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妖冶,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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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妖冶,美人图- 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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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芽便红了脸,尴尬地笑了笑,摇头道:“算了,我还是不问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我自不该耿耿于怀。”
  二掌柜察言观色,脑筋急转,忽地笑了:“公子既然不愿讲,不如叫小人猜猜?若是猜对了,也帮公子解惑;若猜错了,公子只当听小人讲了个笑话罢了。”
  兰芽面上更热,“嗯,你猜。”
  二掌柜便笑:“月船出事当晚,公子虽然猜到那被缳首的月船不是大人,但是公子心下却也难免觉得大人是独自先出了城,不顾公子而去……”
  兰芽一口气呛住,急忙捂住脸咳嗽。
  二掌柜都看得明白,便笑:“公子不妨回想,那晚走投无路之下,却是何人护着公子和虎爷平安脱险?那满船明月,可曾叫公子睡得安稳?”
  兰芽深深埋住脸——
  满船明月。月船……
  。
  大事忙完,兰芽回弦月楼,中途还是忍不住拐了个弯儿到南京守备府外头去转了转。
  怀仁死了,司礼监自然还有其他的太监派驻过来;这守备府依旧是从前的守卫森严。
  兰芽抱着膝盖在路边坐了一会儿,脑海中与月将军的记忆不用格外用力,便自然而然地一幕一幕浮现眼前。
  银盔银甲的少年将军,立在夜色里,宛若身披明月。
  纵然隔着面具,隔着叫她陌生的眼神,她却还是认出了他。
  兄长。
  于是在魏强的书房里,她故意近身与月将军厮磨,就是为了看清他,寻找到他的气味,以及——悄然的试探。
  可是她不知他何以会在怀仁府中为虎作伥,何以对她那般满怀恨意,何以——半点想认她的意思都没有。
  她怕是兄长在大火中受了伤,也许伤了头,也许忘了她……所以她不敢贸然上前相认,只得先办完大事,徐寻机会。
  她也曾拜托过贾鲁,在南京获罪之人中替她寻找兄长下落——可是贾鲁传来的消息里,却说未曾找见过这样一个人。
  兄长他究竟去了哪里?
  究竟是大难当夜侥幸逃脱,还是——当夜便,横死刀下?
  她不敢想,却不能不想。这苍茫的人世之间,倘若兄长还真的活着,她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要找到他。即便要费尽千辛万苦,即便——要瞒住皇上,瞒住司夜染,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
  【还有~】

☆、7、兄妹相见

  兰芽在守备府外坐了良久,才回了弦月楼。距离弦月楼两个路口,她便摸了摸左鬓。那是她与卫隐约好的暗语,示意卫隐离去。
  进门瞧见掌柜神色闪烁,欲言又止,兰芽便心下一警。
  待得上楼,她便没回自己长包的那个房间,而是去了马海给她订的那间房。伸手推门,门便自己开了。随即暗夜有人影从她面前无声杂沓而过,到她身后悄然关严了房门,守住门户。
  兰芽便深吸口气,轻声唤道:“慕容?姚”
  暗夜里这才“噗”地一声,有人吹亮了火折子,点亮了灯烛。
  蒙克一边优雅从容地将火折子吹灭,重又放回火镰荷包里,一边缓缓抬起碧眼望向她:“兰芽,这样夜半更深的,你不留在房里歇着,倒去了哪里?”
  兰芽只觉周身血液轰然一同冲上头顶,随即又一并俯冲向足底去。
  脑袋已转不过来,她只能强自镇定,勉力微笑道:“睡不着,便出去走走。愎”
  “出去走走?”
  蒙克坐到灯影之外,却将灯火推近她,叫她瞧不见他面上神色,他却将她看了个清楚。
  “你临去叮咛我,今晚好好歇息,养足了精神明日好办大事;却原来你自己却根本未曾这般去做。倒叫我好奇,你竟去做了何事?”
  双耳边,血流还在轰隆奔流而过。
  兰芽极担心,难道是她的计策被他窥破,于是就连悦来客栈和银子和被他发现?那么那些北上船只,岂非凶多吉少?
  心思电转,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不会被发现。
  她之前是从窗子出去,被卫隐背着,一路飞墙走壁到达悦来客栈的。虽说草原人也不乏勇士,但是他们长于弓马骑射,于卫隐这种轻身功夫倒并不擅长。于是他们不可能追的上卫隐,便是追了也不可能不被卫隐发现。
  兰芽的心便放下些,略去悦来客栈与银子,只回想守备府一节。
  心下便是微微一动,已是有了主意。
  她便放松下来,轻叹口气:“……我睡不着,便到守备府外去坐坐。”
  蒙克便碧眼微眯:“哦?你到守备府外去作甚?”
  兰芽已是半点都不再慌张,从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冷的,从小娘亲便叮嘱她,说女儿家绝不可喝隔夜的冷茶,可是她此时已然全都顾不得。
  目光越过杯沿儿,她妙目轻转:“因为在守备府,我曾与你相遇。慕容,难道你忘了?”
