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复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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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复杂的故事-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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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诗没料到幼儿会有此劲道,足踝吃痛,穿着细跟鞋的她身子一侧,差点摔倒,踉跄退后。

雅子连忙抱起大明,奔入礼堂。

仪式刚开始。

雅子把大明紧抱怀中,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啊,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大明爱妈妈,大明保护妈妈。

雅子转过头去,没看到陶家诗,她已经被击退,她没有再回来。

郁姐低声问郁兄:“走了?”

“走了。”大家都很高兴。

众人起立唱奇异救恩,雅子轻轻落泪。

稍后他们一家站在门口送走亲友。

回到家中,精疲力尽。

男人可以摊开四肢休息,女人还得服侍幼儿。

大嫂对雅子说:“有说懦弱的人不可做母亲。”

雅子微微笑。

“又累又肮脏,时刻与排泄物打交道,不说也罢。”

雅子笑出声来。

“煤矿工人也没那么惨。”

雅子忽然说:“可是,他们会叫妈妈,并且,用小手抚平我们心灵创伤。”

大嫂看着雅子,“你的是儿子,当心,儿子是你的儿子直至娶妻,女儿则终身是你的女儿。”

雅子微笑。

“你还在想什么,赶紧与郁彰补行婚礼吧。”

雅子说:“大嫂真是热心人。”

“我累极了,孩子出生之后我仿佛没有睡过,双脚永远如踏云雾里,执笔忘字,又记不起人名:‘那个……这个……,语无伦次。’”

雅子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苦处,忍不住笑。

“又突然自觉劳苦功高,粗声大气起来,十分粗鲁……唉,从此变为庸妇。”

雅子拍拍大嫂背脊。

大嫂抬头,“咦,郁彰来了。”她轻轻避开。

郁彰坐在雅子对面,“见到你真好。”

“彼此彼此。”

郁彰看牢她:“你气色很好。”

雅子失笑,“一点气质也没有了,陪孩子户外活动,晒得紫姜皮色,一手抱一个,练成力大如牛。”

“哪里哪里,你做得很好。”

雅子欷殻В兆潘郑樟残θ荩氯司醯盟换嵘敌Α�

“有没有找振名。”

“他想必没有空。”

“我本想约他吃饭,他却在每天出发往马汀尼度假。”

雅子想一想,“年轻的时候,我最希望去的地方,使巴西的利奥热内卢,同学们则盼望去巴黎,你呢。”

郁彰据实答:“学校图书馆。”

雅子笑笑拍拍他手背。

这个人是怎样认识陶家诗,后来又如何与性格极端相反的她成为夫妇,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大姐叫各人吃饭,孩子们一排坐开,吃得津津有味。

大嫂闲闲说:“我去替孩子报名,同校方说,有两名插班生,聪明伶俐,不知收不收。”

雅子连忙欠一欠身子,“大嫂,我们过几日就要回去,我有工作在等。”

大嫂皱起眉头不高兴。

大哥轻问:“你与郁彰,一点感情也没有?”

“不是的,郁彰是我好友。”

“一定要走?”

雅子陪笑:“可否让我们时时回来探亲?”

大哥回答:“雅子,这根本是你的家。”

雅子说:“我就知道你们对我好。”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竟然想,结一次婚也好,有个交待,郁彰是一个那么可敬的人,她渐渐入梦,发觉置身在一个婚礼上。

她以为穿着黑色西装的是郁彰,她叫他,他转过身来,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雅子冲口而出:“振名”,可是,他也不是振名,他是一个笑容可亲的陌生男子。

雅子惊吓,自床上跃起,浑身是汗,喘气不已。

她到邻房去探望孩子,他们正睡得香甜,忽然身后有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原来是郁彰。

“雅子,振名来了,在楼下等你。”

雅子惊喜交集。

她披上外套,奔下去与振名见面。

这时天刚亮,雅子与他紧紧拥抱,“你不是去度假?”

“我延迟一班飞机,无论如何要来问候一声,听说孩子们也来了,让我见一面。”

雅子笑:“我去抱他们下来。”

雅子一走开,郁彰讶异,“她与你如此亲厚。”

振名答:“我们像姐弟一般,我是舅舅。”

“可是她仍然不愿打扰你。”

振名无奈,“她就是这样。”

这时雅子抱着惺忪的幼儿下来,他们还记得振名,伸出手臂,振名哈哈大笑。

他说:“我带来礼物给孩子们,这时朱子公司最新创作电子游戏,刘雅子罗振名联合设计的益智项目。”

雅子欢呼:“终于面世了。”

这时门外有汽车喇叭响。

雅子问:“你的朋友?”

