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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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代表-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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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没错!

“我记起来了,杯子没带走,还在我谈话的那间屋子里。”乔国栋像是突然间明白了儿子问话的用意,一下有了精神。

“这就对了,爸!杯子,问题就出在杯子上!你想想,是谁把杯子送到老奎屋里的?这是一场阴谋,是有人想嫁祸于你。”

“你是说……”

“老奎一定是让人害死的,真凶就躲在幕后,他们借了你的手。爸你糊涂啊,这么重要的情节,居然想不起来。”

到了这时,乔国栋彻底明白了:儿子说得有理,一定是宋铜嫁祸于他!但乔国栋的心旋即又暗了下来,他沮丧地对儿子说:“就算查清这些,又能怎样?你爸现在是倒了台的人,谁还会听你申辩?”

乔小川笑了笑,这一笑之中,有着太多的意味。不过他还顾不上安慰父亲,他脑子里想的是如何查找真凶。宋铜,老虎,还有那个叫燕子的老板娘,这些人都有嫌疑,但具体怎么查,他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对,燕子,就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对付不了宋铜,我还对付不了他的姘头?

一想要对付宋铜的女人,乔小川就有一股难耐的冲动。过去在河阳,他跟宋铜两个人,没少在女人身上争风吃醋。台上是他们的老子在斗,台下,他跟宋铜两个斗得更厉害。可恨的是,他从没斗赢过宋铜——不是他乔小川没能耐,而是由于父亲实在太软。父亲这个人,说到底就不是一个在官场上混的主,他落到今天,不怪别人,只能怪他自己。

有时候官位不是保住的,是争来的,谁的手段厉害,谁的力量强大,官运就往谁这边倒。父亲太过保守了,尽管时不时的,也要跟宋老爷子还有强伟之流斗那么一两下,但那能叫斗?那叫自掘陷阱!

乔小川这次回来,断断续续的,听父亲说了好多事,包括那次在常委会上向强伟发难。愚蠢呀,父亲真是愚蠢。常委会是你耍威风的地儿?真正的威风,谁会在常委会上耍?你那么一耍,等于把自己彻底暴露给了别人,就算别人不想收拾你,也得被迫要收拾你。

谁愿意自己的权力受到冲击?谁愿意在常委会上被人猛咬几口?要叫他乔小川说,强伟还不算狠,如果换了他,怕是等不到老奎死,就把对手打到地狱里了。

父亲这是自讨苦吃,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乔国栋又在叹气,乔小川说:“爸,你能不能少抱怨点?你这一辈子,毁就毁在抱怨上了。你还没找人呢,怎么就断定没人帮你?”

“我抱怨?难道事实不是这样?找人?你找给我看!现在全河阳,都成他强伟的天下了,谁还敢为我乔国栋说话?”

“有一个人敢,只要事实清楚,我就去找他。”

“谁?”

“秦西岳!”

“他?”乔国栋愣了一会儿,用力摇了摇头。

调研组被突然召回,令秦西岳很是郁闷。张祥生怕他一激动,又跑去找齐默然,再三叮嘱道:“一定要耐得住性子,千万不可感情用事。”秦西岳笑笑。他现在不会那么激动了,经的,见的,还有脑子里想的,都跟过去大不一样,错综复杂的形势也让他这个代表成熟起来。现在他是有些担心,深深的担心。

见他不说话,张祥生又道:“情况复杂啊,老秦,你我现在得作好最坏的准备。”

“我已经作好了。”他说。

见他没再犯倔,张祥生这才放下心来。

张祥生和秦西岳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原以为只要解散调研组,有人就会把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没想到,对方早就为他们安排好了下一步棋。

两天后,张祥生接到通知,省委决定让他带队去南方考察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秦西岳呢,本想趁此机会,再把胡杨河流域治理方案细化一下。谁知就在张祥生走后第二天,省人大就通知他,要他参加新农村建设调研组,深入各市区,展开专项调研。

至此,秦西岳这才明白过来:有人要彻底孤立强伟了。

4

强伟听到消息,并不感到惊愕。

还在北京时,他就已经想到,齐默然一定会抢在省委班子变动前,采取一系列行动。时间在跟他挑战,他已没有犹豫和思考的机会,必须抢在齐默然撤换他之前,将河阳这几起案子搞清楚。

只有把案子搞清楚,他才能赢得继续留在河阳的机会,也才能以最有效的手段遏制住齐默然。

是的,他必须遏制住齐默然!这是他在北京痛苦思考后作出的一个抉择。

回到河阳,强伟紧急召见国资委曾副主任,了解谈判的事。眼下必须几步棋同时走,而且都要走得快。关于谈判事宜,曾副主任在电话里向他作过汇报,但他还觉得不够,他要详细了解全部过程。