  彼时他白衣白面纱而来,带她掠上树冠,说要带她走。可是那刻树冠摇曳,便被月将军听见动静,转头朝这边望来——千钧一发发之际,是月船放起满天焰火,吸引走了月将军的注意力。
  也是在那一刻,她遥遥望着那围着火堆,如个猴子般滑稽地上蹿下跳的月船——忽地生出不舍,便推拒开慕容,反倒决定留下。
  而且就在那一刻,他想吻她——不知怎地,她直觉想要抗拒,于是隔着面纱,堪堪被他吻住……想到此处她不觉皱眉,克制住想用衣袖抹唇的冲。动。
  听她提到那晚,蒙克也有片刻的心软,便终于露出微笑:“我也难忘。”
  那晚鬼使神差之下,他也不知怎地,竟然想要强行吻住她,想要让她只看他,只随他走……从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利用她,却在那一刻,惊心动魄地发现,仿佛一切不知何时已然脱离了他的算计和掌控。
  当然,后来她还是没被他真的吻住,没有随他离开——他的笑便又熄灭下去:“即便是你我在守备府曾遇,仿佛也不值得你在守备府外坐了这么久吧?兰芽,你究竟去做什么去了!”
  不知是不是今晚的灯烛太过幽暗,灯光离他又太远,于是今晚的他看起来已然全无冰块从前的白衣飘逸,而越发地只恢复到了他草原大汗的身份里去。
  白衣如仙,合该只是大明男子的风度;草原男儿,纵再潜心假扮,原来也只能学得皮毛,难得神韵。
  兰芽便反而更加放松下来。
  只要再不将他当做冰块,而清晰地将他当成是迥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她的心空便再无半点迷惘。
  她便哀伤一笑:“……事到如今,我便也不瞒你了。从前我不知你已知道我是岳兰芽,故此对你有所隐瞒——我担心,怀仁府中的那位银盔银甲的月将军,便是我兄长,岳兰亭。”
  说及兄长,眼泪便自动浮起。
  兰芽别开头去,幽幽道:“可是怀仁落案之后,我却怎么都找不到月将军的下落。于是我今晚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身夜探守备府,期冀能从那边打探出哪怕一丝半点的消息来。”
  兰芽回眸,泪珠滑落:“慕容,你可能明白?”
  蒙克没说话,只先抬眼看一眼立在门边的手下。那手下微一点头,证实兰芽果然是去过守备府。蒙克这才释然一笑:“兰芽,你忧心的事,你该先说与我听。你该相信,我必定能帮你解
  tang决疑难。”
  兰芽心下便是微微一跳:“可是这件事上,你又如何能帮得上我?我托了刑部的人,都没能查到他的下落!”
  蒙克傲然一笑,转头吩咐手下:“……去。”
  大约两柱香的功夫,那手下回来,进门悄然向蒙克点头示意。
  蒙克便朝门口一挥手……
  兰芽猛地回身,望向门口。死死盯住,那个从门外走进来,从夜色里一点点走入灯光里的颀长身影!
  灯光扶摇,终于潋滟攀上他的面容去。虽已无银盔银甲,面上亦没有了昂贵的白银面具,而是换做了一副牛皮的面具——可是那感觉却绝对不会认错!
  泪宛如决堤了的山洪,不受控制地从眼睛流淌而下,兰芽捂住嘴,试探着轻声呼唤:“哥,哥?”
  可是那个立在光芒与阴影中间的男子,却一动未动,面上更无兰芽这般的激动和狂喜。
  甚至,兰芽看见他的黑瞳里,飘出几缕——厌恶!
  兰芽便更承受不住,扑上去抱住岳兰亭,大哭道:“哥,是我啊,我是兰芽,你从小最疼最护着的小妹,兰芽啊!哥你怎么不回答我,你难道真的不认得我了么,哥啊……”
  岳兰亭却轻轻推开了兰芽,冷漠道:“我没有妹妹,公子认错人了吧?”
  兰芽一口气没喘过来,踉跄倒退两步,泪如泉涌。
  难道还是发生了她担心的事,兄长是不是还是在大火中受了重伤,由他面上的疮疤可猜到,他必定是伤了头——于是他才不认得她了,是不是?
  坐在暗影里瞧着这一幕的蒙克忽地道:“兰亭谙达克,别再叫你妹子伤心。”
  岳兰亭这才微微一震,眯眼凝望岳兰芽,缓缓道:“我是,岳兰亭。你呢,你究竟是谁?我的小妹岳兰芽已经死了,我不认得什么灵济宫的阉人兰公子!”
  。
  兰芽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声哽噎卡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以为最坏的想法不过是兄长在大火里受了伤,暂时忘了她。那都没关系,她可以给兄长请来最好的郎中,她有耐心等兄长终于重新想起她……
  她却怎么都没想到,兄长记忆无恙,兄长却亲手埋葬了与她之间的兄妹之情!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兄长不是不认得她,而是不想认她,更是——不屑认她!
