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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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 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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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押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楚凤仪轻声道:「从龙除奸,留名于青史,博万户侯,荫子孙于后世,亦值得为之冒险。」

「不错,就算是普通人,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为的,也无非是为博个富贵荣华,封妻荫子。若是连富贵都不能授人,又如何得到别人的忠诚。那段日子,一无所有的小皇帝苦苦挣扎,只要能拿回实权,那么无论付出多少承诺,无论给未来的国家、朝廷,带来多少不便,相信他都是不会在意的。后来,皇城惊变,权臣伏诛,小皇帝正式亲政。但他的年纪太小了,根本不足以威压百官,要想坐稳皇位,自然要示之以重惠。」

楚凤仪点点头:「想来确实如此。」

「当时权臣虽被小皇帝忽起发难,以雷霆手段诛灭,但整个大秦国,到处都有他的门人党羽,大多手握重权。小皇帝威仪未立,其他臣子对他也无敬畏之心,一个处置不当,就有可能烽烟四起,激得四方豪强,为求自保而竖起反旗。小皇帝于朝堂之上,宣布只诛首恶,绝不追究从罪,凡往日从贼者,只要能悔悟往非,亦是秦国良臣,必厚封爵禄,只赏不罚。他当殿立誓,与诸臣既为君臣,亦是骨肉,绝不相负,断不致他日行兔死狗烹之事,若非叛国之罪,绝不轻诛大臣。」

楚凤仪长叹一声:「君王固然要揽臣子之心,但恩典太隆,威势不足,于国实在无益。」

「不过,这实在不是他的错,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多年来隐在深宫,无声无息,又有多少威势,可以震慑得了天下呢!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表现他的才华能力,自会豪杰归心,英雄来投。可是,在当时,只要他处事稍稍迟疑,则秦国必然烽烟四起,四分五裂。而他这公诸天下的旨意,的确平定了四方的不安,将国家的权力集于一人之手。他也的确信守诺言,厚待助他诛奸的所有功臣,对于事后积极表示效忠之人,也多有重赏。多年来,他勤于国事,决断英明,使秦国国势日增,但秦国的法度却出现了一个极诡异的局面──一方面秦法严峻,小民受到重重束缚,不敢有半点逾矩,一方面,官员受到各方面厚待,很多事可以肆意而为。长此以往,民众之中,不平之意渐浓,于国实非大幸。」萧逸唇边带起了一抹冷笑。

楚凤仪摇摇头:「只怕这也未必是他心中所愿,只是天子一言,岂可反悔,他若失信于天下,一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罪名,就足以寒天下英才之心了。」

「到如今,朝中自当初诛奸的第一功臣纳兰明以下,无数官员,都有倾国之富、惊世之权,人人羽翼丰满。目前秦国的局势虽然平静,但这种君臣之间相安无事的局面一定会被打破,最后争端爆发的话,赢的也一定是秦王,但同时,秦国必兴大狱,无论是朝中还是地方,都会有过多的官员一下子倒下来,令得整个秦国的局势动荡不安,人心不稳。」

「但是,秦王这些年,也同样轻税赋,促农桑,在平民之中,大力提拔人才,令得朝中气象一新,国势为之一振,这些人将来,必能替代那些旧臣。」

萧逸微微笑一笑:「有得必有失,这正是秦国的第二大危机。」

他徐徐提壶,往第二个杯子里注水。

「秦王提拔可用之新人,的确是为了朝中的权力交替做准备,但当日,他曾有永不负众臣的诺言在,不能轻易夺人权位,所以,这些新人在文臣之中,地位并不高,大多只是下级官员。虽然,这样的职位,离老百姓更近,更容易得到百姓赞许,但事实上,掌握的权力不大。当然,秦王最重视的还是军队,这些年来,他慢慢地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军队的要职,渐渐将军队完全掌控。可是,同样为了不违背诺言,不激起臣子过份的反抗,让军权交接顺利,他也不得不腾出更多的实权文官位置安插这些旧人,以至于,朝中新旧两党,很明显的以文武为区分。旧人,大多是世族出身,或书香门第,而新人,则大多是毫无背景的平民,对秦王感激涕零,愿誓死相报。这样一来,朝中自然就形成了文武两大势力,党争的迹象虽不明显,但也有迹可查了。」

萧逸缓缓举杯,闲闲饮了一口:「文武不合,党阀相斗,国家岂不隐患重重。秦王初时提拔新人,确为牵制旧臣,但如今,光在两党之中,维持平衡,也足以让人殚精竭虑了。也亏得他确有治国之才,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让秦国成为当世七强之一。」

