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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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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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谈话不说被高老蔫全听去,起码听去了八成。他就装醉说胡话,牛宜轩趴在高老蔫的口边使劲地听,听不出胡话哪句真哪句假,口中含着舌头,吐字哼哼呀呀。高老蔫心计一动随口说,白兰雪,白兰雪,勾搭过陈虎,和蒲公英不清楚,那是个吃着锅的看着碗的,在城里的干汉子不说有一百,也有七八十。那是个来者不拒的美人。八路军都被她勾搭坏了。八路军有铁的纪律管啥?都叫她嗑出窟窿来。她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王八,文词就是戴绿帽子的。我若是她丈夫有个地缝也得钻进去。还有脸说是她丈夫?啧啧。

高老蔫略施小计就把牛宜轩打个落花流水。牛宜轩一好面子;二重实际。他心里有数,他和白兰雪的婚姻是有名无实的。可是,名义上是白兰雪的丈夫,享有名义上的主权。这种狗扯羊皮的事,只相信它有,不相信它无。难堪至极,无地自容。幸亏高老蔫醉了,又没有别人在场,不然,他的大红脸就公诸于世了。

牛宜轩躲到墙角,高老蔫心里一乐,呼呼地就打了鼾声。

当晚,牛宜轩就被叫到赤本三尼的办公室,赤本三尼和川岛都盯着他的嘴,希望从那个口子喷出人话来。可是,牛宜轩不能说他被高老蔫的羞辱,只说,高老蔫一醉不醒,醉成烂泥。

二疙瘩说,难道他连个屁也没有放一个?

川岛说,羊桑,不可放肆。

她亲自给牛宜轩倒了一杯茶说,牛桑,赤本三尼将军阁下有意放了你。但有个劝降高老蔫的大事,所以,在牢里先委屈你几天,你在内,我们在外,内外夹攻,把高老蔫攻下来,你就是一功。

牛宜轩说,谢将军阁下信任,在下不怕坐牢。我观察,高老蔫是个脸面上的人,不怕动刑,不怕杀的主,如降他,必须吹捧他,把他捧上天,戴高帽,他喜欢戴多高就戴多高。皇军手里有的是高帽子,赏给他几个不就结了。

赤本三尼脸上开了晴,川岛说,千方百计,这也算一计吧。

牛宜轩说,如此,必须请出一个人来。

川岛说,谁?

牛宜轩说,刘仙舟刘道尹。

赤本三尼说,吆西。

牛宜轩说,我在刘道尹身边做事多年,深知刘高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欲降人必先降心,欲降心必先得法,欲降高必先伏刘。

川岛说,请刘仙舟。

赤本三尼说,不,我们去见刘道尹。

渤海道公署内外加了岗,不公开地告知有大人物光临。

大叫驴刘仙舟对赤本三尼、川岛的光临并不奇怪,而令他吃惊的是他们把他的仇人高老蔫带了进来,是何用意?令他一百个不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刘仙舟叫道,来人。

警务科长朱欣进来说,报告道尹阁下,请吩咐。

大叫驴刘仙舟一指高老蔫说,把这个匪首拉出去毙了。

朱欣一把揪住高老蔫就往外拖。

川岛说,放肆。

朱欣住手。大叫驴刘仙舟甩了袖子欲走。赤本三尼从鼻孔发出一声〃不〃来,大叫驴刘仙舟就乖乖地坐在原位上不动了,服服帖帖地瞟着赤本三尼的眼色行事。

今日的骆驼高老蔫被鬼子掐巴着刮了胡子洗了脸,七手八脚一扎箍,没有了半点八路军的外表。但,他那种谙熟国学、马学的学究气质和有学问的人的傲气根深蒂固,万变不离其宗。他端足了架子不言不语。

白嘴鼬川岛说,我是给你们来打和来的,俗话说,化干戈为玉帛。刘道尹心胸宽阔,不计前嫌;高司令肚里能撑船,不念旧帐。从此你二人握手言和。合力辅佐圣战,中日满提携,造福大东亚,共存共荣。

赤本三尼说,不要把话扯得太远,今天只为你们二人和好。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你们二位能近取譬便是圣德仁道了。刘道尹、高司令你们理解我的意思吗?

