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却越来越怒。
因为他隔壁的几个在骂。
有人在说:“让姓王的这样搞下去,巴中只有死路一条,这他妈的百姓集中管理,各行全部收归官有,是谁出的鬼主意,要学前秦吗,便是前秦也没有让百姓不做生意!”
这酒楼房间本来隔音还好,但他们声音激动,显得高亢,所以梁子任听到。
小伙计正要问几位要点什么,梁子任听到这一句时一摆手,亲卫就堵住了他的口,这亲卫头目伶俐,知道梁子任心思,便不仅仅堵住这小伙计的口,还赶紧悄悄下去,将店长等一群看住。
这时楼上那人边上有人又骂:“正是,再说前些日,那些手段,简直令人发指,老陈家那么好的人,被几个下人扣一个苛刻剥削的名字,就把财产充公就把人给杀了,简直毫无法度,如此如何治理。”
“何止民间哦,我听说,是从军队内先整的,他们一来卷走民众随他们去打仗,等仗打完了,不封赏也就算了,还拍杀人向来清查,据说有不知道多少军官人头落地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搞得军队内部士兵军官人人不敢胡乱说话,不敢私下交流。”
“当真?”
“不先搞军队,怎么收拾地方?他们不怕巴中子弟们造反?”
“唉,亏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是好人。”
“我也以为啊,分土地分财富,天下公有之,这画饼多漂亮,当时以为他们虽连接罗斯,也叫不得已而为之,反正自己强大了再和他们干就是,怎么想的到这些魔王是靠着罗斯兵来我们这里搜刮来着,你们还记得他们之前宣布的话吗,说打倒那些富有而不良者,均田地共富贵?”
几个嗓子说记得,说的咬牙切齿。
这时之前说话一人一拍桌子,怒道:“先分再收,一放一收,玩弄百姓于鼓掌间,而土地财富就已全归他们,我们已任人宰割!”
“我堂堂前朝进士,居然只能为个乡长,这还是靠的当年生意破产的福,落个贫农身份,不然的话,恐怕人头早不在了,这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唉,假的啊,在这没规矩的西秦,你书读的越多越是生不如死,还不如那些蠢民,看不穿就不痛苦。”
“你以为他们不痛苦?我治下几个悄悄骂,说早知道不随西秦造反,搞得现在吃喝拉撒全不自由。”
梁子任的亲卫要过去,被梁子任按住,他铁青着脸继续听,听到那边继续在说:“今日想来,这无良人真狠。”
“怎么说?”
“那无良的,一连串的手段可谓毒辣刁钻到极点,你们想想他们发动民众合伙打劫富户,再通过清洗镇压搜集所得,这一进一出,其实是一举几得,打个比方,你我现在在乡里说话,可有人听?”
“有。”
“有个屁的有。”那人骂道:“你我的号召力比的上老族长?”
啪!
一人一拍桌子,叹道:“不错,对方这么一搞,地方上百姓就算要反,也没有什么带头人,加上他们现在玩吃喝拉撒集中管理,内中又有密探监察,谁还能翻了他们的天去?”
“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当时我居然还主动为他们张罗,还到处为他们说好话,唉,如今我那些邻居私下从不理我,隔壁那失了儿子的更是恨我入骨,唉。”
“这个其实不能怪你,上面要你招兵你有什么办法,便不是你,换其人他儿子也要去,这是命。”
“落在你身上,你能这么想?”
一人忽然开口:“算了算了,散了,哦,对了,要和你们说个事。”
“如何?”
“我那新贵上司王鹏,这几天又出花招了,马上要下文各处乡镇地方,要地方上每家每户为梁子任塑像,取代神祗,并搭建生祠与宗祠并列。”
“…他这个无父无母的混账。”
“他不是这么无耻,能得那位信任?那小儿有什么能力不成,还不是会花样百出的歌功颂德,才得重用,而可想而知,西秦上下现在都用的是什么人。”
第十二卷 第六回 急智之士
“但你也别小看这种献媚之人,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做事不行害人十足,张正兄你在这小人之侧,可要谨慎啊。”
“我自知道,唉,现在身在局中已经叫无能为力,为自保和保家人只好昧着良心做事,这不,下午回去后还要帮他周全想法,然后开始推广,我不做还有人做,与其上一个丧心病狂的疯狗,还不如我去做,好歹能少扰民少害人一些,唉。”
“这是屈身事贼啊,真正的贼。”
“有什么办法?”
“怎么没办法,你别忘记这天下还有英雄。”
“你是说江东?你疯了,你准备干啥?”
“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什么?等呗,两者必有一战,我看梁子任不是那位的对手,民间有说,那位在阵前划出一条线,西秦十几万大军竟不敢过,那位更是直接窜到潼关,然后才入蜀的,这是那位欠我们的,他当时怎么就不一刀斩了这祸根呢。”
“说的对,等,慢慢等吧,不过各位要把这些记着,等来日,有机会了,一定要把这次一一写下,好让这厮遗臭万年!”