「那是自然,秦国内政或许有所不足,但大军一动,所向无敌,自秦王亲政以来,战无不胜,连并十余小国,短短数年,一跃为天下少有的强国。秦国兵戈之利,竟被称做天下第一。」

萧逸微微一笑,饮尽了杯中茶,却提起壶,在第三个杯子中倒茶:「这正好,是秦国的第三大危机。」

纵然楚凤仪亦是少有的聪明之人,此时却也不觉满面不解:「我不明白,这样的赫赫军功,威扬天下,怎么会是危机?」

萧逸从容笑道:「世人只看到秦国连战连胜,一时无比辉煌,却不曾看到,在这样的胜仗里,秦国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连场战争,自然死伤无数,但并吞诸国之后,又多了许多可以征兵的青壮,并不致影响到军队的实力,而且多次大战,使秦王所选拔的人才得到血的历练,纷纷在军队中脱颖而出,得握重权,那秦国到底还付出了……」楚凤仪正自低头凝思,忽的一震道:「钱!」

「不错,就是钱。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秦王年少亲政,无有建树,为了建立他自己的威信,为了让他所选拔的人才立功升迁,他不得不连续发动战争。但是,谁知道每一次大战,秦国国库支出了多少军费,秦国青壮有多少不得不奔赴沙场,致使田土荒芜,百业荒怠。秦国的确吞并了很多小国,可是,当今天下,诸国争伐,杀戮不断,越是小国,越是穷困不堪,这样的胜利,虽然吞并了土地,却得不到足够的金银来补充国库,反而要从国库拨钱,去建设被征服的小国中那些因战乱而荒芜的国土,救助因战争而待死的流民。」

萧逸语气闲适:「秦国之强,强在军威,强在军力,而不是整个国力。秦国军队固然为诸国之中最精锐的部队,但是,秦国的国库,只怕也是诸强之中最空虚的。再说,战争太多,百姓就会疲惫不堪,胜利太多,君主就会得意忘形。得意忘形的君主统帅疲惫不堪的臣民,再加上一个空荡荡的国库,这就是国家最大的隐患。」

楚凤仪凝眸望他,明眸之中,光彩灿然:「所以,当日你夺下大梁之后,人人都以为你必乘大胜之势,并吞诸国,你却昭示四方邻国,只需称臣纳贡,就绝不征讨,为的就是休养生息?」

任何男人被自己心爱的女子用这样的目光仰视,都会感到说不出的快活骄傲,就连萧逸也不能免俗地傲然一笑:「当日国家虽定,却也隐患重重,旧梁国的势力伺机待起,国家贫困不堪,财富散于民间,江湖势力不服管束,而朝政也难称安定,这些年来,我促农劝桑,以充国库,广开科举,征召英才,练兵选将,固修城池,把朝中所有的不安因素,一一铲除,将所有足以动摇国家的隐患,一一翦灭,收举国之兵、倾国之财为我用。如今的我,再无任何掣肘,自可任意指点江山。」

楚凤仪纵然满心忧愁牵挂,看他傲然之姿,也不觉嫣然一笑,伸手取过金壶,往第四个杯子里注水:「我知道了,秦国的第四大危机,就是我堂堂大楚,就是你,大楚国摄政王。」

萧逸竟也微微一笑,坦承不辞:「确实如此。我萧逸岂是可欺之人,秦王诸般厚赐,若不百倍相报,世人还道我大楚不知礼仪呢!」

他本是翩翩文士,此刻从容言来,却是锐气四溢,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来而不往非礼也,当日我是内患未除,不欲轻动干戈,如今我后顾之忧尽去,有的是时间与手段,和他慢慢周旋,总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楚凤仪也不觉轻轻一笑,提壶往第五个杯子中注水:「这第五大危机是……」才只半杯,壶中茶水已尽。

萧逸淡淡道:「这金壶虽不小,倒了五个杯子,便也尽了。秦王是人不是神,纵然英明天纵,国家面对这么多问题,总也会捉襟见肘,应付吃力的。倒也不是他不如我,只是他还太年少,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没有更好的机会,所以这一场交锋,胜的,一定是我。」

楚凤仪信手放下金壶,笑道:「你还没告诉我,秦国的第五大危机是什么?」

「这第五大危机吗?」萧逸悠悠一笑,眼神忽然变得非常遥远,似要望向遥遥天际,那一袭如雪白衣:「是一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故人。」

