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凯风的母亲脸上一丝稍纵即逝的尴尬,被若男扫在眼底,她不由看向了那说话的女子,女子的目光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几秒钟的对视后,两人皆是一愣。
若男的脑海里开始搜寻关于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的记忆,而女子的脸上此刻却显露出慌张不安的神色。
“伯母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门口等吧。”
女子说话间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营业员,然后亲密的挽着顾凯风母亲的手,在若男的困惑中,与之擦身而过时没有说话,只是象征性的微微低了一下头,仿佛对面走过来的人,对你说的一句:对不起,借过。
她是真的不认得自己了,还是……
若男的思绪还在记忆里飘荡,胳膊却被若晖扯住:“姐,刚刚那个女的,她,她就是中午跟总裁在酒店吃饭的那个人。”
“哪个女的?年纪大的还是年轻的?”黎黎在一旁忙问。
若晖极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心中体会到报复的快感,“当然是年轻的那个。”
若男向身后望去,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这世界真小啊,想不到她就是顾凯风的前女友。
“姐,刚刚那个阔太太就是顾凯风的母亲吧?这么说,那个女人现在已经打入内部了,姐,形势严峻啊。”黎黎回过神来开始分析。
若晖在一旁,拉了拉黎黎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若男倒是释然一笑,“这很正常,他们当年差不多都谈婚论嫁了,跟他父母的关系自然是比较亲近的。”
黎黎和若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时也没有什么主意。
若男兀自朝前走着,黎黎和若晖在后面跟着。
漫无目的在二楼女装部转了一圈,若男率先走到电梯口,“逛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到了一楼,若男正朝大门口走,远远却瞥见了门口有个熟悉身影面向她的方向站着,见到她走近,甚至还朝前走了两步。
她竟然没走?是专程在这里等……
黎黎眼尖,看到了门口那个女人,“若男姐,那个女人是在等你吧?”
若晖这时也看到了,担心地问:“姐,她不是要跟你谈判吧?”
黎黎脸一仰,“怕什么,三对一,我们处在优势。”
说话间,人已经到跟前了。
“若男……”对方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原来刚刚不是不记得,只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诗卉。”若男也叫出了女子的名字。
黎黎和若晖当即就楞了,什么情况这是?她们两个还认识?
程诗卉轻轻一笑,“方便么?想和你聊聊。”
“好。”若男应着,转身朝身后的两个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黎黎和若晖似有话要说,若男抬手制止了他们,“去吧,没事,我很快就回去。”
故人相见
咖啡这种东西若男一直对它提不起兴趣。她甚至不能理解;那些高雅的上流人士为何偏偏喜欢品尝这种苦涩的东西;并且为之津津乐道。相比这高雅的咖啡;她倒是更加青睐于大众化的奶茶;无论是价钱和口感,都适合她这种大众化水平的人。
这就是差距。
坐在程诗卉的对面;若男觉得自己就是一杯大众化的奶茶,而对方则是那上流高雅的咖啡。看看人家,美丽的外表,优雅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贵气。
自己跟人家真不是一个级别的;虽然同岁;但,一个是神仙,一个是凡人。
“我们有十年没见面了吧?”程诗卉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地捏着小勺,慢条斯理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停了停,发出一声感慨:“时间真的好快,一晃就是十年。”
“可不是,”若男深有同感地接口道,“学生时候的事仿佛还在眼前,一眨眼我们却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
两个人都沉静着缅怀了一下逝去的岁月,就像无数久别重逢的故人那样,心中难免会浮现出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伤。
过了一会儿,程诗卉说:“我听凯风的妈妈说,你在市公安局?”
若男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下滑了一寸。程诗卉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顾凯风的事了?找她聊天的目的是否如若晖所说,要跟她谈判?
程诗卉见到她迟疑,问了一句:“凯风,你……认识的吧?”
这一下,若男心里倒是清楚了,顾凯风想必还未对她说,不然她不会问认不认识的话。
“认识,有一次顾太太在街上被人抢劫,刚好被我碰见,后来顾总去接顾太太,我们就认识了。”
既然顾凯风没有跟程诗卉说这件事,想必他还没有想好,或是觉得没到时候,那么她也就只好隐瞒着。虽然这样让她觉得有些不厚道,可是他说过,这事他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所以她不想横生枝节。
“凯风的妈妈说你很勇猛,几下子就把人擒住了,她还让凯风给你送了锦旗是吧?老人家真是挺有意思的。”程诗卉笑盈盈地说着,丝毫让人看不出她这句话里的试探。其实这些内容,刚刚在顾凯风的母亲那里她就已经知道了,之所以还在若男面前说,不过是希望能有新收获,她想知道他们的认识到底是一种什么程度,会不会有别人所不知道的交情。
“分内事而已,顾太太他们客气了。”若男轻轻一句带过,转换话题问:“对了,你现在做哪一行?我记得你大学念的是工商管理吧?”
