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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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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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治安军俩团长王庭灏、崔福坤只听两声枪响就滚下陶瓷沟底,也不过是百米,刘韬的枪法百米内外百发百中,可是,他俩没有死,就明白了刘韬的真意。一切都过去了。

王庭灏说,崔兄,咋办?

崔福坤说,不能回去送死。快离开渤海,免得再生变故。

他俩都是穿的便服,不显眼,就顺着沟底走到陡河,再往北过冶里,到梨园天就黑了。今非昔比,眼下的处境与当团长那会儿,那是天壤之别。他们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怕暴露身份,就忍饥挨饿提心吊胆地继续赶夜路。他们一路不语,心里各有个的盘算。崔福坤想投八路军。王庭灏被俘又逃跑,再投八路军,那还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崔福坤快步闷头赶路。过了丰润就是王官营,再往北走就是岩口,那可是八路军常出没的地儿。

王庭灏不安地问,崔兄意欲何往?

崔福坤说,找一条生路。

王庭灏说,我们的生路在何方?

崔福坤说,曲线救国我们险些丢了性命。抗日救国才是唯一的生路。

王庭灏说,恕小弟不能从命,至此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崔福坤说,我不能强求,但愿日后有机会相见。

王庭灏说,小弟在天津英租界有个朋友,先投奔他暂住,从此,不介入军政,做个小生意,维持生计而已。

二人抱头痛别。从此,王庭灏自玉田的散水头乘船进了天津下野。

崔福坤走到天亮进了一个叫马家庄户的小山村。在村口问过路人,村里有没有八路军?两个拿着红缨枪的儿童团看他的长相穿戴不地道,问他有没有路条。他说不上色相来,问,路条?哦,小的明白。他以为是要钱,他在身上乱摸了一阵说,可是我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小少爷,通融,通融。我是真心来找八路军的。

他露了馅,就被押送到一个院子里,交给一个坐在炕上戴八路军帽,穿黑棉袄,扎皮带的游击队长。崔福坤站在小屋的当中。

游击队长说,你是干啥的?

崔福坤报了姓名,说了身份,言明了他的意图。游击队长立即写了一个条子,叫通信员送出去。不多时,通信员回来和游击队长咬了咬耳朵。游击队长说,崔团长跟我来见一个人。

崔福坤跟着游击队长进了一个宽敞的大院。门口一个八路军战士站岗,军风纪与治安军不能相比。院内打扫得像猫舔的。他们进入第二层正房,堂屋一位女八路军把东屋的棉门帘子一挑,拥出一股温暖的热气,一位高个子四方大脸的八路军首长伸过一只热情的大手说,欢迎你弃暗投明,我们共同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崔福坤问游击队长说,这位是……

游击队长说,他就是我们的鹿司令员。那位是易参谋。

易翠屏说,我是一阵风。

崔福坤一惊一喜,啊的一声不知怎么行礼好了,他说,久闻及时雨和风仙的大名,仰慕已久。今日相见,三生有幸。不枉此行。小的愿随麾下,战死疆场。

易翠屏一笑置之。

鹿地说,不用客气,抗日的都是同志,八路军中已经免除了一切繁文褥节,我们做事、行军、打仗都要快速反应,慢了就丢掉机会,抗日救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崔福坤说,愿听司令教诲。

鹿地说,在这边,还保留你团长的职务,不过军饷只有几块钱,暂时先不带兵的好。你是军校毕业的,就当教导队的教员吧。教八路军战略战术,射击、刺杀、投弹、利用地形地物等军事科目。

崔福坤说,遵令。

他很满意这个差使,只教人作战,不打仗,不上前线,免得与熟人在战场上刀枪相见,遭遇尴尬。

一阵风易翠屏拿来一身八路军新军装,请崔福坤换上。经过易翠屏的扎裹,又服了半粒回炉正心丸,崔福坤忽的焕然一新。从此开始了新的战斗生活。

通信员报告,说驸马寨张老汉病重,请易参谋去瞧一瞧。

易翠屏说,司令员,我去一趟吧?

鹿地说,老崔,我们一块去。

崔福坤说,张老汉是什么人?值得司令、参谋都去。

易翠屏说,张老汉就是个农民。普通老百姓是水,八路军是鱼。鱼离不了水。

崔福坤哦了一声,心说,军校里没有教这个,新来乍到八路军中就有了新见识。军队和老百姓是鱼和水的关系。新鲜,新鲜!天底下所有的军队都是和老百姓对立的,糟害老百姓的,只有八路军一军例外,是八路军的创造,开天辟地第一军。

鹿地、易翠屏、崔福坤到了遵化驸马寨村的时候,一阵骡蹄子声响,捷足先登来了八路军副司令员豹天,他骗腿下了骡子,一头扎进张老汉的家里。

寂静的小山村,明月皎洁。夜深了,全村人与驴马骡羊鸡狗猪都已经入睡。只有老黄牛的转嚼声传得老远。

张家掌着死死灭灭的小油灯。豹天推门进去,土炕上躺着病重的张老汉。老人家呻吟着,艰难地抬起眼皮来,见了豹天激动得老泪横流,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老汉的女儿林子滴眼抹泪地说,我爹怕是不行了,他的心愿就是临死前能见你一面,把你当他的亲儿子了。

