陪同送出,顺手多和几个大人物交好,把明面上的身份做得更完美妥帖才是正道。若是光明正大的出手,死得一定会很快。
‘比如那个居然不知隐匿好身形,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面前现身的笨蛋!幸好遇到的是我,下手虽然不轻,却不致命,也不会留下后遗症。若是别人,一百条命也不够他挥霍的。'然而一边在心中唾弃,翩跹心中却有一丝歉疚慢慢浮起,‘若不是利用了别人对自己的信任,自己又如何能获取药方和材料,又如何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离开万梅山庄呢?毕竟都是关心自己的人啊,想必现在正在焦急地寻找自己吧。’
歉疚不过一瞬,既然为了清颜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翩跹也并非是矫情的人,何况,下面和宫九还有长期的拉锯战要打,若清颜姐姐的病情真的和太平王府有关,哪怕能套到一句情报也是好的。宫九的病虽然是他的死穴,但是诱因却很难触发,除了他自行发病以外,过于激动和欲望都不是自己现在可以制造的,也不知那个笨蛋有没有追上来的本事,否则倒是可以利用一二,那样的智商忽悠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打定了主意,翩跹示意侍女为自己整理衣饰,宫九很大方,真的很大方,薄如蝉翼却不透明的衣衫极为贴身,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妥帖,若不是在沐浴时有人以极灵巧的针线活赶出,便是自己被发觉时,便有双毒辣的眼睛测出了自己的身形,立刻吩咐去做,前者,意味着宫九手下连一个裁缝都是高手,或者有一个随时可以兼职裁缝的高手,后者,此人手下的心机着实可观。无论怎样,宫九展示他能力的目的都已经完美的达到了,只是他笃定自己可以猜出他的本意,倒是让翩跹对他有了几分相惜之意。
这世上聪明的人很多,只是那些聪明人从来都不会把心思花在这上面,西门吹雪是这样,叶孤城也是这样,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翩跹的心思总是会不知不觉地收敛起来,不仅是因为她应该天真无邪,而是完全不需要这么劳神,虽然放松,未免无趣。
‘所以,以后找点机会自己出门逛逛也不是不可以啊,西门吹雪虽然是个好主人,但是未免过于正义了些。’漂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翩跹在心中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当在正厅见到换了一身家常衣服的宫九时,翩跹略有些吃惊,不是说宫九从来都在他的马车上过日子么,怎么他也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住下的架势?宫九很快解开了她的疑惑,只是对这个小姑娘莫名出现的眼神暗自留了心,爽朗道,“这里是在下的一处别院,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妨当做自己家里。”击了击掌,便有一个样貌平淡无奇的中年男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对翩跹行了一个礼,然后又默不作声地走回暗处。
“辛二会负责照办,若是有人竟敢对姑娘无礼,莫要看我的面子,随意责罚便是。在下绝不会有二话。”
言笑晏晏地应下了宫九的殷勤,翩跹把警惕又提高了几分。用这种无论在什么情况都会被人潜意识忽略,而且还刻意隐藏自己的人来服侍自己。辛二无论是监视,抑或做些什么,都很难被发现。自己凡事更是得多留一份心思了。况且什么叫随意责罚便是,这样的人自己若是真的不看宫九情面在别人的地盘随意摆大小姐派头,怕是立刻会被列入没有利用价值的名单伺机灭口吧。漂亮话还真是不值钱,啧。