这边,终于说完,几个人起身离去,而这楼是回字楼,梁子任是从这边上的,进来后就无声无息在听,那些人是从那边下的,都不知道有人听去,还是那魔头听去。
但当他们出门时,没见有人,喊了几声也没搭理,等出门,恰见远处树下有几匹马。
这几个人都是相当警醒的伶俐人物,顿时脸色微变,尤其带头一个,忽然咳嗽一声,骂道:“又不知道死哪里去混了,那我们先去乡里坐一坐吧。”
“同去同去。”
他们随即举步,楼上的梁子任透过窗看着他们的背影,边上的亲卫要去追,他阴冷的一笑,道:“已经记得名字,怕什么。”
却没有注意到,那几个人走过自己的战马边时,竟看也没看,这其实很反常的,因为他们的战马高大神骏,不要说寻常人就是些普通将领也未必有,但梁子任疏忽了这一点,他见那些人走远,便坐回头,要亲卫将店长带上来好好盘问,刚刚在楼上的是那些人,职位是什么等等。
而此时,那带头的那位,名叫苏启琛,已经面如土色。
他能在西秦新宠王鹏身边做事,还分不出这些军马是何处来的吗,尤其是刚刚下来后,不见店长等人,说起来这店长还是他的一个侄儿,不然他也不会放心来这里和老友聚会,只是他想不到,他侄儿一个疏忽竟给他带来如此危机。
现在,当他看到军马,再回想自己走出时,心中的一种不舒服,再看看自己周围朋友的脸色,顿时肯定自己这不是什么错觉,今儿说的是被人听去了,而且来人恐怕还有点地位,不过…
苏启琛身边一个咬牙道:“他们该就几个人,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不妥,有军马来去,必定会…”
“再不妥也不能不做,全有家有口的,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你知道对方听了几句去?尤其是我们走的时候还不出来,必定是因为人少没有当场动手,但别忘记,小三儿可没出来送我们,这不是被他们拿下是什么?”
这几句话一说,哪个还不明白,都在想,看似要出事了。
可是要这些书生杀人,虽有这个想法,又怎么有这样的心肠真去做呢?还好,苏启琛最果断,大概也是在王鹏身边行些小恶练就了点魄力,脸一沉道:“你们不去,我去,此事必须马上解决,不然后患无穷。”
一个人拿出态度来,且是地位最高的一个,其余人面面相觑一番也不得不全力支持,只是来人若有些身手怎么得了?
对此,苏启琛冷冷的道:“调动乡兵,围剿射杀。”
“那动静岂不…”
“你说够了没有?我乃王鹏身前最得力的一个,还指挥不了地方?赶紧拿我的凭证去将附近兵马调来,告诉他们这里有江东探子,被我看穿,要立即将他们拿下,而来人武艺不凡,所以可不留活口,快。”
苏启琛身边的人不敢再退,立即跑了出去。
这里开始调兵遣将,要杀人灭口,那边,梁子任已从那店长小三儿口中拷问出刚刚在座的一连串姓名职位等,现在坐在那里越想越气,然而他到底已经是一方领袖人物,就算再火大也没有匹夫之怒似的,仇不隔夜的做法,因为反正那些人跑不掉。
他就在那里想,这些读书人真他娘的可恶。
大概是刚刚谈话中的一人的最后一句,令他最为在意,所谓遗臭万年。
但凡上了位的,哪个不在意身后名?便是穷凶极恶者也不可能不去考虑这些,到了这个境界就是这些追求,身后名就在其中,且还很重要,因此,梁子任不至于耿耿于怀一些背后辱骂,却相当的愤怒这一句,这可比杀他还让他觉得可怕。
另外,就是地方上听到的这种背后的真相,也令他非常的不舒服。
已经习惯无数人歌功颂德,精神状态已经有些异常的梁子任现在怎么能接受这种真相呢,而他到底是个成年人,有本能的感觉,感觉这种民怨才是他治下人心的真面目,所以他才相当的,抓狂。
不带这么打脸的, 一点预兆也没有,这太过分了!
梁子任愤怒的在那里沉思,他的亲卫们都默默的站在一边,那小店主跪在地上,已经魂不附体,亏他觉察不对,没有说自己和苏启琛有叔侄关系,但就梁子任那张阴柔险恶的脸上的神色已经让他相当恐惧,不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恰恰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位亲卫喊了声:“主公,外边好像有军队。”
这小三儿立马傻眼,这是梁子任本人吗?他吃惊的看着梁子任,正对上梁子任的眼,这小三儿吓得一下瘫了下去,完了,他想,自己的叔父算是完了,但就在这时,外边忽然响起一阵喊声:“店里的贼出来。”
现场人人傻眼。
店里的贼?