得了这个最高荣誉的豹天激动不已。忙俯在老人的耳边说,爹,我来了。有啥话,你就说吧。

老汉拉着豹天的手,又抻过女儿林子的手,把两只手捏在一起,强挺着点个头,仿佛卸了重负似的,满足了而微笑不语。

豹天和林子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豹天常在老汉家居住,是他的堡垒户。与林子相处几年,由认识、熟悉、心心相通,直至生了爱慕之情。只是他们谁都不先开口。今日老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与两个人的心愿一拍即合。可是,豹天没有精神准备,不知说啥好。只问林子,老人的后事准备好了吗?林子说,有啥准备的,棺材一口,装老的衣服妈在世时就做好了,翻出来就是。

恰在这时,鹿地、易翠屏、崔福坤匆忙进来,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她说,恭喜,恭喜。

豹天和林子才松了手,抱怨易翠屏,老人要不行了,你还恭喜个啥?

易翠屏不言不语地扒拉开豹天和林子,亲自至老人面前,看看眼的瞳孔,取出半粒回炉正心丸,放进老人的口中。半个时辰,老人睁开了眼睛,一挺身坐起来。

易翠屏说,没事了,养息一个月就彻底好了。

老人和林子都感谢鹿司令来看望。

鹿地说,人民有病,全军不安。

鹿地把崔福坤介绍给豹天,他说,认识一下豹司令。

崔福坤说,在战场上我们已经认识了,我是豹司令的手下败将。

豹天拉着崔福坤的手说,欢迎归来。

鹿地说,现在,老崔是我们抗日救国的同志了。

豹天握着崔福坤的手,掂了又掂,又拍崔福坤的肩膀说,我们一起打鬼子。

鹿地说,我们到村东头老驸马家里看望一下就走。

鹿地、豹天、易翠屏、崔福坤给老人行了军礼转身出门。

林子追出来喊道,等一等。

易翠屏知趣自然不是喊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子抱着一小罐腌花椒叶儿的小菜推给豹天说,你爱吃的,爹好了,我也出去工作,你看人家易参谋,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多好。看着就眼馋。

豹天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豹天接了腌菜的小罐回身赶上鹿地、易翠屏一行,一同迈进村东老驸马家。

农家的小土炕上盘腿坐着鹿地。豹天和鹿司令打过招呼就坐在炕沿上,参谋常汝林端一碗白开水,就是最高的款待了。

一阵风易翠屏打开地图放在炕上的饭桌中间。鹿地说,从城里传来情报,敌人增兵两个联队,重点扫荡西部。治安军总署总监殷克唐已经到了遵化,图谋遵化、玉田以西,正是我们前不久作战的地区。据此,我想,避敌锐气,我们的主力要到东部去,开辟滦东和路南。

豹天说,我同意。只是西部怎么办?

鹿地说,主力十三团从西部拉出来,留下小部队。

易翠屏插嘴说,小部队要装成大部队。

鹿地说,这次作战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此。就留下三区队和青英支队。可是,他们必须像主力一样作战,要打进北平去,打进天津去。武香宝、蓟平三都是敌人的模范县,我们就把他们这些模范治安区搞乱。你是出了名的八路军指挥员,敌人也在研究你。所以,你带一营留在西部,在西部偶尔闪一下就隐蔽起来。叫敌人相信八路军主力就在西部。

豹天说,我们马上动身。

鹿地说,老崔,你有啥高见?

崔福坤说,鹿司令、豹司令看得起我,让我参加秘密的军事会议,我就很感动了,八路军没有拿我另眼相看,我相信这条路走对了。

鹿地说,中,中的。我已经和西卢贾、田野打过招呼,地方党组织协助你工作。还有,军区告知,军区派来一个通讯班,带三部电台,加强我们的通讯联络。你负责接待他们,安全地护送到长城军分区来。

豹天答应着下炕提鞋告辞。易翠屏送他到门口。他发现易翠屏此番回来少言寡语,与从前判若两人。豹天关切地说,易参谋还有什么事吗?

易翠屏说,没有。

豹天说,不给你兄弟带句话去?

易翠屏说,不。

豹天说,请回吧。

易翠屏说,谢了。

豹天不无担心地回头望望,叹气说,何苦把战士都整得如此情绪低落呢?他一头走一头带一营、三区队、青英支队就从驸马寨的西沟出发。他裁度司令的意图就把队伍带到一个叫黄台村的村寨里宿营。

喜鹊进窝的时候,豹天就在他的堡垒户住下。一时,一营长陈虎、青英支队长蔡妞、三区队的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赶到请求战斗任务。豹天说,今天没有战斗任务,都回去睡大觉。

蒲公英不安地问,豹司令,你疯了?这离县城不过八里地,殷克唐就在遵化县城,鬼子增兵两个联队,闻着风一出溜就到。

豹天说,黄台村是个南北的山口子,口子外是一个密集的柳树带,村南有一条东西的沙河。可隐蔽又可顺沙河转移。我们必须在此闪一闪,告诉殷克唐,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呢。

陈虎说,这可图希个啥?