第七章 情深反痛

同一时间,被困船上的容若,透过窗子,遥望那江天一色的远方,亦自想起了那飘逸的雪衣。那人现在什么地方?他待性德可好?一时神思惘惘,忧闷满怀。

楚韵如见他忽然神飞天外,明眸之中,光华忽然一阵莫名黯淡,迟疑了一下,这才微微一笑:「怎么,又牵挂起性德了?」

容若回眸,看到她温柔的笑容:「是啊!我和他,从来不曾分开过这么久。」

楚韵如温言软语地安慰他:「你不用太担心,我看那雪衣人应当不至于为难他。」

「不但不曾为难他,甚至还为他费尽心血,不惧艰险呢!」容若笑笑:「你说过,我中的毒一直好不了,是因为找不到真正医术好的大夫,也没有最好的灵药,原因是,不知为什么,最好的大夫和灵药都被人抢走了。」

楚韵如动容道:「是他!」

「应该是他。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毫不在意地得罪这么多势力。除了他,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武功,不管多么严密的防守保卫,都可以轻易突破。他的武功让他可以倏忽千里,来去无踪,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处发生强盗抢劫绑架案。」容若微笑道:「当初他就说过,一定要把性德治好,让性德恢复武功的。」

楚韵如深吸一口气:「他竟真的说到做到,他为性德,夺尽天下灵药、世间神医,结仇满天下,他竟为性德做到这一地步。」

容若笑道:「这倒不奇怪,这世上的武痴,为了得到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做出来的。」

楚韵如迟疑了一下,这才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和性德比武吗?就不会有别的原因?」

容若一愣:「还能有什么原因?」

楚韵如微微侧头,避开容若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性德这样出众的人,谁不想结交他呢!那雪衣人越是英雄了得,越是会英雄惜英雄才是。他待性德这般尽心尽力,我们却还唯恐性德受伤害,一心想来秦国,结果被秦人捉住,这样,是不是错了?」

容若凝神望了她一会儿,这才道:「事情的重点,不在于雪衣人有没有善待性德,而在于他是强行把性德捉走的。性德纵然喜怒不生,随遇而安,但他也绝对不会喜欢被人捉住,关起来,然后请一堆大夫来看他,并喂他一堆灵药的。事情的重点,不在于性德有没有受苦,不在于我们拼了命想要救他,有没有成功的可能,而在于,我们有没有尽力。」

他转头,目光再次越过窗子,看向远方。

天的尽头在何方,那自他进入太虚,就一直陪伴他,指引他,帮助他,不离不弃的伙伴,又在何方。

想起与性德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一点点人性化的改变,想起他冷着脸骂自己白痴的样子,容若忽然觉得一阵心痛:「这些日子,我日夜思念他,即使是在飞雪关凶险万状的战事中,即使是被秦人捉住,祸福难测时。性德是我的老师、我的伙伴、我的兄弟,我不能舍弃他,我不能想着,性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人不会伤害他,然后,安安心心去和你过快活自在的日子。性德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天塌下来也不在乎,就算被人一剑杀死了也不会皱眉头,可是,他也同样有他脆弱的地方,只有他真正关心的人,才能伤害他。他可以不惧与天下为敌,也不在乎自身受到怎样的对待,但只要我放弃了他,抛开他不顾,就有可能让他深深受伤,从此变回以前那个冷心冷情,无血无泪,再不会有喜怒欢悲的人。你明白吗?」

楚韵如痴痴望着容若,看着容若一句句述说,脸上那深刻的感情,语声中真挚的牵念,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她微微启唇,一直以来,一个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哪怕在最幸福之时也让她感到不安的秘密就要问出来。

但最后,她说出口的,却是无比诚挚,无比坚决的一句话:「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尽一切力量,救他出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尽力为你实现,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做。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怨你,绝不后悔。」

容若心中又是温柔,又是感动,转过头来,想要对她说什么,见她满面泪痕,不觉一怔。

楚韵如也惊觉自己失态,忙伸手拭泪,却已是不及了。

容若一把拉了她的手:「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神色之间一片惊惶。

楚韵如知他被自己吓着了,忙笑道:「都怪你,明知道我心软,还把话说得这么感动人,这不是招我的眼泪吗?」

容若定定地望着她,见她举帕拭泪,不觉伸手接过帕子,亲手为她擦去珠泪,忽的心中一痛,长叹一声,把她抱入怀中:「韵如,我对不起你。」

楚韵如心中猛然一震,强笑道:「你又闹什么,竟说些混话。」

容若叹道:「我口口声声说喜爱你,说要保护你,说要给你幸福,可我到底给了你什么?一直以来,一直是你为我付出。是你为了我离开深宫,走入民间;是你为了我孤身赴险,流落江湖;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挡在我的身前,面对刀光剑影;是你一次又一次的竭尽所能,做着我不愿做、不能做的事情。到现在,又为了我,以一国皇后之尊,被敌国所困,可是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楚韵如嫣然一笑:「你让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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