高老蔫想起那首《毕业歌》里唱的〃是抗,还是降?〃本想发作,可是,人家一口一个高司令,就不好意思翻脸,单看大叫驴刘仙舟什么举动了。杀了高老蔫是刘仙舟的多年心愿,今日可有了机会,不杀高老蔫不甘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可是,赤本三尼的一番话,和他的心思,猴吃麻花满拧。大家都憋着劲,不言语。赤本三尼拉长了脸,川岛气鼓鼓地吹气。牛宜轩看破红尘,是他上场的时刻。他伏在刘仙舟的耳边说,道尹阁下,你的死期至矣。

大叫驴刘仙舟一惊说,别吓唬我,为什么?

牛宜轩说,你虽然是一道之尹,其实就是个奴才,奴才不听主子的话,有好下场吗?你要猛醒、明智些。自己救自己。把握住时机,再等就晚了。快去和高老蔫握手言和。他一边说,一边拉起刘仙舟离位向高老蔫走来,老远地就伸出了手。

高老蔫和刘仙舟握手了。爱动感情的高老蔫被奴才的表演感动了,他说,当初你要改编民团时和我握手,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刘仙舟说,当初,都怪那个女道士,她急着要一个人的尸体解剖,挤碓得我上房,没辙才有如此下策,使高司令蒙冤数年。我真对不起,我有罪,我有……

赤本三尼说,起因原来如此,女道士的事是我答应的,我不知因此惹出这么多麻烦来。抱歉。从此二人和好,我方得到一点安慰。

高老蔫说,那个女道士就是将军阁下的人吗?

赤本三尼说,不,她是羊桑的夫人一阵风易翠屏。

高老蔫听了,哦,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后悔当初没有一枪杀了她。他说,我明白了。川岛说,你没有明白,易翠屏拐跑了我的白兰雪,我恨她。高老蔫又听了这话,心里翻了一个个儿。心说,多亏没有杀了易翠屏,不然我还要得罪许多人啊。他无所是从。

赤本三尼说,高司令,我向华北临时政府殷克唐主席推荐你任渤海市市长,如何?

高老蔫说,我是被俘的八路军,不能胜任。还是送我到狱中,等死吧。

川岛说,将军爱才,请高司令不要推辞。

赤本三尼说,明天为高市长上任举行庆祝酒会,请在渤海的党军政工农会学商各界名人都必须到场。

北特警的宴会在鸿宴饭庄大厅举行,应约的各色人物陆续达到。在大厅的上方显赫地挂着一幅大字横标,用中文和日文书写:庆祝大日本皇军在杨家铺大捷暨欢迎高敬远先生荣任渤海市长宴会。

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一手拉着刘仙舟;一手携高老蔫进入大厅,后边跟着川岛、宫下、朱欣、二疙瘩、牛宜轩以及一行日军官。刘仙舟宣读了由华北王殷克唐签字的任命高老蔫为渤海市长,并兼任渤海特别行政公署主任、渤海绥靖公署主任的任命书,赤本三尼亲自把三个官衔的任命书交给高老蔫。在场的人们都知道高老蔫这一位是渤海一宝,难得的人才,如今再如此一折腾,那就可是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了。今天这人们也都那么眼皮子薄,高老蔫当八路军时,都咒他不得好死;今日高老蔫当了市长、主任,人们都举着酒杯向他敬酒,并且争先恐后,怕抢不到第一。高老蔫是干啥吃的,想当初他曾经竞选过县长,虽然没有成功,那也是没有精钢钻不敢揽瓷器。一个小小的渤海市屁股大的地儿,管理一个市的才干绰绰有余。

川岛也举着杯子向高老蔫走来说,祝贺高市长荣升。

高老蔫说,谢将军阁下抬举,同贺,同贺。

川岛说,高市长,上任第一件事请你审理被俘八路一案,如何?

