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随后慢慢缓和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好么?”若男的脸靠在他背上轻轻地磨蹭着,即使帮不上你的忙,听你说说也好啊。
顾凯风摁灭了烟头,轻轻拨开她的手,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
他的眼神很复杂,矛盾,不忍,惭愧,似乎还有一分难以觉察的痛,这样的他,这样的眼神,若男从来没有见过。
若男一直望着他,心里有无限联想。他的公司遇到困难了?他得了什么严重的病?还是他家里的人出了什么事,唯独没有联想到的,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她回来了……”这是这个晚上顾凯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她)……是谁?若男的眼神里,完全的错愕之情。
“我的初恋女友。”
若男的心里一阵脆响,就像那天若晖打碎盘子的声音。
“五年前她去了美国,之后我们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谁知道,她竟然还在等我……”
若男的心底浮出一丝冷笑,多俗的戏码,关键时刻前任女友出现,她是有多笃定跟他的事啊,竟连这样的思想准备都完全没有。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跟你提这件事,我开不了口,可又不想你从别的渠道知道,以为我存心欺骗你。”
“是吗?”若男反问,声音不大,却透着犀利和冷意,“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我现在恐怕还是蒙在鼓里吧?”
“你是在质疑我?”顾凯风的话语里也透出了不悦。
男人和女人考虑问题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女人觉得:看,还是前女友比较重要吧,她一出现,你的心就乱了,莫名其妙地就晾了我三天。男人觉得:我都主动跟你坦白了,你还想怎样?
大家出发点不一样,自然交谈不下去。
“不敢。”若男答道,她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傻,傻傻地为他担心,为他心疼,原来他只是因为别的女人才对她不理不睬。
女人的态度令顾凯风气恼,我为什么纠结,为什么开不了口,就是因为在意你呀,若是不在意,若是真的无所谓,早就说了,早就再见了。
若男见他不说话,转身走到客厅,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包。
正要朝门口走,身后的某人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回家。”还能去哪儿,前任都回来了,她这个替代不应该尽快消失吗?
“我让你走了么?”
若男一声冷笑,侧脸对上他浓重的黑眸,“我还没有那么不知趣,一个出局的人,难道还要等到人家赶才灰溜溜的走掉吗?”才不要那么没骨气。
“谁告诉你出局了?”
不出局,还能怎样?舍得你的前任么?至今记得他当初在顶楼跟她说辜负人家的时候,他眼里的忧伤,如今人回来了,不是正好弥补当初对人家的亏欠了?
“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好吗?大家都不要置气,你就不问问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是一味的瞎猜测,说些自己痛苦,也伤害别人的话,果然每个女人在感情面前都是缺少理智的。
男人恳切的话语令若男的心又柔软了些许。她或许真是过激了一点,事情还没说开就急着走人,她大抵是输怕了,不想亲耳听到他宣布分手的话,似乎这样伤害就能小些,至少她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能争取的就只剩下尊严了。
顾凯风拉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挨着她,缓缓说道:“当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坦白说我心里真的有慌乱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回来找我的事,也不知道怎么跟她提我和你的事,这几天我不找你也没见她,我在想是不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你和她都不受伤害。我对你至始至终都是认真的,而我对她……”说到此处,顾凯风顿了一下,“更多的是愧疚……”
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可能会淡化,这个世界并非真的少了谁就不行的,日子会照过,地球会照转。而有的东西是不会消亡的,比如责任,比如负罪感,这种良心的债一旦扛上,往往会让人背负一辈子,前提是这个人是个有良心的。
顾凯风不是没良心的人。
“五年前,我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五年之后,同一个人,再伤害一次,我下不了手。”
这种情感是复杂的,复杂在于它不是单纯的只讲感情,若只是讲感情,他怕是早已经有答案了。
顾凯风心里的纠结,若男是懂的,也愿意去体谅。可爱情是自私的,有她就没我,有我就没她,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若要享齐人之福,当今法律不允许,名不正言不顺的卑微角色,那个女人怎么想若男不知道,可自己是万万不会接受的。
“打算就这样一直耗着吗?她迟早也会知道。”若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幽幽地说道。
“因为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所以才没有跟你们说,不过快了,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
“只是到时候结果是不是我想要的就很难说了。”若男接下了顾凯风的后半句话,很难得的猜中他心中所想,可是这样的难得,她宁愿不要。
顾凯风看着她不没有说话,这是个万难的选择,一边舍不得放手,一边不忍心伤害,他的心何尝好受。
若男的眼里忽然一阵酸胀的感觉。就只能这样甘愿地等着他来宣布自己的命运吗?为何要让自己如此卑微?多想甩出一句:不必麻烦,我现在就帮你做决定,然后潇洒地摔门而去,就像当初在前夫面前那样,那感觉那气势多大快人心。
可现在,她竟然摆不出那个气势,她付出真心了,她爱这个男人,她该死的愿意在他面前卑微。
那个晚上,若男回了自己的住处,顾凯风要送她,她没让。
大家都静一静吧,这种时候呆在一起,只会增加彼此的别扭。
整个晚上,若男都睡不沉,总在半睡半醒之间,快天亮的时候终于睡着了,七点多钟却被电话吵醒,竟是母亲打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家的。
“我没说要回家啊。”若男闭着眼,沉闷地说道。
母亲那边静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一句貌似自言自语的话:“难道若晖骗我的?”
