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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没有羽翼雄心的人才有福气——”洛妍关上门,看着灯光将二人的身形映在门窗。之前不能确定的诸多疑问,至少有一个已经解开,亦璃,亦璃绝不简单。他明知屋内有人却过门不入,分明心中有鬼。磊磊一点小刺激,他就醋意十足,怎会对栖身藏匿的不明来客熟视无睹?她不是早就知道,他并非如人前那般远离争斗。否则,轩亦珩、亦琛也不会对他处处提防了。她黯然一笑,亦琛何尝不是这样,她,不是也在往那夹缝中拼命挤,求一线生机。
亦琛也是了然于胸:“开门迎客,亦璃反而不知何为了?”
洛妍叹口气:“他始终是防备我的,只是不知究竟是谁站在我的身后。”父亲刻意与大皇子轩亦珩走得近,齐派?亦琛几次的沉不住气显然已暴露他与洛妍并非初识,楚派?最后,洛妍莫名其妙以男儿身份来到边关,能堂而皇之如此安排的唯有轩辕殿那修道的神仙。或者,卓氏的频频暗示,亦璃的情深款款,世人皆知,沈家是豫章王府的外戚,亦璃绝不会将沈家、沈洛妍拒之门外,这或许是洛妍手里必须抓牢的筹码。与其坐等被夹,莫若抢先拆解。
“北风呼啸,我若是吟唱,歌声不会传远吧?”洛妍盈盈笑着,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亦琛几欲被这光芒魅惑,是的,爱上的就是这种光芒,或者他是太过欣赏,在她不断散发的光芒耀射得迷乱时,忽略了自己最简单的情感。
“还在看那些奇门遁甲的书么?”洛妍是在沈儒信的刻意调教下成长的,亦琛所知的,已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洛妍,官宦人家小姐也有勤练六艺的,可洛妍,所学之杂乱、广博,已经令他惊讶之余惊喜不断。他甚至觉得她懂得读心术,那双眼、那颗心都剔透如水晶。沈儒信,你究竟要用一个女儿栓住几个人的心?亦璃,亦璃方才的举动——
洛妍顾左右而言他:“你可仔细听了!”
他正想说独他有耳福,是一大幸事。洛妍却忽然推开窗,真的让歌声揉进肆虐的寒风。
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
我的郎君翻山过岭路途遥远
你真无情呀把我扔下
出了门不到十里路你会想家
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
我的郎君翻山过岭路途遥远
冬天的夜里满眼飞雪
我们的离别情话千言难尽
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
我的郎君翻山过岭路途遥远
今宵离别后何日能回来
请你留下你的诺言我好等待
她很有把握,那个一身黑衣假意离去的男人必然能听见她的歌唱。看似简单思念远行人的歌,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该是怎样的心情呢?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菩提树下感悟为佛,拈花一笑后眼中可是空。各人各缘法,所求不同,只怕最终却是殊途同归。她实在是自伤自怜的余地都没有,两世为人,见识虽广,可悟性所限,终逃不过一个情字。
歌是唱给自己,也是唱给这两个必然要纠缠在一起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能传递多少心意,只是,听进去多少却不由她作主。
亦琛却是五内如焚,他曾将她扔下,可哪里走得远,而一旦回头,便再无余力抗拒这份情。诺言不止一次许下,由虚情假意到真心挚情,可话里的允诺究竟能兑现几分,他自己也是没有把握的。不是为了安慰她,反而是希冀一个拥抱来抵挡内心的无助与虚弱。怀中人儿正是风华正茂,然韶华不为少年留,难道真眼见她发白面皱仍相待。到时候只落得恨悠悠,永难休。
他忽然记起,同样的歌,骊姬也唱过,只是入耳难入心。他从小被母后约束远离声色犬马,并不熟悉音律,只把歌儿当作寻常小调听了。也就是此刻洛儿唱起,他原已抛至九霄云外的事才记了起来。
“这歌倒是特别!”他随口说道。
洛儿只道他想知道歌的来历,预备的说辞派上用场,毕竟是她前世听来的朝鲜民歌:“这是我来此后听到的一首关外民歌,高丽女子的歌。在上京城肯定不会有人知道!”
亦琛话一出口就后悔:“谁说的?我就听过!”
“谁?”洛妍好奇不已。
亦琛怕迟疑了反而令洛妍不悦,只得据实以告:“是骊姬!”
洛妍颔首无语,只是二人心底都生出疑问,骊姬是江南人氏,久居深宫,怎知此曲。
亦璃并未在洛妍住处周围设置暗探,亦琛在四更离去,一再叮嘱她莫要出门。可他才走,亦璃那里着人来唤了几次,虽托病也不能辞。不时,韩赞竟亲自来了,面有难色,洛妍只得随他去了。
才出了院子,却见庾信带了两个兵士在收拾一株槐树。碗口粗的树干从中间折断。
庾信见洛妍意味悠长的瞧着槐树:“沈书佐,想是昨夜大雪压在树上,所以树干断了!”