交待了负责服侍抑或是看守翩跹的下人,宫九托辞‘蝶衣姑娘年纪尚小,恐不堪旅途疲惫。’飘然离去。看似普通的辛二便固执地遵循他的吩咐,不断催着游走在各处兴致勃勃以观赏夜色之名行探索府中底细之事的翩跹赶紧回房休息。几度劝说未果后,悍然出动,直接几步绕行到翩跹面前,左挡右遮,也不对翩跹出手,只是依仗着他相对硕大的身躯直接堵住去路,翩跹无法,现在孤身一人又不能打草惊蛇,扁了扁嘴,丢给辛二一个哀怨而委屈的小眼神,半掩着蹬蹬蹬自己跑了回去。
接连数日,宫九带着翩跹白天赶路,晚上便在别院休息。他的马很好,车夫也是高手,加之垫上了银狐皮毛的垫子,马车中并无摇晃颠簸的感觉。他的侍女也很识趣,知道在什么样的时候站出来做什么样的事情,剩下的时候知道怎么变得没有存在感也是一种难得的本事。宫九本人很风趣,也很博学,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江湖杂谈,都能信手拈来,翩跹小心应对间,对这个江湖的诸多细节也多了几分了解,虽然和白云城、和清颜姐姐有关的事情毫无消息,却也算得上收获颇丰。而她时而机敏的应对和举手投足间“无意”中流露出的风范,以及居然无法查出的身世,也让宫九越发动了将这个神秘出现的小姑娘收入囊中的心思。
有着不错的脚力和非常好用的手下,宫九的马车距离海边已经只剩下一天一夜的路程,再继续同行下去,翩跹无法到达她的目的地,宫九一时也没有要把来历不明的翩跹真的带到无名岛上的意思,除非他能够确认翩跹的价值和可信度,虽然他们真的对对方非常非常的感兴趣。所以今天是宫九最后一次对翩跹试探的日子,也是翩跹养精蓄锐多日准备出逃的日子,更是双方即将用尽心机获取情报的日子。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倒霉鬼墨七终于千辛万苦追上来的日子。
宫九的马车这次停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院,院中的百花凋谢,枯枝满地,眼尖的人可见一串风铃委顿在其中,屋檐下还飘摇着断去的半缕红绳,半开半掩的门在风中吱吱呀呀的响着,原本挺拔的合抱巨木仿佛在哪次雷雨中没有躲过天灾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斜倒在屋檐上,一半则已然焦黑,毫无生意。走进门内,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地上的灰尘被闯入者的动作扬起,正对着门扉的桌椅有些已经被虫蛀穿了倒在地上,有些还在推开门时引动的新鲜空气中兀自挣扎着摇晃。
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身后的翩跹,宫九今天换了一身明艳不可方物的金丝红衣,即便染上尘土也不会像白色那么显眼,显然是事先就知道这里的状况。只不过看在翩跹眼里,尤其是那衣角绣着的凤看在翩跹眼里,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霸气侧漏,反而再次确立了他妖孽受的形象,或许还掺和了点女王受的味道。虽然么,凤凰是两种不同性别的瑞兽,凤为雄,凰为雌。(也就是凤是攻,凰是受)但是有龙凤呈祥这等人们耳熟能详的词在,加上宫九在某本书中曾经给翩跹留下的极其深刻的形象,凤其实是雄性这一点,都不影响脑补,真的,完全不会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和宫九这种BT相处当真得随时提高警惕,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陷阱为他所用
☆、暗室
翩跹很想笑,而她也的确笑了出来,不是笑不露齿的那种笑,而是那种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东西一般的捧腹大笑,编贝也似的牙齿甜甜地露出,即便让人觉得是在被嘲笑也难以生出怨气,反而会觉得她比之前多了几分孩子气,煞是可爱。
正摆出pose准备在这刻意营造的环境中给翩跹一个突如其来的震撼时忽然听到清朗的笑声,即便是宫九这般有着骆驼同等级耐受力的人也不禁脚步有些乱,暗自过了一遍今日的计划和所作所为,并未发现任何可笑之处,难道是见惯了各色做派的那位姑娘觉得他在故弄玄虚不成?