高老蔫说,怕是我不能胜任?

川岛说,为什么?

高老蔫说,阁下不会忘记,我高某还是个通缉犯呢。

赤本三尼笑道,那是多年前的老帐,今天一笔勾销,我宣布撤回那个通缉令。

大叫驴刘仙舟插嘴说,我那支神枪该还我了吧?

高老蔫说,阿,阿了几声,尴尬之时,赤本三尼出面干预说,刘桑,何急而至于此?请高市长先休息,适应新的环境,然后,从容为之。喝酒,喝酒!

在一片喝酒的吱吱声中,另一桌上宫下和朱欣碰杯,宫下已经八分醉态。朱欣再三劝酒。宫下又一杯酒下去,身子就摇晃起来,呱的一声吐了一身酒菜,气味难闻。朱欣急忙上去搀扶,就势轻轻摘下宫下腰间的钥匙。他说,宫下先生,你喝多了,我扶你到休息室。他转身叫了一个女服务生说,宫下先生醉了,扶他休息去,把军衣洗净烘干。朱欣乘机溜走。

11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12)

乘宴会朱欣走钢绳

念亲人谷雨悼周郎

朱欣拿了宫下的钥匙急匆匆地来到北特警宪兵队,他竭力保持着平静。他看周围没人就钻进了宫下的办公室,奔到保险柜前,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对准锁孔旋转,怎么也打不开,急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急中他踹了保险柜一脚,奇迹出现了,他终于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一搭子卷宗,他急速地翻阅。忽然,院子里有了脚步声,边走边说话。话音越来越近了。朱欣拔出手枪,准备应付不测,他贴近窗口,观察动静。

院子俩日本宪兵巡逻,边走边说话。这时,迎面来了一个便衣特务说,二位怎么没有参加宴会去?一个宪兵说,宴会的没有,你酒的有?便衣说,有,大大的有,来这边的咪西。

朱欣松了一口气,急忙地继续翻文件。

他奉命查找高老蔫和吕钟的供词,以便采取紧急措施撤回情报网。另外,这次会议时间地点的暴露,是否我们内部有鬼子派进来的特务,宪兵档案里可能有特务名单。朱欣肩负这两项任务冒险闯宪兵队。可是,他一点收获也没有。急忙撤出。

朱欣回到饭庄休息室门口时,恰好服务生拿着宫下的军衣回来。看得出她挨了训斥和辱骂,脸上三道手印子是宫下打过的痕迹。朱欣说,你回避,我来。他接过衣服,顺手把钥匙挂在宫下的衣裤上,进屋说,宫下先生,服务生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为一个服务生生气,与你的身份不合。宫下摸一摸钥匙还在,放心了说,吆西。朱欣说,我陪先生再喝几杯,来来来。

没有不散的宴席,朱欣回家。鼹鼠小桃一见就阿弥陀佛地念佛,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说着呜呜地抱住朱欣痛哭起来。朱欣说,麻烦大了,高老蔫叛变,吕钟供出了什么不清楚,被俘的战友们不知下落,死活不明。要快向山里报告。小桃说,我立刻和李善联系。

朱欣说,不,我俩一块去。高老蔫的叛变,那就意味着我们秘密工作的公开。意味着我们的生命危险将至,我们必须撤退。小桃说,我们不回来了?我得拿几件衣服。朱欣说,家要保持原样,不要像落荒而逃的样子,要像出门串亲戚。