振名看看手表,“时间到了,雅子,有空我会来看你们,毋忘我。”

他取过背囊,大声说再见。

门外有一辆吉普车在等他,司机有一头齐肩金发,在晨曦下闪闪生光,十分好看。

罗振名跳上车,与司机轻吻一下,两人绝尘而去。

郁彰轻轻说:“好像不是上次那个。”

雅子笑:“不知道换了几回了。”

“像他那样也痛快,趁未成家之前玩个够。”

雅子不出声,静静回到屋内。

那天她收拾行李确定飞机票,忙得不亦乐乎,两个孩子像树袋熊般挂在她身上,众人看着骇笑,因为雅子的工作能力进度似乎不受影响,她已练成神功。

大嫂不甘心:“两个好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们母子连保姆四人,还是回北美去了。

两件行李来,四件行李走,众人送上许多礼物。

保姆照顾不暇,笑说:“多一只手就好了。”

大家都不出声。

送走他们,大姐抱怨:“郁彰你就不会跟着去。”

大哥劝:“雅子不会高兴。”

“雅子又不是移民局。”

郁彰沉默。

“跟上去,租间房子在她旁边,天天死跟。”

“他已经做过。”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她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这些评语,都在郁彰脑海淡出。

他把雅子母子照片放在案头。

此刻他只想陪老父度过最后几月。

那一个冬季,白石镇罕见地下大雪,孩子们学会游泳及溜冰,并且已获幼稚园录取。

这一些,都由雅子告知。

他认识她已有三年多了,聚少离多。

春假他去看他们,住在镇上小旅馆,与孩子们上山滑雪,“舒展老筋骨。”他说。

雅子不以为然,“你好算老?许多男人四十岁还扮小王子。”

郁彰讪讪。

雅子忽然伸手抚摸他的胡髭,“我俩见面,总是把最难堪的一面拿出来,老夫老妻一般,真可怕。”

郁彰也笑,他穿着旧大衣,戴破帽,又不理发剃须。

“人人都知我有两个孩子,嫌我。”

“咄,又毋须她们抚养。”

“人都自私,情有可原。”

雅子把手臂套进他臂弯,“在北美比较好,外国人不那么计较,前妻前夫,他们对与别人早生的孩子,自己的孩子,离婚后再婚生的孩子,全是一家人。”

郁彰一怔,“你有外籍男友?”

“外籍友人都觉得一个女子独自带着子女生活没什么特殊,平常之极。”

“你有社交活动?”

“偶然也同友人同事出去一下,讲英语,再流利,也自觉未把心中意思说出,十分遗憾,想念仲云。”

“她怎么了?”

“她结婚离婚,在上海一间洋酒公司任高职,很自在得意,是个高级华人,夜上海什么地方乐队最好,菜肴最佳,酒水最足,她都知道。”

“你堕后了。”

雅子轻轻说:“有一段日子,我还以为活不下来。”

“我一直在你身边。”

“幸亏你们,元子一直觉得我好运。”

郁彰笑:“元子一直不知我俩不是夫妻。”

雅子也笑,“我怕他经不起打击,等他身体再好些,吓他一吓,说出实情。”

“千万别任性,要瞒就瞒一生。”

雪越下越大,郁彰帮他们铲雪。

邻居老太太过来说:“帮我也清理一下好吗?”

雅子连忙说:“没问题,马上过来。”

老太太说:“先生回来了真好。”

她有点疑心,这男子看上去不同先前那个,可是,也许东方人看上去差不多,可能她老眼昏花,反正他们愿意帮忙,也就是好邻居。

最后一场雪终于溶解,郁彰带qi书+奇书…齐书一家到市集海鲜饭店吃京王蟹。

大明与小明高兴的咯咯咯踢脚,他们说:“美味美味。”

郁彰为他们拆蟹肉,一边问:“有没有想过将来做什么?”

“做快乐的人就好。”

“土法教子。”

雅子笑说:“说得没错,我漫无目的,奋力向前,有何不妥,一个人过了二十一岁靠自己,否则,你把多少蓝图放我手上也没用。”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郁彰说:“我明早回程。”

雅子答:“真不舍得。”

“你命我留下好了。”

雅子微微笑。

“你至今应当知道我深爱你们母子。”

“毫无疑问,毋须商榷,你的确爱护我们。”

“还需考虑?”

雅子忽然说:“郁彰,你不认识我。”

“嘿,又来了,告诉你,待他们升小学时,我未必还在死等。”

雅子笑:“对,届时你已经一百二十岁,等不及了。”

第二天,郁彰向雅子道别。

在门口,他看到一辆小小货车,正在把日用品及食物搬下往雅子家送,雅子站门口点收。

送货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长发梳一条大辫子,戴鸭舌帽,手脚磊落,一下子做妥工作,驾车离去。

郁彰走进屋内,看见地上堆满日用品,他讶异:“一家三口每星期用这许多!”

