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十回 信心
但小野莞尔明白他的意思。
机会已失,此时再战扶桑再无之前的锐气,到时候啃不动江东不提还会伤了自身,与其那样不如先休整为好。
其实,这个局面还是他自己造成的,因此对此小野莞尔有些自责,不过他乃当世雄主一般的人物,拿得起放得下,对过去也不多说,就此开始全力配合儿子,答应他的一切布置。
小野卫明接下来的计划如下。
他要待对方休整半个时辰后,由后续调上来的步兵再行骚扰一番,这个时间内对方因为没有替换,经历战后一番休整后反而血气难起,不奢望这一打,能打断对方的嵴梁,只希望这一打,让对方有一种纵撤也难的压力。
打完之后,便全军休整,夜中以金鼓袭扰对方,其实安排骑兵做好准备,一待天明将至时,扶桑骑兵立刻全数扑出,无论对方有多少断后的精锐,也需将其彻底击溃,并借此机会洞穿谷口直抵平原。
此后,便是大群骑兵无休无止的对敌人的追杀,一直要追杀对方到黄河南岸也不停。
小野卫明之前已经说过自己的意图,此时他再次强调自己的作战目的,这一战的目的是有效杀伤对方的元气,比起斩将,能将江东部队的基层军官一路扫尽更为重要,如此一来,江东此后不仅仅没有力气北伐京兆,他们也许就连河北路也别想保住。
等江东一无力,河西李耀武,河东张镇远一系的残留,未必肯服。
这是对外,对内而言。
此战后,小野莞尔以夺取故唐半壁之功回朝后,国内将再难有反对他的力量。
他由内于外,从一到二,甚至看透未来走向的一系列布局说出后,全军上下,乃至他的父亲都不由彻底信服,这不,石原那个狂人此刻也低下了一向只对小野莞尔低下的头颅,由衷的赞道:“公子远望非我辈能及,是主公幸事。”
小野莞尔更是合不拢嘴。
唯独小野卫明苦涩的一笑,并未因为全军的佩服而欣喜,他对他的父亲道:“孩儿这些眼光手段,都是从沈庆之那里学来的,只可惜这般名将生于孱弱的南国,假如让他生在我国,卫明真不敢想,他能做出多大的事来,也许就此一统中原都有可能。”
在他先前令人惊艳的表现下,依旧对那名敌将这样的推崇,小野莞尔再不会喝斥儿子是不是魂魄丢在江东了,而是前所未有的慎重起来,问:“可能为我所用?”
小野卫明微微摇头:“难,韩中正于他已非单纯主臣关系。”
“就无办法?”小野莞尔有些失望的问,果然是雄烈之主,对于优秀的敌人,他只有欣赏,甚至做好不惜一切也要争取的姿态来,石原等也没有什么嫉妒可言,毕竟现在的沈庆之对他来说还只是个符号,他更认为,主公就算真的能争取到对方,也绝对会用自己去牵制对方的。
谁能想到,大战之前,一方居然牵挂那厮至这种地步,甚至一方战略制定者都恨不得依旧追随于他身后,为将如此,已足矣震慑当世。
但那厮浑然不觉,此刻犹在雪谷里痛打烦他的霍二。
“再来。”
霍二才不去呢,他冷冷的看着热血沸腾的主将,道:“大人还是把力气留在敌人身上吧,用来虐下,也不怕末将临战反水吗?”
“再废话,来!”
霍二大怒:“我是有底线的,说不打就不打了,打残了我,你上哪儿去找你的左路帅!”
