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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韵如嫣然一笑:「你让我走出了黄金的囚笼,你让我知道,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精彩,你怎么还说,你什么都不曾为我做?」
容若苦笑一声:「我在猎场发誓,绝不让你再为我受伤害,却在你被别人捉走的时候,放弃救你,而去阻止武林人陷入阴谋,死伤无数。我们重会之后,我发誓要好好待你,不再让你受委屈,却又让你为我生死牵念,流落江湖。我自己不愿杀人,却让你为我承担杀人的痛苦,到现在,我还要你陪着我,面对那生死莫测的险境。」
楚韵如皱起眉头:「傻瓜,你怎么就为这种事情自寻烦恼。你和我是不同的啊!我是个女人,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考虑你和我的事就可以了。但你是不同的,你是男人,除了我,你还有很多事要顾及,你不能眼看着别人死在眼前而不救,你不能眼看着不幸降临而不顾。你除了妻子,还有朋友,还有伙伴,还有亲人,还有一个让你绝不可舍弃的大楚国啊!你背负了那么多,却还没有忘记要珍爱我,你又何曾对不起我?」
容若苦涩地道:「你视我为一切,我的一切,却不能只有你。」
楚韵如轻轻笑了起来:「那你觉得,要怎样才对得起我呢?让我一生不能出皇宫一步,享受无趣的荣华富贵?把所有对我不敬的人都杀个一干二净,不给人留半点余地?为了我不顾一切,眼看着无数人走向死亡的陷阱也不管不顾,眼看着楚国面临内乱分裂也不以为意?你若真做得出这样的事,也就不是我所心爱的男人了。你若真的为我这样做,我也当不起误国害民的名声。什么才叫为了我好?」
她瞪他一眼,又是怨怪,又是好笑,伸手在他额上一点:「莫非要你一个人来秦国这龙潭虎穴,却把我扔在楚国牵肠挂肚才叫为我好?你若是真敢做出这种所谓为我好的事,我才饶不了你。」
容若勉强笑了笑,眼中神色,终究还是伤感的。
楚韵如知他难过,不愿他在这个念头上,继续钻牛角尖,心思一转,笑道:「你若要待我好,就答我几个问题。」
容若连忙笑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韵如明眸流转,笑吟吟道:「你可喜欢董姑娘?」
容若一怔,随即笑道:「我喜欢所有美好的人与物,包括董姑娘。但是,我不会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纳为己有,像那天边的彩霞、山上的流泉,抱着无私的念头欣赏才最好。我希望成为我妻子的女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楚韵如浅笑道:「那你认为,董姑娘喜不喜欢你?」
容若正色道:「韵如,董姑娘奉父命保护我,为我付出了许多,我们不该对她有什么猜疑,这样,太侮辱她了。」
楚韵如笑道:「什么侮辱不侮辱,你以为女人和男人一样,只讲忠孝节义,只嚷着义气英豪吗?女人一生最看重的,也无非是一个归宿罢了。董姑娘以前保护你,的确只是为了父命,对你也没有什么好评价,可这些日子,我和她在一起,说起你,她都是赞不绝口的。她为你这般尽心尽力,若说纯为父命,只怕不太可能吧!」
容若觉得头有些疼,苦笑道:「董姑娘不是世俗女子,我们不应用世俗之见来看她。」
楚韵如看他一副头昏脑胀的样子,不觉一笑:「好,不问董姑娘。」
容若才松一口气,楚韵如又问道:「那你喜不喜欢苏侠舞?」
容若吓一跳,忙道:「怎么会?」
「她曾做你的侍姬,与你朝夕相处,岂能无情。再说,你被她连番陷害,仍不发恶言,上次她来劫你,你还劝她珍重自己,若无情义,怎能至此?」楚韵如眉眼带笑地说。
容若苦笑了一声:「若说朝夕相处,没有情义是假,她若只是害我,我的确不会恨她的。但是,因为她的计谋,让那么多人痛苦,甚至还有人死亡,我怎么可能不怪她?落在她手上的时候,我大喊大叫,拚死拚命,又有什么用?我回答我不怪她,我尽量体谅她,这才能勾起她心中一点温情,让我在身为囚徒时,得到善待,这才能好吃好喝,积蓄精力。因为她给了我一定的自由,我才找到了机会逃走。飞雪关一战,那么多人战死,我怎么可能不恨她,但是,上次在船上的时候,占上风的其实仍然是她。她要真横下心,不惜用自伤身体的魔功,激发体力的话,我们都要吃上大亏的。我就算心中再恨,也只得表现出温情来,尽量感动她了。」
楚韵如笑道:「我以前怎么竟看不出你心机这样深,和美人相处,还费这么多心思?」
容若很冤枉地喊:「心机深的是她,我不过是为了自保,纯属正当防卫啊!」
楚韵如白他一眼:「我再问你……」
容若连被她问了几个敏感问题,早就汗如雨下了,哪里还敢再让她问下去,连忙笑道:「你啊!都是天天关在舱里,又闷又闲,就多出这么多心思了,我们出去散散心,保证你什么烦心事都忘了。」说着,拉了楚韵如就往外走。
楚韵如气道:「许漠天哪那么容易让你去散心。」
容若笑嘻嘻扮个鬼脸:「胆大心细脸皮厚,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盖世英雄,也受不了水磨工夫的,你就看着吧!」
许漠天快要气炸了,他受不了容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没有俘虏自觉的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赖?