雅子叹口气,“你不知其苦,两个稚童吃起来像壮汉。”

郁彰骇笑。

这时孩子们跑出来与他依依不舍道别,他每人送一只皮背囊,一边轻轻放下一只信封。

雅子看见说:“我们不需要。”

“小小礼物,请勿推辞”

孩子们一前一后挂在他肩上,郁彰说:“看到没,他们需要父亲。”

雅子仍不说话,笑着送他到门口。

郁彰叹口气,拥抱雅子一下,驾车离去。

回到家中,大哥大嫂不禁气馁,“尚未成功?”

郁彰答:“循序渐进,我们之间已无隔膜,你不能说我毫无进展。”

郁哥郁嫂面面相觑。

隔两日,大姐约了摄影师替侄女们拍照,不禁感慨:“你说,假使大明小明也在,多好。”

大嫂答:“去游乐场看到所有幼儿都巴不得据为己有。”

大姐说:“况且,其中一名,货真价实,是郁彰亲儿。”

“我们待领养儿也一视同仁。”

“是是是。”

大姐问:“你看郁彰有无机会?”

“已经拖那么久,时间越长,越是不妙。”

大姐沉默,她完全认同。

大嫂轻轻说:“不过,雅子若果认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其他机会,那也太过天真一些。”

“这件事,谁也帮不了忙,未来数年,你可以看到雅子来探访老人,郁彰去看望孩子,他们两人终于建立了亲厚友谊,可是婚嫁却遥遥无期。”

“我从未听过有比这更奇怪的关系。”

大姐看到书桌上一叠照片,“这是什么?”

“把吩咐我印出来给他握在手中细看。”

大姐笑,“老人家觉得照片一定要印在纸上。”

她取过那叠照片细看,“嗯,是大明小明生活照,你可有发觉,雅子此刻已不介意亮相。”

“是,郁彰说得对,她与我们已全无隔膜,自家人一般。”

“可能郁彰尚有希望。”

大姐忽然说:“母子三人与保姆都在照片之内,谁担任拍摄?”

“电脑拍摄。”

“不,照片质素甚佳,肯定由摄影机拍摄。”

她把照片逐一审视,大嫂忽然说:“是这个人”

她的手一指,果然,她们看到一张陌生面孔,女子心细,只是一小半脸,也觉得蹊跷。

“这张有她,这张也有。”

“是朋友吧!”

“是一个年轻混血女子,相貌异常秀丽,梳着一条长辫子,这把头发可真叫人羡慕。”

大嫂笑:“你目光尖锐,一下子看出端倪,才叫人佩服。”

大姐沉吟,“她是谁?问问郁彰。”

她忽然要求郁彰把雅子从前电邮给他的照片也一并印出细看。

大姐发觉自去年秋季开始,照片中隐约有长辫子出现,也就是说,女子与雅子认识约有六个月左右。

大姐问郁彰:“这是谁?”

郁彰不在意,“我没见过,许是雅子朋友。”

“留心一下,她的长辫其易辨认。”

“油光水滑大辫子,嗯,什么地方见过?”

怎么都想不起来。

大姐焦急,“你记忆力好不衰退。”

郁彰并不在乎:“我老了”

大姐顿足,这个笨人,一点也不上心。

大嫂问:“你为何如此紧张,雅子有交友自由。”

大姐强笑说:“你有道理。”

她忽然收拾行李打算往北美一行,虽然说主要目的是旧金山,可是还购了不少童装,分明是预备探望雅子一家。

大哥诧异,“郁彰才回来,你又去?”

“我挂住两个侄儿。”

她给雅子发出通知电邮,雅子答:无任欢迎。

大嫂到名牌店挑了两件凯斯咪大衣,把牌子拆掉,交到大姐手上,“这是我第N次给雅子买大衣,以前那些都穿到她嫂子身上,雅子好脾气。”

大姐想一想,“一样是大嫂,品质不一样。”

大嫂笑起来,好话人人爱听。

大姐排场不同,她在市中心大酒店落脚,租了司机大房车应用,陪孩子们看动画电影选购电子游戏机,十分破费。

保姆骇笑,“宠坏了以后不好教。”

雅子仍然土法教子,不设限制。

大明小明感动地对母亲说:“我真爱死了姑姑。”嘴巴里嚼着姑姑提供的巧克力炒爆谷。

下午,姐姐打开一壶热苹果西打酒喝,一边问:“天气几时回暖?”

“孩子们都已经穿过短袖了。”

这时有人敲门,保姆说:“是桂宁送日用品来。”

门一打开,一箱箱牛奶牛油蔬菜卫生纸洗衣粉抬进屋内。

郁姐看见一条大辫子。

她脱口而出:“你是桂宁?”

那年轻女子穿一件旧得穿孔的大毛衣,蓝布裤,工作靴。

那女子抬起头,郁姐看到一双炯炯有神大眼睛,雪白皮子,正笑着向客人点头。

手脚可是不停,仍然把食物搬进物,两公升装牛奶,整箱罐头鸡汤,都难不倒她。

郁姐搭讪说:“这鸡汤用来给幼儿下银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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