“我之前是在美国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一个星期前才回来。”
“原来出国了,怪不得这几年都没消息。”若男语气淡淡的,礼貌却疏离。她和程诗卉之间本就不是那种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你结婚了吗?”程诗卉忽然问。
若男没觉得她的问题有多突兀,久别重逢的故人有此一问很正常,“三年前结了,不过前不久离了。”面色平静得如同在说别人的事。
程诗卉明显一怔,“对不起。”
“没关系,都过去了。”若男报之一笑,接着自然一问:“你呢?”
表面自然,内心也自然,没有不良企图。就好像出门遇到熟人,对方问:“吃了吗?”你答:“吃过了。”然后反问一句:“你呢?”
“我还没有。”程诗卉回答,“这次回来就是要确定这件事的。”
“你以前跟我说过大学时交过一个男朋友……”
“就是凯风。”程诗卉低声说,仿佛还带着当年的羞涩。
原来他们在念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若男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落寞。他们之间应该有不少美好的回忆吧?在那个纯真的年纪里,每个人的情感都是真挚而热烈的,不会管你做什么工作,有没有钱,在意的仅仅是我喜欢。
若男忽然觉得,自己和顾凯风之间仿佛出现一条无法逾越的横沟,她跨越不过去,他也过不来,而填在中间的便是程诗卉。
程诗卉似乎没觉出若男的异样,仍旧照着自己的语速慢慢地说着:“本来打算等我毕业的时候就结婚的,后来发生了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我去了美国,而他……”
“他跟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前不久他离婚了,所以你才会回来找他。”若男替程诗卉说了后半段,见对方有些奇怪地盯着自己,只得又解释了一句:“他是本城名人,一举一动都受社会关注,更别说结婚离婚这样的大事了。”
程诗卉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她忽然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的要亲密。她调整心态似的,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咖啡,然后定定的望着若男。
“若男,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若男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想,程诗卉接下来会不会说:请你离开凯风好么?
还好,现实并没有那么狗血。
“以后在顾家人面前能不能装作不认识我?就当刚才在商场里是我们第一次碰面。”
虽然不狗血,但是够让人吃惊。
程诗卉看出她的讶异,恳切而忧伤地对她说:“我有苦衷的,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虽然一肚子疑惑,可若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若男才知道,她当时真是低估了程诗卉,居然可以用这种让人同情的表情对她说有苦衷,还如此的理所当然。
回去的路上,若男心里一直在揣摩,程诗卉的所谓苦衷到底是什么。虽然已经答应了程诗卉,要帮她隐瞒两人认识的事,可警察也是人,不是神,好奇心总是有的。
程诗卉眼下最在意的,无非就是顾家人,特别是顾凯风对她的看法,认识一个当警察的朋友,会让顾家人对她有不好的看法?这推论应该不成立。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知道程诗卉一些缺点或是秘密什么的,而这些会直接影响顾家人对程诗卉的看法。程诗卉怕她在顾家人面前说起,所以故意装作不认识。
若说缺点谁都有,而且顾凯风跟程诗卉早就认识,他那样精明的人,应该是早就将对方看透彻了。
至于秘密,印象之中,程诗卉似乎没跟她说过什么惊天大秘密,普通朋友之间,会说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漫不经心地开了门,一抬眼,却见若晖和黎黎立在沙发那里,眼神怪异地看着她。黎黎的脸上还红扑扑的,若晖更怪,像站军姿似的,双手并拢中指紧贴裤缝,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这可是他犯事后的姿态啊。每回做错事,挨她训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站她面前。
若男走过去,刚要问:你是不是又打碎什么东西了?
黎黎先一步开口了:“若男姐,你回来了?”
若男嗯了一声,问若晖:“你怎么会在这?”
“他……在等你啊!”黎黎替若晖答道。
“……是啊。”若晖顺杆子往下爬,“那个女人她没怎么你吧?”
若男还没来得急回答,黎黎又问:“那个女人跟你认识的?”