好吃好喝好招待不够,他还天天叫着嚷着要下甲板去看看秦国的风土人情。为达目的,坑蒙拐骗,使奸耍赖,无计不施。
每天送来的人参、燕窝等补身药物,他一样也不吃,口口声声,保持愉快的心态才是保养身体的最好方法,如今人被当囚犯一样关在船上,寸步也不能多走,心情郁闷,没事也要生出病来,何况本来有病。
顿顿送来的鸡鸭鱼肉,他总是不下筷子,唉声叹气,心情不好的人,胃口还能好得起来吗?
他每每仰望长天,纵声长啸,悲痛莫名,声声自叹:「让我死了算了。」
秦军闻之,暗自窃笑。许漠天听了,很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这人看来是个赴死如赴宴,临危不变色的真英雄、大丈夫,自己好不容易对他抱持了极大敬意,奈何他一转眼,就变成寻死觅活的无赖。
明明好吃好喝好笑,天天活泼得要命,居然一转身,就唉声叹气,说死说活。
偏偏这种无赖,最是难以对付。
就算许漠天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躲在一旁清净,奈何容若竟然直接找上门,围着他转,口口声声说要下船去玩。
容若称呼他,从许将军、许先生、许漠天、许兄,直接改成──漠天。
态度更亲昵得不得了,一张嘴,从天下大势,说到人类的延续,桩桩件件,无不与他下船游玩有关。如果许漠天不让他下船,那就是全人类的罪人,后果无比严重。
更可怕的是,容若嘴一张,便如天河之水,滔滔不绝。吵得许漠天,吃不香、喝不美,睡觉更别谈了。
许漠天痛苦得只想仰天大叫,或是拔刀把这人一刀劈了了事。
可惜身为将军的尊严和身为臣子的责任,让他两件事都做不了。
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囚犯,可以这样我行我素,自在随意,而自己威压三军的震慑力对他完全无效。
许漠天既不好意思板着脸把容若绳捆索绑关起来,又不能眼看着他不吃药、不吃饭,更没法子把自己的耳朵从他可怕的唠叨中解救出来。再这样下去,许漠天就会成为天下第一个被自己捉来的俘虏吵死的将军了。
在自己的性命和让容若下船闲逛之间,再三权衡,许漠天终于理智地做出了保全自己性命的决定。
让容若下船之前,许漠天再三叮咛,什么不能乱走一步路,不能多说一句话,不可和闲人直接对话、传送东西,甚至不能长时间对视,等等等。
容若一听禁足令解除,当场大喊三声:「漠天万岁!」
许漠天脚一软,差点没让他吓死,手忙脚乱扑过去掩他的嘴,脸都吓青了:「我的祖宗,你想要我的命,也用不着使这种阴损手段。」
容若「啊」了一声,摸摸脑袋,没有半点诚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这里除了皇帝,没有人可以叫万岁。」
许漠天气得面红耳赤,什么修养风度,早就忘光,恶狠狠盯着他:「莫非在你的国家,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叫万岁?」
容若笑咪咪地说:「如果真要叫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不过,我七叔可能会有一点点不高兴。」
看看眼前这位一代名将一副气得眼看就要气绝身亡的样子,容若好心眼地闭上嘴,转身就往外跑:「你的脸色不好,慢慢休息吧!我和韵如下船去玩。」
许漠天咬牙切齿地追上去。
老天啊!这一对夫妻下船去玩,他还有机会休息吗?他还敢在船上休息吗?