“若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今天会带男朋友回来,还说那个男的是他公司的总裁,这是真的吗?”
若晖这个大嘴巴。可周六打算回家这事她并没有跟若晖说过,难道是黎黎?这两人最近私下交往甚多啊。
“到底是不是真的?”母亲那头又在问了。
若男抚额想了想,“不是完全像若晖说的那样,等我下次回去再慢慢跟你说吧。”
母亲应着,最后嘱咐道:“总之不要委屈自己,这世上人人都将金钱和地位看得无比重要,可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讲,那些东西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对你好不好,他的心是不是向着你。”
母亲的一席话让若男心里立刻酸涩起来。
世上最无私的怕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了,他们不在意你找的男朋友有没有钱,是不是能给他们长脸,他们关心的是他对你好不好,你会不会受委屈。
挂了电话,若男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房时在客厅里见到下夜班回来的黎黎。
黎黎的表情很惊悚,像见了鬼似的:“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然我应该在哪里?”若男反问。
黎黎三两步蹦到跟前,“你今天不是要跟姐夫回家的么?”
“谁是你姐夫?以后别乱叫!”说完扭头进房,嘭一声关上房门。
黎黎的身体跟着一抖,怎么了,这是?火气不小哇。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进了自己房间。
原来是故人
十点多钟的时候;若男下楼去买菜;回来的时候;黎黎已经起来了;见到她回来,围在她身边洗洗递递;时不时地想问点什么。
若男觉察到她的意图,不露痕迹地,一会儿要她洗洗这个,一会儿让她拿拿那个;轻飘飘的就给她打发了。
吃饭的时候,黎黎刚要张口;若男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及时甩了过去;黎黎的嘴巴鼓得就像攒足气的癞蛤蟆。
直到吃完饭,洗过碗,若男才走到一脸悻悻之色的黎黎面前,云淡风轻地说道:“想知道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黎黎的脸就像三月的天气一样,立刻就阳光灿烂了。
“你今天不是要和姐……”刚想说姐夫,忽记起早上被吼的事,忙换了个称呼,“……顾先生回家见父母的吗?怎么没去?”
若男便把昨晚的事跟她说了。
黎黎听了后,一开始是震惊,接着是感叹,想不到他也有这种经历,感叹完了之后,便以无比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呀?这种情况你应该时刻守在他身边,不让那个她有可趁之机啊!”
若男是真的没往这方面想,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了。
“知道你会说,不想死皮赖脸什么的,可是你知道吗?感情这等事一旦冷下来可能就再也热不起来了。你是想让大家都冷静一下,可是人家那么想吗?说不定人家现在正高兴呢,你给人家腾地了。”
黎黎的话貌似有点道理,若男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
“照你这么说,我这想法有问题?”
“是大大的有问题!”黎黎高声强调,然后像个恋爱达人似的给她支招,“你爱不爱他?爱吧。你舍不舍得把他推给前女友?不舍得吧。那你就得把他抓牢了,前任又怎样?都过去了,我才是他的现在和将来,说什么也不还给你,你得有这种想法才对。”
正说着的时候,若晖来了,一进门就朝若男直嚷:“姐,大事不好了。”
若男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多大了人了还这么毛躁,“你火烧屁股了?给我站好,有事好好说。”
好歹也是二十五岁的大男人了,完全不顾及形象啊。
若晖缓了口气,“今天中午,我在酒店看到姐夫和一个女人在吃饭,我听钱经理讲,那个女人是姐夫以前的女朋友……”
“看,我说对了吧?”黎黎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你昨晚要是没回来,人家哪有这个机会?”