若男看一眼黎黎,又看一眼若晖,“你们两个……”好奇怪啊。
“啊,”黎黎忽然叫了一声,指着若晖,“那个谁,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跟若男姐有悄悄话要说。”
若晖像得了特赦一般,即刻消失,那速度不是用走的,是用逃的。
黎黎坐下来,拉着若男,“快跟我说说。”然后就巴巴的等着若男开口。
若男瞥她一眼,“不是你有话要跟我说么?”
“……”黎黎跟不上趟地眨眨眼。
“我进门之前,你跟若晖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蒋黎……”陈警官连名带姓叫她了。
黎黎潮红着脸,又听陈警官一字一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黎黎这下彻底认清事实了,有些事是瞒不过陈警官的,既然瞒不过,只好坦白从宽。
“刚才他不小心……亲了我一下。”黎黎声音小小的。
“不小心?”陈警官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我们在沙发上闹着玩,他不小心嘴巴撞到我的脸。”
“他有没有道歉?”
“没有。”
“你有没有扇他?”
“……没有。”
“为什么?”
“……”
陈警官沉思了一下,继续问:“是不是跟他对上眼了?”
“好……像是。”
“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对上眼的?”
“不……知道。”
“他没有钱,买不起车买不起房。”
“我知道。”
“他老实巴交没情趣,不会哄人也不会逗人。”
“我知道。”
陈警官瞥她一眼,“你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黎黎想了想,愣愣地问了句:“你会不会反对我们?”
“你说呢?”
黎黎顿时嘴巴一扁,“乱花钱的毛病我早就已经改了。”
陈警官忍着笑意,“喜欢他哪一点?”
“老实巴交没情趣。”黎黎不假思索地回答。
陈警官稍显疑惑,“怎么说?”
黎黎似早就已经想好了的,不急不缓地说道:“老实的男人虽然没情趣,但是真心可靠,过日子要的就是踏实。世界上的男人分好多种,有的男人有钱,有的男人有心。有心又有钱的是人中之龙,品种稀罕,命不是一般的好,绝对遇不上;无钱又无心的是人渣,女人避之不及;有钱无心的男人我接受不了,所以有心无钱的是可以考虑的行列。”
黎黎的一番大论倒是让若男吃惊了,这丫头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思想意识虚无缥缈,但内心却是比谁都实在。若晖那傻小子呆人有呆福,这下好了,终身大事有着落了。
这一切似乎要归功于一个人,若不是他,若晖不可能到市里来工作,更不可能收获爱情。
想起他,想起现在他们两人的处境,若男心里一阵感伤。
黎黎似乎看出她的异样,叫了她一声:“若男姐?”
若男掩饰住不自然的表情,“不早了,睡觉去吧。”说罢,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侧过脸,“明天是星期天,约若晖出去玩玩,那小子在感情上反应迟钝得很,你得带着他。”
“你不反对?”
“傻丫头。”若男小声嘀咕了一句,进了卫生间。
遐想
清晨的马路上;人迹稀少;若男穿着运动衫;沿着绿化带轻快地跑着。
平时她也就是绕着小区附近的公园跑两圈;今天是星期天,不用赶着上班;时间充足,她就悠闲地跑跑停停,一边跑,一边呼吸着经过一个晚上的过滤;显得比其他时刻都清晰的空气。
跑到街心公园的时候,看到一些大姨大妈;大伯大爷在晨练;有的在摆弄那些健身器械,有的在自由伸展腿脚,还有几个在打太极。
若男跑得有点热了,脱了外套,两个袖子一捆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短袖T恤,样子看上去像个在校大学生。她的脸型,加上不大的个头,本就不显年纪。
若男跟着人家一起打了一组太极的动作,然后朝市区走去。
听黎黎说,新街那里新开了一家港式的茶餐厅,东西挺不错的。
今天黎黎和若晖有约,回家也是她一个人,不如也潇洒一回,去茶餐厅坐坐。单身女人的悲哀啊,星期天没有约会,只能自己一个人坐在茶餐厅里形影相吊。
透过茶餐厅明亮的玻璃,望着外面的人生百态,若男的心里就生出这样的情绪来了。
周末,大人孩子都欢呼的日子。小孩子不用上学,可以睡懒觉,可以被父母带出去玩;而大人,工作了一周,闲下了,陪陪孩子,会会亲友。即使不出门,只是在家里打扫一下卫生,给家人张罗一顿好饭,那都是充实而幸福的事情。
又怎会像她这样,闲的发慌,静得发慌,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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