洛妍苦笑一下,也懒得纠正他话里谬误,冬日少了树叶的树怎会被雪压断,那断口又是那样齐整。那曲《阿里郎》终究是顺风不顺耳,入不了亦璃的心。
韩赞也是明白的,行到无人处,低声劝道:“属下说句不当说的!王爷打小吃的苦不比寻常穷人家孩子少。主子多担待些才是。”
洛妍敬他护主忠心,倒也不计较,应承下来:“这话圣上若是听了,怕饶不了你!”
韩赞咬着牙,似有怨气,洛妍待要追问,却见亦璃迎面而来:“沈书佐好大的架子!”话虽有刺,眼中却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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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ub。wuhan。/ltmusic/12/1211。MP3阿里郎
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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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字,解释一下,洛妍暂时属于情热心冷的,能坚持的给点耐心,不能坚持的麻烦扔砖砸死我!
天坛回想——王月明
《易》夬——九四:臀无肤,其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
天堑关的城楼东西走向连接着阻挡东赤与北漠的长城,只是往西远眺,根本无法分清哪里是北漠,何处是东赤。东赤国是无尽的群山与蜿蜒的江河,还拥有绵长的海岸线。北漠则是无际的大草原与吞噬草原的沙漠。
洛妍天生对方位不敏感,可后天的孜孜不倦却是有效的。她强迫自己记下了南炎九州、三十六郡、一百单八县,那些不成规律的地理分界线早已印在她脑海,熟悉程度恰如她清晰记得的掌纹。当然她也着力研究了长城的修筑模式,跺墙、宇墙、单边墙、障墙、挡马墙,敌台、战台、烽火台,林林总总,塞满了脑子。实在没想到,今日有了温故知新、实力考较的机会。
升帐之后的三少突然迸发出罕见的对帝国边境线的无比热情,他单独与林虎将军促膝长谈了大半个时辰,便带着洛妍与韩赞,要沿途巡视布防,又点了个工部派来边关负责长城养护的造办同行。从林将军那满怀激动与赞许的目光中,洛妍读到许多,想必老将军会以为是头日的劝谏起了效果。
步行,亦璃竟选择了步行,沿着长城步行。
不过半日。洛妍脚底已磨出血泡,只得坐在石阶上喘息,不解的看着他。亦璃已登上一处烽火台,时而手置额头、远眺四方,时而与守城的兵丁倾谈,不时吩咐几句,造办赶紧奋笔疾书。他个子出挑,虽显得单薄些,却在人群中更易吸引人的视线。烽火台上,帝国的金色旗帜迎风招展,亦璃飘逸的长发也在风中去追赶那个硕大的“炎”字。要命的是,这个男人刻意选了红色袍服,软底靴子也是猩红鹿皮制成,那一身火狐大氅在白雪灰墙的世界里分外夺目。
洛妍揉揉酸痛的脚踝,重新站起来。他除了清晨那个笑容,吝啬到一个关怀的眼神也没有,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倒像有意为之。看来是自己见识浅薄了,槐树是毁在亦璃手下,可却是为了呈现他恼怒、嫉妒的心绪有意为之。槐树若有灵,莫怪洛妍招致祸端才是。
离烽火台愈近,愈不自觉的去重新审视他,也在暗中品评两个男人的优劣,更重要的是,得估算各自的实力。父亲曾说,三位皇子三足鼎立,各自太平,因此南炎也稳若磐石。轩宇槐沉迷道术,整日与方士混在一起,无心朝政,这绝对是一个假象。究竟是何事让那个雄心万里,意欲吞并三国的慎远帝忽然抛却大寰宇,置身小八卦,这始终是一个谜。迟迟不立储又是为着什么。东宫储君早定,那是固本立国的好事。轩亦珩、轩亦琛、轩亦璃,鹿死谁手,何人脱颖而出,都必有一场惨烈大戏。
“真没想到,金枝玉叶的三皇子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是啊!王爷什么都懂呢!那个造办往日来巡视都没这样仔细,几处城墙有了缺口,拖延许久了!”
“快点走,王爷要验看燧、烽!咱们赶紧下羊马圈取来。”
两个守城兵丁的话飘进洛妍耳里,接着传来的是亦璃冷峻的斥责声,那个造办跪在地台瑟瑟发抖,不为寒风,实在亦璃不笑不怒时的面庞有摄人心魄的威严:“长城对帝国意味着什么,难道你不明白么?回京之后,孤王倒像去见识一下造办家的围墙可也是如此破败了却无人问津。你拿着朝廷的俸禄是做什么的?你可知一旦城墙失修、无以御敌,会有多少将士用血肉之躯来抵御外敌!以你全家性命也难赎你渎职重罪!”一声声斥责顺风传出很远,“孤王督师东北,从未惩戒一人,也是想上下一心,共守江山。今日不拿你祭旗,免去造办之职,仍在天堑关当差,将功赎罪!”磊磊嘲笑亦璃男生女相,其实并不尽然,亦璃的确具有一种阴柔魅惑之美,可他的眼一旦除却惺忪睡意,目光锐利、气势凌厉。
“沈书佐,将此事记下上报朝廷!”亦璃并未看她一眼,掌击青灰色的城墙,凭风远眺:“此处山势较缓,正是利于攻城之处,就从这里开始修缮!”