蔡妞拍一下陈虎说,你这泥猪癞狗造粪的机器,你就傻着吧。

白兰雪接口笑道,打是喜欢骂是爱,喜欢不够用脚踹,爱的发疯才骂人、打人、怄人、熊磨人。

蔡妞说,就你多嘴,怕当哑巴卖了你?

陈虎伸手捂着搓脖子,易向道不语,孙景华起身说,我老了,不陪着你们逗闷子醒脾开心。他打个哈欠就执行豹司令的命令睡觉去了。白兰雪拉了蒲公英说,那没眼色,别碍眼,我们也走。

大家说笑着散了。豹天继续读《三国演义》,兴趣所至不忍放手。

白兰雪和蔡妞回到她们的住处,卸了皮带,把手枪塞在枕头下。白兰雪睡床睡惯了,怕热,把炕头让给离了炕头就肚子痛拉稀的蔡妞。这是她俩的秘密。熄了小油灯,蔡妞说,打完了仗什么也不要,只要在热炕头上睡一觉。话音未落,就发出习习的鼾声。火炕一热就散发出浓浓的土腥味,熏得白兰雪鼻孔干刺巴骨,出不来气作恶梦。惊醒时,不知是啥时辰,忽听房瓦咕楞一响,咕咚跳进一个人来……

7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3)

游击队脱险黄台村

豹黑子除恶丈烟台

白兰雪从枕头下摸出手枪,顶上子弹,静听这位入侵者意欲何为。她捅咕醒了蔡妞,伏在耳边说,有情况。她们听了一阵子,没有了动静。蔡妞说,你呀,睡不着觉,作惊。白兰雪说,你呀,睡死觉,睡觉死,早晚要吃亏。

蔡妞不信,她拎着手枪就到院子里炸哄,什么人?出来。院子里没有人应,只是刮了一阵小旋风。蔡妞回屋说,什么也没有,你不是作惊是啥,搅和得我也没有觉了。

白兰雪不是作惊。进来的这位是村里的人,小名叫二头,人不起眼,又不正经,村里没人记得他的姓,只知他行二。他游手好闲,不干活,靠偷鸡摸狗度日,那家婚丧嫁娶,他就腆着脸劳忙,混干饭吃。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混上个老婆。今天看见村里来了八路军,还有俩女八路,长得挺水灵,趁人家睡熟就摸进了来想亮儿。可是,人家醒着呢,有准备没敢下手,溜出村子,痒的他蹭树皮。他哼着落子,小老妈在上房打扫地土呐啊……他折腾了一宿困了,到路边一个坟圈子,卧着坟顶打个盹儿。忽的走来一位水灵灵的女子,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二头美滋巴拉几时,那女子却往死里掐他,出不来气。他一急大叫一声惊醒,身边真的立着两个歪剌骨,但不是女的,拿枪逼他走。

二头被特务带进县城,推进一个驻满军的大院。连长是日本人,叫山口正雄,传说他是日本天皇亲属赤本三尼的表侄儿。三十挂零,黑脸堂,小矬个儿,大胖子,留学德国,在幕尼黑军校步兵科受训,毕业后任德军陆军山地兵少尉,分派在德军第八师见习。他是纳粹主义的狂热信徒。对希特勒的《我的奋斗》背得滚瓜烂熟。那年东陵办事处主任千叶殉职,山口正雄就补了这个缺。他和千叶不同之处,就是他要手中有兵。于是,满洲皇帝特许他带一个连,拿他当佛爷的眼珠。他这个连比别的满军不同,配备4挺歪把子机枪,2门迫击炮,5辆大卡车。现在,日军两个联队,开进遵化,治安军总监殷克唐也来了。这回遵化可就有热闹了。于是他带他的人马来到遵化,撒下他的人到处搜集情报。今天,他刚起床就有了事情。他命把二头带进来。

山口问,你的什么村的干活?

二头说,太君,我的黄台村的干活。八路大大的有,还有两个女八路。长得像水葱一般,花姑娘的太君的咪西。

山口说,豹天的有?

二头说,有,有,豹天豹黑子就在村里睡大觉呢。

山口说,吆西。你的带路。

二头说,哈依。

遵化的敌人两个联队的鬼子,一连满军,殷克唐调集大寨、新店子据点两个团的治安军,从三个方面向黄台村涌来。

今日,老天给八路军带来了非凡的黎明。豹天放下《三国演义》,由大贾陪着到村头检查岗哨,发现河西村子不安静。豹天说,注意观察。

山地河床陡峭,水流湍急,没有结冰。河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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