所有亲兵爆笑连连,沈庆之骂道:“教你厮杀技,你怕疼却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见霍二死了心的不肯再继续对练,沈庆之只好回顾其他部下,其他人已经见过霍二的下场,谁也不肯,沈庆之也只好作罢,招唿他们坐下,画地为图,最后一次认真告诉他们,等战起后,要怎么去打。
此时他离那边还有很远的距离,为了保密两者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就连打探的游骑也已经撤了回来,因此何时出击就成为了一个选择性的难题,不过沈庆之也不是很担心,已经靠他的布置,扶桑军追来后,必定要在南岸丧尽精锐,那时候那群货一定不肯轻易就走,所以他现在倒想在对方心浮气躁后,再敲对方一闷棍再说。
霍二对他这个想法相当赞同,他也认为早出不入晚出。
假如等对方一时间啃不动南军,暂于北岸休整时杀出,对敌人的杀伤更大,甚至能斩了对方的带兵之人。
而这个时候,沈庆之还不知道,因为局势的牵扯,导致小野莞尔都亲临前线,并带来了比他预期中更多的扶桑军队,不过一切真如他所设想的那般的话,小野莞尔就算再多些人马也不够看。
羽林真正的精锐骑兵,开始磨刀霍霍。
扶桑未来的名将也终于在今夜露出了他的獠牙,一列步兵向休整中的孙正川部冲去,没有打火把的他们无声无息的爬过壕沟,靠近营地,然后一跃而起,意图拔寨,好在江东军就算在这种境地也保证了常规的戒备章法。
扶桑军只跑过了第一道壕沟和那片烈火余烬没有多远,就被发现。
见到敌人来袭,暂守一线的封万里立刻统领部下向前不要钱似的撒出了无数箭矢,而随着他们的反击,扶桑军惊讶的发现,他们周围多了好多的火堆,原来在撤退之后,江东军居然悄悄派人在两军空地上放了不少碎木堆,还淋了火油。
虽然天寒地冻,但风不算烈,又无雨雪。
火箭一下,烈火焚天,立马把来袭的扶桑军的身影照耀的毫发可见,这下,他们就成了活靶子一样,江东军靠在淋水后还算坚固的营地高处,对着下面的人,毫不客气的一路点射,很快就打退了敌人的一次进攻。
小野卫明见此也不焦急,继续派遣部队向前轮番冲突。
旷夜的鼓声震动十里,后方的厮杀令悄悄踏上撤退之路的江东子弟们面有忧愁,他们都担心扶桑军这般发疯的话,很快就会打破现在留守军力已经不足五千的兄弟部队,到那个时候,自己也将被敌人在这无遮无拦的狂野上吞的尸骨无存。
好在有管仲颜压制着他们,要他们继续向前,不必担心后路,算着路程并已经派遣人向沈庆之处报信的管仲颜心中有数,到天明时,自己应该已经能撤退到羽林步可接应的范围内,那时候敌人冲来才好。
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防止万一,于是要求部队加快速度,丢弃不必的辎重。
老实人有时候也缺德。
在撤退途中,他还记得安排人挖下不少坑来,反正有标志提醒,后方的己方部队撤退时,会看到这些标志绕路的,所以他安排的人挖的坑洞只怕不深,只怕不险。
与此同时,孙正川似乎预感到敌人明日要以马队冲阵。
因此也开始挖坑。
正在防守中的部队不提,他现在安排子弟们借寒夜继续在前方遮拦后加出一片又一片交错的,可容步兵撤退的遮拦来,这些遮拦都高只半人,相互呈三角,相隔不到五步,以废弃枪支碎木绑好,浇上热水,不须片刻就冻在地上结结实实难以撼动。
不止如此,他还在自己藏马的后营于防守区域前的地上,疯了一样的挖掘出大大小小,有碗口大的坑洞来,这是简陋却相当有效的陷马坑,战马虽然凶悍,但马蹄脆弱,一旦踏入这种能陷至它们足踝上的洞内,高速运动下,保证一下就倒,再难爬起。
只可惜,人手不算够,加上他们所留的火油也不多了,化不开多少,但就算这样,只晚上到现在,他的部下们也已经在这片方圆里许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挖了无数的洞来,扶桑骑兵不冲也罢,一旦冲入,保证片刻之内就要大乱。
扶桑军现在还在进攻,但攻势已经渐缓,那鼓声倒是不停。
火光不可及远,加上没有添加,已渐渐熄灭。
双方之间,就又恢复了残月下,模煳可见的状态,小野卫明冷冷的看着前方,听着部下们流水来报,部队的调动,同时在等待黎明的到来。
现在,离黎明还有大约一个半时辰,等到那最黑暗的时候到来,他就准备将手里藏了一夜的牌打出。
他不是不知道对方要防备骑兵冲突,必定会加固场所,但他还是决议如此,当然,他也是有准备的。
比如他的骑兵部队,先锋已经人手一捆粮草,他一直按着不动的一支步兵大步也是如此,他这是准备,等一旦开始后,就驱赶步兵先行上去填草纵火扫开障碍,再令一部骑兵加固拓宽前路,然后再用大群骑兵疯狂冲击,那时候孙正川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一个万人骑兵队决死之战的。
等到那时…小野卫明毕竟少年心性,在此刻还是按捺不住嘴角的微笑,假如能一举打掉对方的殿后精锐,扶桑下个百年必定都要传诵他的名字,这样的荣誉他又怎么能挡?
可他哪里知道,他算人,人算他。
这个年头的孙正川虽然被妖孽的沈庆之压的风头不再,然而他毕竟是有数的名将,临战感觉之敏锐可谓出类拔萃,他从扶桑军的举动里,嗅出了他们的意图,在安排人挖掘暂缓敌人进攻的坑洞和设置了大片的简陋又实用的防备后,他现在居然在扶桑用以干扰他们休息的金声内,开始命令部下,利用伤亡子弟,伪装防御姿态。
黑夜里,几十步外难见人。
在孙正川的防御阵地上,一个又一个士兵,将他们牺牲战友扶起,让他们靠在那些障碍后,让他们还如生前一样,似乎还在和凶悍的敌人作战,这些士兵们在做这些的时候,都含着泪,咬着牙。
扶桑重亡人,江东难道就不是吗?