  在兄长眼里,她不再是从前最宠的小妹兰芽,她是阉人,她是灵济宫为虎作伥的兰公子——是他满门仇人的帮凶,是泯灭了自己良心的白眼儿狼!
  她心腔干痛无比,她尽力忍着难过,不让自己失控,勉力道:“哥……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可是,事情也许不是哥想象的模样。”
  她泪眼朦胧间,依旧不望警惕望一眼周遭的草原人,深吸口气道:“此事,以后小妹再慢慢解释给哥听……”
  “解释?”岳兰亭清冷而笑:“有什么好解释!难道你此时不是灵济宫的兰公子?难道你不是司夜染传扬得天下皆知的男宠?难道你——不是协助司夜染构陷了怀仁、孙志南的帮凶?你说啊,说你不是!”
  她没办法否认!
  她也,没必要否认。
  可是此时此刻,她又该如何叫兄长安下心来,如何能叫兄长卸掉这满腔的怨恨?
  她落泪,柔声祈求:“哥……能不能,你先,抱抱我?”
  暂时抛开恩怨,抛开对错,只因为你是我哥……当经历了这一场生死轮回之后,先,抱抱我?

☆、8、木中有鬼(上)

  兰芽泪如雨下,岳兰亭却仿无所动。
  倒是连蒙克都叹息一声:“兰亭谙达克,你的心情我了解。可是你别忘了,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落入司夜染之手,除了忍辱顺从,她还能如何?说到底,她亦是不得已。”
  岳兰亭这才微微一晃,转眸去望兰芽。眸子里映着烛火,仿佛有一丝光亮在闪动。
  兰芽不敢再求兄长拥抱,只用力忍住哭声,怯怯走到岳兰亭身前,试探着捉住他的衣袖。
  此时此刻,兄长是否谅解她,是否能拥抱她,也许真的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兄长便这般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让她知道,这世上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便用力撑开一角笑容,屏住呼吸道:“哥,那晚你是如何幸免于难?你又是如何到了南京怀仁府邸?还有,怀仁获罪之后,你又去了哪里?愎”
  岳兰亭深吸了口气。他仿佛还是不适应兰芽的靠近,可是又只能忍住。他克制着,冷漠道:“还不是多亏了大汗!是他救了我,又在转往南京时带我同往,以避开京师紫府的鹰犬;到了南京之后,南京凡事都是怀仁主持,是大汗教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便将我更换身份,引荐进了怀仁的守备府……”
  兰芽泪眼一转,望向蒙克:“原来是你救了我兄长?慕容,大恩不言谢,来日必定设法报答。”
  蒙克却叹了口气:“可我终究还是去晚了,只来得及在火堆倾颓之下找到你兄长。他那时伤势极重,性命悬在一线,我安排人设法送他离去,反身再去寻你,你的房间已是空了。司夜染动手太快,部署太过周详,我手下人单势孤,岳家满门我便只救得出他一人……我终究,愧对岳大人,愧对你岳家。”
  听蒙克说到此处,岳兰亭和兰芽便也都含了泪。
  时光便也仿佛向后倒退回那个夜晚,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妹。没有后来一年的各自求生,也没有此时的心生嫌隙。岳兰亭便终于转眸望向兰芽,挣扎了片刻,轻声道:“……你可曾,伤了哪里?”
  兰芽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便又涌了出来,她却用力地笑:“我哪里都没伤到,哥你放心。”
  岳兰亭深吸一口气:“我希望你这一年来跟在司夜染身边,只是为了寻机杀了他,为爹娘和家人,报仇。”
  兰芽合上眼帘,悲伤在眼睑下汇成暗流——如是一年前与兄长重逢,她自可毫不犹豫地回答兄长: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此时……
  蒙克起身走过来,一手按住岳兰亭的肩,一手按住兰芽,柔声道:“兰亭谙达克,夜已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日既然重逢,来日方长,何愁没有你兄妹细叙别情的机会?”
  岳兰亭便神色一整,抱拳道:“谨遵大汗吩咐。”
  。
  忍住不舍,兰芽含泪目送兄长随草原人一并离去。
  蒙克幽幽道:“并非我不想叫你们兄妹多盘桓一刻,只是你兄长旧伤难愈,一旦提及灭门当夜便会乱了心智,躁乱不安。”
  蒙克碧眼粼粼,“……你知道,那晚他失去的更多,比你更痛。”
  兰芽心下狠狠一痛,轻轻点头:“我明白……那晚,兄长不光失去了爹娘,还失去了——他挚爱的妻子、刚会喊爹的侄儿,还有——嫂嫂肚中刚刚新来的孩儿。”
  空有一身本领,又是生为男儿,却要眼睁睁看着所有爱逾越性命的人一个一个死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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