梁子任已经能看到是西秦治下的一支联队,大约五百人,装备还算不错,带头的是个都尉杀气腾腾,正把他们的战马拉去,而他突然看到那都尉身边站着几个面色铁青的文人,就是之前出店的。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梁子任勃然大怒,道:“好胆色,留他们不得!”
亲卫闻声立即向下跑去,同时大喊:“梁公在此…”
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那苏启琛和那位都尉说了句什么,那都尉一声令下,军队的弓箭手就向前冲来,瞬间就射出了三五十支利箭,梁子任的亲卫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把梁子任拽下,拉的再慢点,梁子任就要被洞穿了。
梁子任这时也吓的面如土色,他做梦想不到对方这么果断。
而刚刚冲出店门的那个亲卫就惨了,算他命歹,他才出来,对方箭就已经射到,一下就把他射死在当场,倒在店内。
那都尉好像是个见血兴奋的狂人,随即强调:“继续放。”声音都高亢了几分,然后还对苏启琛致谢,道:“多亏大人提醒,贼子果然带着兵刃武器,相当危险。”
“功夫很是了得的,我走过他们门前,看到其中一人单掌就噼断一把钢刀。”
苏启琛大概前生是个说书的,故事张嘴就来,这紧急关头,那都尉也来不及深究楼上那群莫非神经病,不然为何要在吃饭的时候拿刀子出来晃悠,还能放这苏启琛走掉,只吃惊的道:“什么钢刀?”
苏启琛却不更新了,只道:“宋都尉不要再耽搁了,给我放火箭。”
已经得梁子任提拔的王鹏都督的首席幕僚岂是小小的都尉能怠慢的,这宋都尉不敢追问,赶紧下令准备放火,楼上的梁子任一群听到,都急了,梁子任忽然急中生智,命令周围几个亲卫一起高喊他在这里。
一个人的嗓子外边听不清楚,五个人的嗓子外边才算听到,只可惜,这群货现在弯着腰,声音提不起来,所以外边还是听的不很清楚,而那苏启琛急智甚多,依稀听到并猜到对方意图,当即对几个军队内的行军鼓手喝道:“给我敲起鼓点,鼓舞兄弟们杀敌!今晚我请全体喝酒。”
大人发话,鼓手们即不遗余力的狂敲。
那梁子任在几个亲卫护卫下,已经窜出,来的回字楼内部,一听着鼓声,梁子任咬牙切齿的道:“贼子心狠手辣,赶紧护送我从后面走,先找个军营再说。”
“可是主公,我们没有战马,要不这样,主公,我们保护你走,但先派一个兄弟冲出去,找到马就回头来接应大人。”
“可,快去。”
立即有人向这楼后面冲去,而苏启琛岂能想不到这一点?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有安排,并派的是自己一个心志比较坚定的兄弟带的一群人绕向后面的,于是梁子任的亲卫才跑出去,正遇到绕来的一群士兵,没等他喊,做贼心虚的书生就尖叫起来:“就这个悍匪,杀。”
乱箭射去,这倒霉亲卫跟随梁子任还没有享受多少富贵,便当场挂掉。
这下梁子任进退无路,外边的火箭已经射来,眼看这楼就要点燃,做梦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苏启琛这种狠人的梁子任此刻终于面目暴露,再拿不出主意,就在那里念老天保佑之类,发了不知道多少愿,希望老天救他一次云云…
外边鼓声震天,长弓硬弩,杀气腾腾,他就会求鬼神,他的亲卫头目田王喜却在拼命想办法,然而他就几个人几把刀,又能如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边鼓声忽然戛然而止,进攻也停了。
室内人人一愣,唯独梁子任大喜:“是菩萨保佑,是菩萨保佑!”
扯开嗓子对外就喊:“我乃梁公,你们把向忠章叫来。”
他亲卫也赶紧大喊,其中亲卫头目,干脆举起一张桌子,冲向门口,大吼:“西秦梁子任公在此,你们不要命了吗?”
而外面鼓声停的原因,则是因为,宋都尉忽然看到一匹战马的马鞍上有一个相当显眼的标志,那是梁子任忠恭军的标志,恰恰这宋都尉出身其中,于是要鼓声停,但他本意嘛,倒不是说怀疑什么只是禀报一下苏启琛而已。
可他的士兵们听鼓声停,以为暂停进攻就暂停了射击。
结果屋内一声大喊,那宋都尉都没来得及说话呢,又见梁子任的亲卫首领冲了出来,其他人他不认识,可这高高在上的梁子任公的亲卫首领田王喜他能不认识吗?这宋都尉当即大惊,喊道:“你说什么?”
苏启琛知道不好,大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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