“姐,你们不是分……手了吧?”若晖小心翼翼地。
“别乱说。”黎黎用手背轻轻碰了他一下。
若晖在黎黎的三言两语中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后,也加入了黎黎的行列。
一个下午,两人孜孜不倦地劝说、出主意,让若男觉得自己就像那不成器的女儿,被恨铁不成钢的父母教诲着。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鼓励她去争,去抢。
“以你的智勇双全,绝对是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黎黎这句概括性的话,让若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流氓,她是打得过的,不过顾流氓除外。至于小三,上一次她是斗都没斗就放弃了,因为本身对那场婚姻已经厌倦,没想过要继续,也没想要报复,所以选择了低调,不然凭她的智勇双全,把奸夫□折腾个人仰马翻也不是不可能。
这回是不是真要斗一把?因为心中有留恋,因为爱那个男人,因为不想放弃。
黎黎和若晖一直鼓动若男给顾凯风打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平白的机会不能让给别人,趁着若男犹豫的工夫,黎黎已经热心的帮她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声醇厚的嗓音,“喂……”
若男心里就在想,为何他连一个喂字都能说得这么好听。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顾凯风顿了一下,道:“晚上要去父母那边吃饭……”接着又像是专程解释地说了一句:“之前定好的。”
“哦,那就下次吧。”若男停了停,然后说:“再见!”
“再见……”那头说完再见后,静了数秒,终是挂了电话。
早已习惯了被他在电话里打趣调侃,如今这样的客气倒是显得太过疏离,原来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什么事也没有。
若晖和黎黎大抵是看出了她的失意,便岔开话题,开始讨论晚上去哪里吃大餐,之后又为谁请客的事争个不休。
若男知道这两个小东西是变着法的想逗她开心,便遂了他们的意,和他们出去吃。
三人当中,黎黎算个吃货,所以她负责选地方,可她好死不死的,挑中的偏偏就是若男第一次跟顾凯风吃饭的餐厅。
在门口,若男一把扯住黎黎的手臂,“这里的东西很贵的。”
“怕什么,我请得起!”黎黎拍着胸脯视金钱如粪土。
“知道你请得起,但是没必要。”若男朝着斜对面的小吃一条街指了指,“我还是对那里比较感兴趣。”
黎黎和若晖对视了一下,随即就被若男拉走了。
小吃一条街是年轻人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地方特色小吃应有尽有,黎黎是这里的常客,每次都要装得盆满钵满才罢休。
三个人在这里吃了一通,才花了两百不到,经济又实惠,哪像那些大餐厅,动辄上千块,还感觉吃不饱。
差距啊,这就是,身份上的差距,意识形态上的差距,她和顾凯风本就不是一路人。
吃完东西,黎黎提出去逛街,之后用嫌弃的目光看了若晖一眼,“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可以走了。”
若晖也不生气,笑着道:“我就当你们的护花使者好了。”
此话一出,立刻招来若男和黎黎一人一记大白眼。
女人逛街,很多时候就是消遣,并不是真的要买什么,就像黎黎说的,即使不买,饱饱眼福也是好的。
三个人逛了路边店,然后又去逛商场。黎黎说,不知道专柜有没有新款上市,去看看,然后上淘宝买仿货,经过上次的小打击,黎黎现在似乎变得实惠多了。
若男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碰见顾凯风的母亲。
想起顾凯风之前说他母亲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可如今他们俩又是处在这样尴尬的关系里,在某个女性品牌的专柜看到他母亲时,若男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打招呼了。
顾凯风的母亲也明显地错愕了一下,然后处变不惊地朝她笑道:“陈警官,真巧啊!”
“顾太太,来买东西?”
顾凯风的母亲和煦地望着若男,“随便看看。”
话音刚落,走过来一位年轻曼妙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条裙子,朝顾凯风的母亲说道:“伯母,你看这件怎么样?”
顾凯风的母亲脸上一丝稍纵即逝的尴尬,被若男扫在眼底,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