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本三尼听了不对味,发横地说,什么的干活?
二疙瘩说,哈依。
川岛说,算啦,羊桑,有没有叶子的尸体?
二疙瘩摇头。川岛说,去吧,仔细搜查,发现叶子的尸体抬回渤海火化。
二疙瘩在一堆茅草垛边发现露着两只脚的人,他大叫,这还有一个。他的叫声引来了赤本三尼、川岛、刘仙舟、宫下以及一群鬼子兵,端起刺刀向草垛逼近。那草垛瑟瑟发抖,俩鬼子呀呀大叫着向草垛刺去。那草垛飞起来露出一个人来叫着,小日本,我日你祖宗。鬼子们都惊呆了,连连后退。刘仙舟定睛看时,那草垛人恰是他的夙敌高老蔫。
大叫驴刘仙舟像驴叫似的哈哈大笑说,冤家路窄,我们狭路相逢,哈哈……
大叫驴刘仙舟拔出手枪要亲自杀了高老蔫。川岛扬手拦住,心说,他的通信员在我手里,能从他口里弄出情报多多,于是,她和赤本三尼耳语几句。赤本三尼命令带回去审问。宫下领令。高老蔫大骂刘仙舟,特骂日本鬼子,你们杀了我吧,大叫驴你是个孬种,你不敢开枪,汉奸,走狗,不是人……他的声音被鬼子推推搡搡地远去。
宫下报告,又搜查一遍,共打死八路三百多人,俘虏八路一百五十人。
赤本三尼又命令,再仔细搜查。
负伤的社会部长吕钟昏迷中他的警卫员把他拖进葡萄架边的小石屋里躲藏。他稍有清醒对警卫员说,如果被敌人发觉,一定要拼死抵抗,实在顶不住,就先打死我,然后你就自杀。鬼子向小石屋逼近,警卫员开枪打死了四五个鬼子,却引来更多的鬼子,寡不敌众,来不及自杀,又下不去手杀了首长,只有战死。
枪声招来宫下一伙,鬼子搜查石屋时,发现吕钟穿四个口袋的军衣和马裤(团以上干部的标志),宫下得意地叫道,唔,大大的太君。
吕钟没有抵抗的能力了,他想自杀,无枪无弹拿什么自杀?忽然想出一个负伤喝凉水必死的办法。于是,向鬼子要口水喝。川岛笑道,你想死?不,不。你是不能死的。
白嘴鼬川岛命令带走。可是,吕钟多处负伤,走不了。鬼子抢来一头毛驴,叫吕钟骑上。他身体不支,骑不了驴,上去有被摔下来。宫下大吼,起来,站起来。可是,吕钟已经昏迷。宫下拉起吕钟扇了几个耳光也不醒。宫下无奈,派鬼子抓了四个农民拿门板当担架抬着他上路,随着被俘的一百五十余八路军战士下山,向西移动。
日落西山,凉秋半破。鬼子没有回渤海,而是就近在左家坞据点落脚。天黑了,雨停了,雾散了。鬼子们都吃饭喝酒睡觉去了。从此吕钟与其他被俘战友隔绝被单独关押在一个马棚里。他自早晨解手听到枪声起,至现在一个整天没有吃没有喝,伤口还在流血,四肢无力,昏迷不醒。
半夜露淋棚沿,吕钟苏醒了。上看满天星斗,下看,四个抬担架的老乡横七竖八地躺着睡去。他艰难地移动手臂,摸着自己军衣口袋,派克红钢笔没有了,白金怀表也没有了,那都是值钱的东西,自然是被大日本皇军秘密地咪西的干活。日本人也爱沾小便宜。他的手触到内衣口袋,那个记载情报关系的小本尚在,没有被鬼子搜去,万幸,万幸。他想解开扣子取出小本销毁。可是,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像木条一般的僵直。等到天明,小本被鬼子搜去,那可就糟糕了,又会牺牲多少战友的性命?他捅醒身边一位老乡,请他帮忙。老乡和八路军心心相通,欣然按他的意图,从小本上撕下书写文字的几页。吕钟把一页一页的纸片塞进口中嚼烂,一点一点地咽下去。这就是他战斗这一天最后的晚餐。
第二天,吕钟被装上大车拉进渤海看守所,和高老蔫关押在一起。二人遇难重逢,紧拉着手。高老蔫说,你可不能暴露身份,一旦你顶不住,我们的情报系统可就彻底垮台。我是明的,八路军行署主任。你比我重要。吕钟说,我来长城时间不长,好多战士不认识我,了解我身份的在看守所里只有你,我不说,你不说,鬼子就没有辙。高老蔫说,被俘的人中有认识你的吗?吕钟说,没有,我的警卫员都牺牲了。高老蔫说,这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
早饭后,鬼子宪兵来给他们照相。很快他俩的照片就送进了赤本三尼的办公室。赤本三尼说,姓高的,我们很清楚了,那一位是谁,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白嘴鼬川岛看了照片说,由我处理吧。
她满有把握地回到王玉清的影园子,赵影向她哭诉,你把我寄放在这儿一去不回,我当你不要我了呢,呜呜。川岛说,你过来,我看看你。说着她抱住小赵说,我这不回来了吗?才两天,你就这样,真没出息。小赵说,这两天顶熬两年。川岛说,老头欺负你吗?小赵摇头。川岛问,有人来找麻烦吗?小赵又摇头。川岛说,你是我的亲侄,谁敢捅你一手指头,就是对我的蔑视,就是捅我的心窝子,我就跟他没完。
小赵说,你回来就好,我就有抓挠了。
川岛说,你去给我放水洗澡。
川岛更衣,故意把那两张照片放在桌上。小赵看过照片跑进浴室说,姑姑,你怎么有高老蔫的照片?