造办犹跪在地上揣摩,亦璃又道:“孤王的处置,你可服?”
造办这才回味,小命已保,唯唯诺诺答道:“服!下臣定戴罪立功,不辜负王爷大恩!”
亦璃声音浑厚:“你不能辜负的是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
“臣心服口服!”造办似乎一下子顿悟,朗声答道。这一声却如投在湖面的石子,激起水花,整个山脊都喧嚣起来,无数人齐声说着一个“服”字。山脊起伏,目所能及的烽火台寥寥无几,然声音却朝四面八方传播开去,再远远的回应着传回声浪,阵阵应和随着亦璃挥手而渐渐罢止。
亦璃颔首内敛的微笑,没有半点虚浮与不可一世,他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一处,失神只是短暂的瞬间,旋即神色如常,与参将比划着城楼失修处。
韩赞很想从亦璃的眼神中分辨究竟是忧伤还是失落,追随多年,他还是无从琢磨。他沿着适才亦璃凝目的方向望去,是沈妃扶着城墙的弱小身影。离岛,王爷卖弄武艺只为博佳人一声赞叹,可沈妃是个冷性子的人,竟不为所动。那一番水凝冰,冰溶水,白做了功夫。此刻,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即便万众高呼也不及沈妃带着欣赏投来的惊鸿一瞥吧!
黄昏前又走了十里路,茫无际涯的大海终于出现在眼前,当上行到相对位置较高的烽火台时,恰赶上海天一线的界限被霞光模糊,就在圆日最后一寸也没入海中,那绚丽的霞光逐渐分出层次,海之上带着余辉,海之下吞没了光芒。洛妍的心情也随之沉入谷底,日落之后将是无尽的黑暗与寒冷,熬过漫长的夜才能重见日出。而越是临近天明,越是难耐孤寂,日出之前那一刻将是一日当中气温最低的时刻。
海风带着咸湿扑面而来,在霞光褪散殆尽时,洛妍才惊觉一身火红色的亦璃不知何时起就矗立身侧。毫无间歇的,在她注视他的同时,他不再专注于落日,而是平静的看着她。耳听潮汐的汹涌,眼前却是宁静如死水,他的眼似乎被最后一抹彩云染红,可红却未为他增添些微暖意,只反衬着他苍白的脸与冰凉的眸子。她在心底一笑,她若是水,他便是冰,二者并不矛盾,可只能在维持在四摄氏度,不高不低,她没有热量传给他,他的冷也难以侵入她早已封尘的心,还是在四摄氏度,水为之水,冰为之冰。
这一次对视,落败的是他,他解下狐氅将她包裹住,系好狐狸尾制成的带子。
如果对他说,狐狸的屁 股有幸贴着人脸,他一定能开怀大笑。她一开口,说的却是:“王爷,洛妍受之不起!如此名贵的东西,宫里该有规制的。”
“你倒说说,如何名贵?”亦璃为她拢紧狐氅,带着他体温的热度慢慢让她僵硬的身体复苏。
几张火狐皮毛色如一,镶在一起寻不出缝隙,火狐的心脏处纯白的绒毛用来滚边,反差的颜色更显出物品的高贵。“火狐仅产于东赤国,海拔两千的雪峰上才有火狐出没。东赤人认为火狐通灵,若非战败,绝不会进贡火狐!”
“接着说!”
洛妍不去瞧他,只沿着狐毛的长势去抚摸刺眼的柔顺:“《南炎帝国志》,慎远帝二十九年,大败东赤于天堑关,虏其储君,获将军首级六。豫章王代帝受降书,东赤以侄侍叔遥拜南炎。”
亦璃淡淡一笑:“在家时,你父亲就让你背诵这些?”
“指婚之后,父亲特意让我背了这一段!”帝国志中大肆颂扬了冲龄的三皇子轩亦璃气度不凡的表现。慎远帝轩宇槐有意让幼子接受降表,实在是极尽侮辱之能事。就不知东赤如何来记载这一耻辱。“书里说东赤进献了女子、奴隶,和十二只成年火狐。想必是王爷差事办得好,圣上才将火狐赏赐给王爷。”
韩赞走到离他们十步远:“王爷,是否连夜赶回天堑关,属下已选好三匹快马!”
“等看了日出再走也不迟,伸手不见五指的,有什么意思?”他朝韩赞走去,忽又转身对洛妍道,“书,终究读得不够细,漏了一条,豫章王亲题‘秦晋永好’四字赐予东赤质子姬氏!”
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海《记忆的容颜》第一卷完结,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长评短评的姐妹们。
写得有点偏离初衷,不过,依旧费尽心血,死掉无数脑细胞!好不好,由得人说了!
继续努力中!
《易》同人——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