面对凶恶的敌人,要完成主帅的雄图,在这种局面下,他们也只能暂且打搅一下同袍们还未曾走远的英灵,仿佛有神助,这么天寒地冻的时节中,江东子弟们已经冰冷的身躯还依旧愿意听从战友的摆布,很快,这片区域就增加了更多的防御人影。
瞭望这里的扶桑军,在大概目测后,判断敌人还未曾撤退。
等这个消息传递到小野卫明耳中后,他不禁起了疑惑,难道说江东军还真的要死心塌地的和自己的部队打一场死战吗?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自己之前忽略的问题,那就是,江东军伤不起,其实自己也是。
小野家族的精锐尽在这里,假如折损太过,回去也难交代。
不过,时至今日,已经无路可退。
但他又想,不可能,江东军的战略远望,以及实力等各项真相他都是知道的,换位思考,他是韩中正或者沈庆之也绝对舍不得去把自己的子弟填到这片他们肯定无法掌握的土地上来,因为江东军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控制京兆,那么以此为前提,江东军就肯定会撤退的。
那么,现在?
诈!
小野莞尔冷声道:“再仔细去看,莫非对方要撤,是虚张声势。”
发出命令的他是这么的自信满满英姿勃发,而随后的汇报也确认了他的猜测,江东军当真是在虚张声势,那些人影并非真正的战兵!对此,石原请战,小野卫明摇头否决道:“此时去战,敌人要撤未撤之际,定要返身玩命,如此不过徒增我部伤亡,该等对方踏上归途再无战心的一刻杀出,才能事半功倍!”
扶桑第一勇将被年轻的少主训的心悦诚服惭愧而退,安坐一侧的小野莞尔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吾儿洞悉人心至此。
在他看来,此战已必胜!
第九卷 第十一回 铁马冰河
事实果然如他所想。
当第二日清晨时分,他站到了昨夜敌人死守的那道残破障碍上时,江东精锐已经不复一战的勇气,开始拼命逃窜,他们在沿途把辎重丢的到处都是,他们甚至急的连铠甲兵刃都抛的一干二净,只顾拼命逃窜,而这种逃窜绝不会一种伪装,作为领军多年的小野莞尔对于这一点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看来,江东最后一丝勇气,已经被他那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斩尽了。
不过,就算这样 江东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啊。
他看着自己面前,这些躺了一地的伤兵,刚刚的喜悦不由又被冲谈了些,因为,江东军就算逃,他们在临走之前还是给扶桑军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清楚的记得,就在黎明时分,当他的子弟们烧尽障碍,骑兵突进后,那骑兵冲锋的势头,几乎刚过残障就给挫了一地。
当时那人仰马翻…连石原都险些摔断了脖子。
扶桑军当时惊的以为对方在前面还有埋伏,耽搁了好久直到天亮才发现敌人真的撤退了,借此机会江东军也走的更远,不过从此一路平原,他们跑的丢盔弃甲,小野莞尔不信他们还能在逃难途中完成什么有效的反击阻拦,接下来最大的威胁就该在黄河一带了,想必江东军后路已经开始准备防备,只是前军精锐一败,他们还有什么余地回击呢?
设想到强大的扶桑骑兵卷着敌人,一路冲垮敌人一个又一个防御,最终马踏冰河直入南国的壮烈场面,小野莞尔就忍不住要仰天长啸,扶桑三千里河山虽然秀丽,可又怎么比得上故唐神州九万里之风采?
若能驰骋其上,灭尽敌国,从江东手中抢来复兴名头,小野家未必不能成为比肩历代名臣,甚至比肩历代明君的存在!也就在这样一刻,小野莞尔心中一直存在,但哪怕在暗室也未敢破开的那枚野火终于被酣畅淋漓的前景所鼓动而彻底点燃。
燃烧着双眸的他回顾身边的各将,突然拔出腰间长剑,向南挥出,厉声道:“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全军加速前进,将敌人彻底赶出故国京兆禁地!”
众人轰然应诺但头还未曾抬起之际,小野莞尔又令:“捡起这支白羽来。”
一位亲卫连忙上前,去地上捡起他要的那枚白羽,小野完全举起他,环视各位,以及还在陆续过谷向南方开去的部下们,同时大声的命令这位亲卫:“持此白羽,快马加鞭回报天皇,告知陛下,我辈已为神国打开了向西的大门!”
士兵们一愣,随即响起了山唿海啸一样的欢唿声,歪着脖子的石原突然跳起,跃身上马,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眼中的赤忱却只为家主,其他各将心有所动,纷纷响应,随即就见石原不顾伤势,也不向小野莞尔辞别,这就气势汹汹的向前方奔去。
小野莞尔看着他的背影,大声的道:“若擒沈庆之,封你万户侯!”
一言既出,周围各将眼都红了,小野莞尔看着眼内大笑,挥手道:“你们也去吧,都听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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