曾副主任说,第一轮谈判很顺利,麦瑞小姐和她的工作小组几乎没提什么条件,谈判完全是按河阳方面的意愿进行的。

“有这么顺利?不像是谈判吧?”强伟在电话里就这样问过曾副主任,今天他又问了。

“起初我也挺纳闷,但谈到第二天,麦瑞小姐接到了欧阳先生的电话,说尽量放宽合作条件,尊重我们的意愿。”

“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强伟再次问。

“也不是啥条件都没提,麦瑞的重点放在了人员安置上。她提了两条:一是年满五十岁的职工,由政府一次性安置,瑞特公司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用作他们的养老金,不足部分,由我们解决;二是培训后不能通过考核的职工,瑞特公司原则上不予安排,这些人员由市上想办法。”

“第一条行。第二条呢,考核以什么为标准?淘汰的比例有多大?不会全给我退回来吧?”

“原则上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曾副主任说。

强伟算了算,百分之三十就是接近五千人,这个数字不小了。

“她还提出什么?”强伟总觉得对方是在玩虚的,并没谈到核心问题上来。

“河化的资产他们要重新评估——我们评估的他们不相信,认为掺杂了水分。”

“笑话!我强伟会在这里面掺水分?”说完,又觉对方提出要重新评估也在情理之中,便道:“这不是关键,评来评去,就那几个钱,多评不出什么。我想知道,她到底有没透露过下一步的打算?”

“没。我们也有意识地问过这个,麦瑞很谨慎,说在合作协议达成以前,有关公司下一步的启动计划,属于商业秘密,暂时不能透露。”

强伟“哦”了一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麦瑞尽管年轻,但代表瑞特谈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况且她后面还站着欧阳,不会轻易就把秘密说出来。他想了想,又问:“关于几家分厂,她没提出什么?”

“这倒没提。她是按照我们提供的方案,一揽子谈的,没有把话题分散到各分厂上面。”

“那家……”强伟想问什么,话快要出口时,突然收住了。他心里头一直挂着一件事,跟谁也没说,包括对曾副主任。既然麦瑞没提,他也打算把这个疑惑再压压,免得一说出来,影响曾副主任的思路。

但这件事,他真是很疑惑。他所以会对这次谈判与合作如此放心不下,所担心的,就是这家分厂。这家分厂看似不大,但很敏感,一旦操作不好,将会后患无穷。他四处托人打探瑞特的商业情报,目的也是想搞清这点。现在的商业合作,真是鱼龙混杂啊,招商招来骗子的就太多了。要是瑞特把心机动在这上面,那河化就全完了,合作就会变成一句空话,齐默然这边,也免不了要给他多加一条罪名。

遗憾的是,肖克凡到现在还没回来,让他了解的事,至今也没有消息。强伟真是急啊。

偏在这时候,办公室主任进来说:“强书记,那辆车卖了,上午十点开走的。”

“他出价多少?”强伟紧问道。

“八十万,他凑了个整数。”

强伟顿住了。看得出,这个消息还是震动了他,脸上猛然掠过一道阴影。碍于曾副主任在场,强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好啊,还是他周大老板有钱!”

他的话听上去很轻松,甚至还带了点调侃的味儿,可办公室主任听了,心里却一阵酸楚。

办公室主任说的车,就是强伟留在火烧沟村的那辆。本来,齐默然走后,办公室是想把车开回来的——他朱三炮再凶,还不至于真敢把市委书记的车扣下不给。哪知强伟坚决不同意:“开回来?难道你们不怕老百姓戳脊梁骨?”

“总不能真把车抵给他们吧?”办公室主任疑惑地问。

“该抵就得抵。你们拿个方案,公开拍卖那辆车,拍卖的钱,用作火烧沟村的补偿。”强伟说。

办公室主任暗自一惊,看来强伟是要动真的了。

其实拍卖那辆车,也是强伟采取的一个策略,或者说是一种工作方法。河阳这些年,经济发展缓慢,民生问题日益突出,但各单位用车却越来越豪华,如今桑塔纳都没人坐了,都在朝三菱、奥迪看齐。几次整顿都没效果,反而是越整顿车的档次越高,越清理公车队伍越庞大。十几个人的单位,豪华车就有三四辆。老百姓骂的绝对没错,一个县级干部屁股下,就坐着一所乡村小学。强伟想借火烧沟这件事,来个现身说法,卖车还债,还农民的债,看看能不能卖出点效果。主意已定,强伟要求办公室尽快落实此事。

风声传出,一时哗然,谁都不相信强伟真会把车卖了。特别是火烧沟的村民,他们让这强伟这一招给惊住了,车放在那儿,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就在这节骨眼上,九墩乡还有火烧沟村又出事了。