结局就是容若如愿和楚韵如一起,下船去闲逛。
他的身边,跟了最少五十个所谓侍从的监视者,都是秦军中选拔出来的高手。而易装便服,在四周出没从员,最少有三百人。
许漠天更是满头冷汗,亦步亦趋地跟在容若身边。美其名为,亲自为容若介绍秦国的风土人情。
楚韵如给了许漠天一个冷眼,也不说话。
容若却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一解释,而且老实不客气把许漠天真当成免费导游来用。从山川河流,问到房屋建筑风格的讲究,从繁华街市,问到女儿家头上钗环的式样,竟是无话不问。
任凭许漠天博览群书,也觉应对辛苦,不知不觉汗流满面。
好不容易容若闭嘴不再提问,许漠天才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又猛得提了起来。
原来容若欢欢喜喜叫一声,扑了出去。
第八章 神子恶魔
好几个秦军高手,条件反射就要拔刀,容若仿似不觉,已经拉着楚韵如到了一处首饰店,笑咪咪一件一件试那些手镯钗环。
首饰店老板见他锦衣华服,从人众多,以为来了大生意,欢欢喜喜,热情接待。
许漠天在一旁却看得两眼冒火。
这就是船上那个口口声声,答应不多说话,不乱动,不随便和人接触的容若吗?
可见他对容若的无赖本质,了解还大大不够。
更让他气得吐血的是,容若不知道是在船上关了太久,经不起人家一句两句好话,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所有首饰,戴到了楚韵如身上,他就舍不得拿下来,没地方戴的,他也用双手抱了一堆,下令打包,然后高高兴兴地拎着东西到了许漠天身边,笑嘻嘻拍拍他的肩,好声好气地说:「麻烦你破费了。」
许漠天气得脸也紫了,嘴唇也抖了。
容若故作讶异:「漠天,你的脸色不太好啊!等会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许漠天闭了闭眼,愤怒地喝问:「你要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买了高兴啊!不可以吗?要不是我身上的银票都让苏侠舞给搜走了,何必来求你。再说,又不是要你掏自己的钱。接待外宾,进行外事活动的费用,应该有报销的,别告诉我,秦王小气到这种程度。」
拍拍已经气到石化的许漠天,容若随手把装了一堆首饰的包袱扔给另一个随从,自己和楚韵如又看别的去了。
于是,整条街的商人都受惠非浅。许多许多年之后,他们还会津津乐道地谈起那位衣着漂亮,笑容灿烂,没有一点大架子,带着一位美丽夫人的少年公子。
容若一口气买走了整条街的东西,身后专门为他捧货的随从侍仆,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这个人,不是宰相公子,就是少年亲王,没准,还会是至高无上的秦王陛下,亲自到民间来微服私访,与民同乐呢!
一整条街逛下来,许漠天以及他手下这些百战沙场的勇士们,全都累得恨不得瘫倒在地,连小指也不要再动一下。
陪这位公子爷逛街,可真个比在沙场上和最凶狠的敌人苦战个三天三夜还辛苦啊!
公子爷一路看东西,一路买货物。
街头的首饰店、街尾的绸缎坊,外加街角的古玩庄,几乎都给他搬空了。
街边的糖葫芦、臭豆腐、酥饼、香糕、瓜子儿,他捧了满手。
看到一干人等不赞同的眼神,他可以笑嘻嘻面不改色,硬生生把糖葫芦塞进许漠天的嘴里,把一代大帅的威严破坏殆尽。他可以乐呵呵,把臭豆腐献宝也似往四周侍卫的鼻子旁边送。
一干人等面无人色,又不敢四散逃开,以避恶臭,只好铁青着脸,继续守在容若身边受罪。
容若亲切地和每一个人说话,同长街上的每一位老板讨价还价,研究商品,笑咪咪把果子分给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小孩,逗他们微笑。
他理直气壮掏了许漠天的钱袋,给街头的乞丐大加施舍,又施施然登上酒楼,把整个菜谱的菜都点了一遍,然后拖着小二,笑咪咪打听当地的风土人情、奇闻轶事。
他是好吃好喝好享受,外加和楚韵如说说笑笑,好不开心,却把身边的人累坏了,几百双眼睛,都不知道盯什么好。
每一个和容若接触过的人、交谈过的人、靠近过的人,没有问题吧?不会是来杀人的吧?不会是楚国派来救人的吧?容若拼了命要出来,不会是要接头吧?
容若买过的每一件东西,经手的每一样事物,碰过的任何物品,都要注意吧!都要检查吧!万一夹带了什么情报呢?万一有什么毒针毒粉呢?谁敢放松,谁承担得起可能的后果?
也不过是短短的一条长街逛下来,几百个人,有人变了斗鸡眼,有人双眼金星乱冒,有人眼花头晕,站立不稳。
容若看大家气色都不好,更加关怀热情地询问,是不是路走长了,是不是渴了,是不是饿了,然后热情无比地主张上酒楼休息一下。
当然,陪着容若上去的从人,谁也没有胃口去吃山珍海味,仔细观察老板、伙计的行动言语可有偏差是正经,仔细注意所有的饮食用具有没有古怪是正经。
其他没现身的人,不是潜去厨房监视做菜过程,就是紧急去查老板带伙计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确定绝对没有问题。
容若对所有人冒火的、怨恨的目光一概视而不见,对于一些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