川岛说,何必明知故问呢?那一位是谁?
小赵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导致两位照片上的人被俘,心里一阵难过。但不知道因为他暴露了三级干部会议时间地点导致三百战友牺牲,一百五十人被俘的严重后果。他端详了老半天那张照片说,没见过。
川岛说,是哪位团长?
小赵说,十一团长王殿,不是;十二团长蒲公英,不是;十三团长陈虎,不是。鹿司令,你认识,豹司令,你认识不?也不是。政委北卢姚,你见过吗?也不是。不是西卢贾,也不是东卢周。啊,想起来了,听说从延安派来了一位情报部长,没露过面,没在军人大会上讲过话,不敢肯定就是他。这不难,高老蔫啥都知道,问他好了。
川岛十分满意,他们愉快地度过了一个美满的月夜。早晨老头送了油条牛奶。用餐时,川岛说,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学校,你去安心读书,饭后,老头把你送去。记住我的话,从此,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我想把你培养成一个有大学问而不问政治,告别革命的人。
小赵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川岛说,你住校,周末,我接你回来,我们姑侄欢聚。
川岛叫来老头,给他一笔钱,嘱咐所办之事,和小赵打个招呼就出门,一脚踏进北特警司令部,向赤本三尼献计,欲知那位身份,必先攻破高老蔫的防线。
11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11)
群魔王渤海弹冠庆
二政委屈服刘仙舟
狱中,夜色沉沉,繁星闪闪,窗外,不时地传来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秋虫唧唧寻觅,千古恨几时洗。吕钟躺在木板床上,疲困合眼蓦地他想起骆宾王的《在狱咏蝉》诗:
无人信高洁,
谁为表余心?
吕钟啊吕钟,身陷囹圄,插翅难飞,心怀战友,思绪万千。朦胧中又回到巍巍宝塔山,回到奔腾的黄河边,仿佛雄伟的万里长城、深邃的燕山都在他的眼前出现。悠悠往事,涌上心头:
我于1939年3月16日受中央社会部的派遣,离开革命圣地延安,先后到晋绥、晋东北、平北和长城搞情报工作。为了充分利用长城根据地特殊的战略地位,获得满洲国及北宁线与平、津等地日伪的战略情报,1941年晋察冀分局社会部派伍彤、史拓、岳武来到长城,开展东北地区的情报工作。1942年10月中央又派我和宋敏之、李培德、伍彤、石铁生带两部电台,成立长城特委领导下的东北情报联络站,我任站长,并分别在滦东、路南、路西建立了三个情报站。首长说,你们是党的耳目,你们的工作开展得好,我们就耳不聋,眼不瞎,心里有底呀。各级首长的谆谆教导和殷切的期望,牢记在我的心中,鼓舞着我们去积极开展敌伪情报工作。由于各级首长的关怀,我们迅速打开局面,在关内、关外及平、津等地建立了地下情报网。在临榆、抚宁、昌黎地区,发展了山海关警备团长、秦皇岛中学校长、商会会长和海阳镇警察署长、镇长,以及山海关、北戴河车站站长等十几个重要情报关系。在东北特别是在沈阳、长春、哈尔滨一些大城市里,我们派进去的关系就更多了。在渤海也建立了情报站,连道尹、市长的身边都安插了我们的人。我们这些情报员,冒着随时可能被捕的危险,与敌人巧妙地周旋,及时搜集敌伪军事、政治、经济等方面比较有价值的战略情报。如北宁线敌人的军事设施及运输情况,有关敌人五次治强运动的重要会议及满洲国的兵力部署等。一方面及时向中央汇报,一方面直接提供给长城党政军机关,以支援长城抗日游击战。因此,敌人怕我们,恨我们,千方百计地想破坏我们的情报网。而我这个被鬼子找了一年多的情报部长正是敌人寄以莫大希望的一条大鱼。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个冷战,心紧缩一团,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他出生在陕北的一个贫苦农民家里,念小学时就参加了少共团活动,在党的长期教育下成长。在延安又受专门训练,自信能经得起考验。可是,他一个人牵连那么多条线,他一张口连着许多人的性命。军区首长和同志们难道不担心吗?也许会考虑撤回我们的情报关系。将会给抗战造成多大的损失啊。他心情沉重,为了党,为了革命、为了战友他不能不下最后的决心了。
吕钟叫醒高老蔫说,我的伤这么重,就是死不了,也跑不了。为了让组织上放心,你要帮助我自杀。
骆驼高老蔫听了十分难过。吕钟绷起脸来说,你是党员,要从党的利益出发,执行这个命令。高老蔫打着哆嗦地答应。自杀前,吕钟给鹿司令书写绝笔信,交给高老蔫,请他设法带出狱去,转交给鹿司令。高老蔫哦哦地哦了几声。吕钟拿铅笔在墙上写了四个大字:为国捐躯。
夜,静悄悄。吕钟准备自杀了。等鬼子的哨兵渐渐远去。高老蔫解下晾毛巾的绳子,系上套,套上吕钟的脖子。吕钟咬紧牙关一狠心说,勒。高老蔫使了劲,吕钟只觉得眼前一黑,死很难受,窒息难忍,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手脚乱蹬扎,就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吕钟渐渐有了知觉,隐隐约约地感到脖子火辣辣地痛、发烧,睁开眼睛看见高老蔫站在他的面前,他说,老高,你怎么搞的?