他们出门回身锁了门,叫了洋车一直奔了钓鱼台出渤海。可是,他们发现钓鱼台卡子都是个陌生人,鬼子加了岗。鬼子拦住他们,朱欣出示了证件。宪兵队长宫下就从岗楼里走出来,哈哈大笑道,朱科长,没想到吧。朱欣快速反应,拉着小桃急忙往外逃走。可是,鬼子宪兵的刺刀顶住了他们的胸膛。夫妻俩被鬼子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

宫下队长怀着一网打尽的快乐心情命令带走。朱欣两口子被推到鬼子的摩托车前,强令他们二人上车之时,忽然,一阵风易翠屏、一窝蜂白兰雪、一棵草蒲公英拦住去路。一阵风一扬手,从空中飞来24枝花和一团食人蜂,一古脑地糊上宪兵们的脸,一顿猛蜇。

鬼子没有准备,以为俩女人,一个男人,都是徒手支那佬儿。没想到受蜜蜂的攻击。宫下命令还击。手脚快的鬼子忽拉脸上的蜜蜂,就顺过枪来。易翠屏弹出无数的药丸,丸丸击中鬼子的眼睛,鼻子,口腔,手,鬼子痛得扔了步枪,在地上翻滚。一个鬼子驾着摩托朝白兰雪冲来,想压死白兰雪。可是,白兰雪没有躲,就劲伸手抓住摩托抡出了十米远,鬼子车毁人亡。宫下拔出手枪时,他的手掌被一颗药丸打穿,流血。他嚎叫着逃窜。蒲公英挥枪打了一梭子,撂倒了几个鬼子,最终还是叫宫下抱头鼠窜了。

一棵草蒲公英给二人松绑。小桃抱着易翠屏、白兰雪不知怎么就眼泪刷刷地流。朱欣紧握蒲公英的手说,你们来的真及时。易翠屏说,快撤。鬼子大队一会就来报复。我们上山。

一路上,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

八路军鹿司令站在毡帽山上,他身后跟随着刘韬、常参谋、青年马克思、谷雨等人。山坡上掩埋着三百多战士的遗体。新坟已经长出了茂密的嫩草,谷雨在东卢周的坟前默立着。老周牺牲后的这些日子是她最难熬的。她怎么也不相信老周真的死了,也许有一天他突然站在她的面前说,抗战胜利后我们就结婚。

谷雨默默念叨着那首她新填的词《长相思》:

山招魂,

水招魂,

此日一家若比邻,

东风处处春。

云一村,

树一村,

犹叫斯人常忆君,

年深情更深。

鸽子谷雨由默念到轻声地哭诉《长相思》,那饱含思念之情的读音在大山深处久久地回荡。青年马克思和常汝林陪伴在谷雨左右。心情沉重的鹿地在墓旁远眺轻声地说,你不精简,敌人用刺刀给你精简,你不转移,敌人用机枪叫你转移。不知怎么抒发他的爱与恨。是经验的总结,是环境的警示,是对战友的抱怨?还是痛惜?说不清楚。

朱欣夫妇归来之时,周艳也赶来向鹿司令报告工作。鹿地说,高老蔫叛变,朱欣他们已经暴露,城市的工作全靠你们了。必要的时候,你们也撤回来。她敬了礼说,我们队伍里出了叛徒,我们就有危险。可是,我们俩不怕,我要以哥哥为榜样,完成哥哥未完成的事业。说着周艳就扑到哥哥的坟上放声痛哭。哥的一切一下子都涌进她的大脑。哥是1908年9月23日生于朝鲜平安北道义州郡红南洞。1914年随父亲侨居中国通县读书。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七、七事变后,任中共渤海工委书记,领导了1938年开滦矿工大罢工和工人武装抗日起义,创建了长城抗日根据地,坚持长城抗日游击战,在根据地和长城地方党组织建设上做出了卓越的贡献。特别是在恶劣的战争环境中,始终保持扎根群众之中的优良作风,深受根据地人民和干部的爱戴……

那首《长相思》的词又回旋在空中,谷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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