翩跹跟着踏入了破败的房屋,四下扫了一眼,烛火已经被宫九命人点起,夜色逐渐笼罩了这个庭院。微弱的烛光在已经开始剥落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原本供奉着的画像被扯去大半,贡品早已不知所踪。宫九负手站在香案前,他长长的倒影也随着烛火的摇曳变换着短长。荒村野岭,红衣香案,的确是诡异的气氛,如果翩跹没有想到红衣女鬼前来索命,再次不捧场的笑出声了的话。
几番听到身后少女的轻笑,宫九也没有了营造气氛的兴致,没好气地上前拧动烛台,也没见他怎么转动,数声艰涩的响声后,香案缓缓向右移开,露出幽深的地道。进入屋子时,宫九带的人已经只剩下几个绝色的少女,其余人都远远候着,而当他踏入第一级台阶时,她们只是远远站在屋角,完全没有跟随的意思。旁若无人地走了几步,宫九像是刚刚意识到翩跹的存在,笑吟吟地转身招了招手。
“这里很有趣,你也很有意思。现在我打算去这个有趣的地方做一件不一定那么有趣的事情,姑娘可愿赏光?”薄唇吐出的字句是邀请,也是暗示,只是看着说话人的表情,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仿佛不是站在前途莫测的地道里,而是在那红烛罗帐里缠绵地说着令人沉沦的情话。他总是有一种魔幻般的能力,可以使人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脚步,顺从他的意愿,即使前面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莫非宫九除了会忍术居然还学了魅术不成,翩跹是不会承认有人天生就有这般浑然天成的魅惑力的,不过若是那天资纵横的吴明所授技巧自然别说,虽然没有中招,但是宫九隐隐有摊牌之意,这是获取情报的最后途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同样眼角带了风情万种,提起裙裾施施然走了下去。
沿着阶梯走下去,两边石壁上的灯次第亮起,或者说不是灯,只是随着人的脚步从石壁上滑开的石片内部显现出来的明珠罢了,不是什么高深的机簧,却胜在心思精巧,用度大方。一直走下去,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雪白,仅设一桌一椅,肌理如行云流水,或隐或现,或似狐狸头,或似人面,悠悠的降香味传来,正是明清两代最受推崇的御用家具木料以至于近代近乎灭绝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
一张款式简单的黄花梨罗汉床便能拍卖出三千多万元人民币的高价,一对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也得两千三百万。宫九是打算连太平王府的底牌也掀了么,处处使用贡品!不妥,或许是在炫耀他的财力和与官府亲密的关系,这些东西巨商大贾也不是没有能力获得。抑或是,他根本没指望翩跹能够悉数认出?这些东西哪怕不知道来历,有见地的人一看便知是珍品,倒也不是不可能。
身后的密道缓缓合拢,此处并无明珠灯火,却亮如白昼,也不知又是什么手段,宫九径直走上前去,提起桌上放着的鸡毫笔,此为软毫,用得好笔势奇宕,字迹丰满,苍劲有力,婀娜多姿,但掌握不好的人则会字迹臃肿像“墨猪”,故而用者不多,东坡先生曾惊叹“此笔乃尔蕴籍。”也是源于此。而宫九笔下高古浑厚,典雅恣肆,荡气昂然,墨色先枯后浓,显然颇得此笔真意,跃然纸上两个大字“客来”酣畅淋漓,翩跹细细品味其中意境,不禁为之击节。
宫九面有得色,却也不多言,二人目睹着那张写着客来的纸缓缓沉入桌中,右侧的墙壁就像是帐幕一般被徐徐卷起,一溜边的黑衣人蒙着面站在两侧,看见宫九立刻单膝跪下,然后默默地站回原位。其井然有序如同军队操演,而下跪之人有高有矮,胖瘦不一,连手上的茧子位置都各有千秋,显然不是同行。
宫九此刻正倚在前方正中的太师椅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闲闲地搭在扶手上,狭长的眼睛挑出一个冰冷额弧度,“在下的诚意姑娘已经看到了,若是姑娘有意闲暇帮我些许小忙,不妨留下小酌几杯。”击掌三下,在宫九的对面便多了一张同样制式的椅子。
“不然呢?”
“不然在下自然会命人送姑娘去好好休息。”至于这休息的意思,自然两人都心知肚明。
“九公子果然是爽快人。只不过蝶衣年幼无知,家中管教亦是不松,九公子所图远大,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何况九公子手下能人众多,也不缺人以供驱使。”想要把我收归己用,我就不信你没查过我的出身,以我显示出来的价值,岂是屈身人下之流。这种试探只有用委婉的言辞决然拒绝才不会失了身份。
宫九也不以为忤,摆了摆手止住一怒目前趋的壮汉,他手下人查到的线索直到小镇便已经中断,原本也没报几分一口气把人拐回去的指望,不过威慑而已。凤眼微眯,既然身后之人也颇有几分神通,那么不如就陪她演一场对手戏吧。藏在袖中的左手轻敲着扶手,看似杂乱的韵律中暗藏着什么只有宫九自己知道。
“是我失礼了,忘了姑娘年幼,饮酒伤身。”而后冷冷地对手下吩咐,“送蝶衣小姐去书房小憩。”转过来面对翩跹时又是一副笑面,“这里路径繁杂,我会命人把危险的地方临时关闭,以免伤到姑娘贵体。”
路径繁杂?以免误伤?这样赤|裸|裸的警告要是听不出来翩跹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跟着默不作声的侍从走过拐弯处,一路左拐右绕,偶然一回首,身后竟然有数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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