高老蔫说,老吕,不行啊,我下不去手。你一死了之,我面对杀了自己同志的谴责,良心上也过不去,拉倒吧。
吕钟说,可是,可是……
高老蔫说,可是什么呀,鬼子都发现了。
吕钟自杀未遂,深感不安。高老蔫被隔离,和牛宜轩关在一起。如同两个种类的鸟关在一个笼子里,谁也摸不着对方的底,他们谁也不理谁,各蹲在个的角落里发呆发傻发愣想发作。
这一天,二疙瘩奉命来到狱中看望牛宜轩,一眼就看见高老蔫先上前打招呼说,哎呀,这不是高司令吗?不认识我了?也难怪,好几年的光景了。高老蔫眯缝着小眼睛使劲地瞅,怎么也没有看清眼前这位西服革履的熟人是何许人也。二疙瘩说,贵人健忘。我是杨大疙瘩的兄弟杨二疙瘩。那年暴动那会儿,你们西撤,走到潮白河边,吃窝头,我哥给司令弄了一只熏鸡。你那时吃鸡吃得好刷利,连骨头带刺都没有给我哥剩一块儿。我们过了河,你负伤,我哥他们把你抬到一家弹棉花的屋里,以后,你们就分手,从此几年不遇……
高老蔫说,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我还记着令兄那个样子,如今也混得不错吧,看得出,你们哥们儿混得不错?发财了,怕是发的丢了魂吧?
二疙瘩说,我哥死了,高司令,别寒碜我了。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牛宜轩牛先生,高司令也不是外人,我们不容易相聚,今天,我请客。
二疙瘩去不多时,拎着饭盒进来,烹的炸的熏的熘的摆了一地摊,斟了三大碗老白干。高老蔫和牛宜轩多少日子没有见荤腥了,都馋的流哈喇子。牛宜轩还忍得住,高老蔫可就动手嘎嘣一声掰下一只鸡腿,管他呢先吃饱了再说。你爱吃,二疙瘩就爱喂,连连敬酒劝菜。高老蔫说,牛兄犯的什么案?牛宜轩正要回答,二疙瘩抢先说,他呀,和你高司令一样,都是八路。牛宜轩一惊,我只是答应白兰雪那个飞行大队,啥时成了八路军?不过是赤本三尼怀疑我私通八路而已。这位羊兄真会瞎编,说谎也不脸红。高老蔫是干啥吃的?一听就听出鬼来,他说,牛兄是八路?哪个团的?我怎么没有见过?牛宜轩说,我是,我是……二疙瘩说,事到如今不得不向高司令说实话了,他是飞行大队的,伏击鬼子响尾蛇佐木就是他通的信。高老蔫说,谁证明?牛宜轩说,我老婆白兰雪。
高老蔫一惊,原来如此,一个是易翠屏的丈夫;一个是白兰雪的丈夫。他最恨的就是这两个女人。那年他怀疑易翠屏是日本特务,本想杀了易翠屏,突然,白兰雪坦白认罪,洗刷了易翠屏的罪名,解救了易翠屏。现在他们真是藕断丝连。二疙瘩这种人为什么给我上供?心里有了谱,他就猛吃猛喝,不客气,不礼让,吃饱喝足往后一仰就睡,似醉非醉。
二疙瘩收拾了残局,招牛宜轩至牢门口小声说,这是你立功的机会,尽量把他(用下巴指一下高老蔫)的话都套弄出来,对你有好处大大的,到那时我在赤本三尼面前一鼓吹,你就没事了。只要放了你,那还不由着你,爱上哪就上哪?你真投八路去,我送你出城。绝不出卖朋友。够意思呗。现在,卖卖力气,给赤本三尼、川岛露两手,叫他们日本人看看,咱也不是白给的,不是……
牛宜轩说,拉倒,拉倒。先别吹,事情做到那儿再说不迟。
二疙瘩说,你糊涂不是,你太老实,就吃了这个亏,你得有个边就说圆,有个头就说尾。你没大胆子,有三分说它七分总可以说得下去吧,啊?你试试,这回就看你的了。
他们的谈话不说被高老蔫全听去,起码听去了八成。他就装醉说胡话,牛宜轩趴在高老蔫的口边使劲地听,听不出胡话哪句真哪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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