齐默然走后,强伟立刻派出工作组,一方面查实乡党委书记杨常五超生的事,一方面落实关井数量,核实补偿资金。杨常五的事情很快查清了,是他自己找工作组坦白的,他愿意接受处分。查关井数量时,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毛万里和朱三炮一开始都说关了八眼井,每眼井的成本八万多,还拿出了当初打井时村民们集资的协议,结果查到中间发现,八眼井中有五眼是废井,是移民还没搬来时沙乡人自己打的。这问题马上牵扯出一个更大的问题:整个沙县在第一轮关井压田中,究竟真关了多少,压了多少?继续查下去,就发现沙县县乡村三级联手,拿废井荒田充数,虚报冒领补偿金。王二水所在的红沙窝村,也是随便填了几眼枯井,却冒充新井,企图骗取几十万元的补偿金。压田就更是荒唐,各村压的田全是村民们早就弃掉不种的,而这些年新开的荒,那些应该压的田,却一亩也没压掉。

啥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一次,强伟算是领教了!

强伟被激怒了,他不能不怒。从他来到河阳,一直就强调一个问题,无论工作多难做,都要认真去做,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去做,而不能应付差事,更不能欺上瞒下!谁知六年后,在事关沙乡三十万人口生存与发展的重大问题上,沙县方面居然还敢玩这种欺天术!

“一个乡一个乡查!”震怒之下,强伟拍案而起,“我就不相信,在纯正党风,严肃政令的今天,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这股歪风要是刹不住,我们还谈什么实事求是,还谈什么和谐发展?”

市委专项工作会议开完不到一周,沙县弄虚作假、欺瞒上级的事实被曝光。强伟责成组织纪检等部门严肃查处,沙县六个乡的班子被集体撤职,沙县县长也被摘了官帽。

事情平息后,强伟将新上任的九墩滩乡党委书记还有乡长一并召来,让他们从卖车做起,先干一两件取信于民的事。“不要把它简单地看成一辆车,那是诚,那是信,是我们能不能真心为民的决心。有人说我强伟是在作秀,我不怕,这个秀,我作定了!”

河阳公开拍卖市委书记的专车,用来偿付沙乡农民的欠款,一时成了新闻。齐默然听了,淡淡一笑:“花拳绣腿,就让他折腾吧,不要把市委大楼卖了就行。”

第一个跑来买车的,竟是周铁山。

办公室报出的价格是四十万,周铁山开出的价格却是五十万,多给了十万。办公室主任吃不准,跑来请示强伟,能不能卖给周铁山?

“能,为什么不能?谁愿意掏钱,就卖给谁。不过别人掏五十万,我卖。周铁山这个价,低了!他要真想买,再加十万。”

周铁山听后,嘿嘿一笑:“不就十万吗?低了!我多加二十四万!”

一听这个数,办公室主任的脸立马黑了:七十四万,周铁山这样做,太过分了!

他跟县乡的人一商量,决定先把这事缓缓,分头找买主,最好找一个外地人,把那辆车买走得了,要不然,以后看见那车,心里也是个疙瘩。周铁山这边却不乐意了,几乎天天打电话催。强伟去北京的这些日子,周铁山派司机守在火烧沟村,声称这辆车他买定了,他也要尝尝,坐在市委书记的专车上,是个什么滋味。

后来经多方做工作,周铁山才答应不提那个不吉利的数字了,最终出价八十万,就算他为开发区做点贡献吧。

强伟自然知道周铁山的用意:周铁山是要拿这八十万块钱打他的脸啊。如果他提出卖市委办公大楼,怕是周铁山倾家荡产,也要跟他一搏。

好吧,我就成全你一次。

打发走办公室主任,强伟的心思一时间竟再也无法集中到谈判的事上。曾副主任又跟他汇报了几件事,都是谈判过程中发生的,强伟的反应居然没有先前那么灵敏了,好像周铁山把车开走的同时,顺带着将他的激情也带走了一半。曾副主任见状,知道强伟心里还是没拗过劲来,就想起身告辞。毕竟,市委书记卖掉自己的专车,不是件体面的事。临出门时,忽然又记起一件事,重又转身坐下,讪笑着说:“不好意思,强书记,还有件事,我想顺便也跟你汇报一下。”

“你就说吧,不管好事坏事,应该讲的就都讲出来,不要有啥顾虑。”强伟听起来像是在对曾副主任做工作,其实他是在做自己的工作。不就一辆车嘛,犯得着伤脑筋?

曾副主任略一沉吟,道:“谈判中间,周市长约见过麦瑞小姐,单独约见的,具体谈了些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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