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复杂的故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个复杂的故事-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手脚可是不停,仍然把食物搬进物,两公升装牛奶,整箱罐头鸡汤,都难不倒她。

郁姐搭讪说:“这鸡汤用来给幼儿下银丝面最好。”

最后,那桂宁送上两盆植物。

郁姐探头去看,不禁喊妙,原来一盆是含羞草,另一株是捕蝇草。

郁姐开心地叫:“大明小明,快来看活动植物。”

孩子们乐不可支奔出指指点点。

大姐斟出咖啡招待桂宁,“我今日倚老卖老,反客为主。”

她与桂宁攀谈:“你是送货员,抑或义务帮忙?”

桂宁喝一口咖啡,“我下了班在父母小型超市里帮忙。”

大姐小心翼翼打听:“你正职是什么呢?”

雅子把盆栽放好,轻轻说:“桂宁是一名药剂师。”

“啊,失敬失敬。”

桂宁放下杯子,“我还有其他客人。”

她告辞,特别向郁姐点头。

大明扑过去顽皮地抓她长辫,她好似知道小子会有此举,敏捷闪脱,并且哈哈大笑。

桂宁离去之后,小客厅里一片静寂。

隔一会郁姐才说:“雅子,你似已安顿下来。”

“你也看出来,凡事都要努力应付,头一年经过不少困难,像幼儿班老师嫌他们顽皮,我个人睡眠不足,都十分烦躁,家用又有限……现在都渐渐克服。”

“大约还起早落夜吧。”

“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八点半休息。”

郁姐忽然觉得已无必要东拉西扯,轻声说:“桂宁,是你的朋友吧。”

雅子微笑:“瞒不过你的法眼。”

“认识多久了?”

“抵达白石镇不多久往超市格价,桂家小店比人家便宜三个巴仙,因此成为固定顾客,她很热心送货。”

“她好像是混血儿。”

“母家祖先是英格兰人,十九世纪初叶,地主赶走佃农,将耕地改作牧羊,他们移民至此,桂宁的父亲是华裔。”

“会说中文吗?”

“会一点普通话与粤语,像好,谢谢,‘学会中国话,朋友遍天下’之类。”

“你们合得来。”

“我与她非常投契,”雅子坦诚相告,“我已见过桂宁家长。”

“他们没有反对?”

雅子微笑:“他们代桂宁高兴。”

郁姐低下头,“这是你在加国定居的原因吧:自由、开放、政府并且允许注册结婚。”

雅子答:“也还是含蓄点好。”

郁姐说:“那当然,无论什么事都不宜嚣张“成功、美貌、幸福……与别人有什么关系,怎可拿来挤压他人。”

“大姐说话叫人心服口服,”雅子停一停,“只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你已留下蛛丝马迹,我等没有察觉,郁家兄妹愚鲁不堪。”

雅子低声说:“君子可以欺其方。”

郁姐长长叹口气,“郁彰至今不知情?”

雅子说:“我已多番暗示,桂宁认为他想改变我们的取向。”

郁姐却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完全没有收到你的讯息。”

“振名也这么说,振名一早知难而退,振名祝我幸福。”

“人家多么聪明。”大姐又重重叹息。

佣人端出新鲜烤好松饼,孩子们一拥而上。

雅子说:“我也知道,如果放弃这两个孩子,以后,都未必会有机会做母亲。”

郁姐点头,“如今我才恍然大悟,你怎么会艰辛坚持生下他们。”

雅子不出声。

“我很佩服你,雅子,你可以走你要走的道路,所有与众不同的路都不好走。”

“大姐,多谢你在路上同情照料我。”

郁姐看着攀高爬低的孩子们,“你几岁发觉与众不同?”

雅子回答:“极早,七八岁时已觉纳闷,到了发育期,更加清晰。”

“有无对象?”

“没有,方仲云与我十分友好,无话不说,但只是朋友关系。”

“你兄长元子可知此事?”

“元子健康一向不佳,自顾不暇。”

郁姐叹口气伸懒腰,孩子们吵闹,松饼香味、坦诚对白,都叫她精神松弛,她仿佛可以随时躺下睡一个懒觉。

雅子说:“你这次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郁姐点点头。

“请转告郁彰,请他不必再等。”

“可怜的郁彰。”

雅子失笑,“大姐太溺爱郁彰,他正当盛年,条件优秀,况且家族生意又赚大钱,正是名门闺秀,世界小姐,电影王后……都是对象。”

郁姐微笑不语。

这时孩子们吵着要去公园,雅子叹气,“永无宁日。”

郁姐说:“我也正想到海边走走。”

保姆负责推车,一行人缓步散心。

郁姐指着说:“就是这块大白石?十分可爱,能够在此生活,真是福气。”

雅子笑,“许多人觉得苦闷不堪,不如自杀。”

“很多人二十四小时需大光灯照着才觉舒服。”

雅子忽然轻声问:“你呢?”

郁姐一听这俩字像是被人打了一下,浑身一震。

她不作答,拾起石子,逐一用力掷进海里。

过很久,她在长凳坐下,才说:“我与你不同,我是老派人。”

雅子连忙说:“大姐最时髦才是真。”

“我比不得你们,我是上一代的人,即使有什么心事,还是得若无其事地过一辈子。”

郁姐语气中有辛酸之意,雅子按住她的手。

“至少待老父也过去再说吧。”

“你一直未婚,他们不起疑心?”

“他们以为我挑剔,拣不到对象。”

雅子笑:“你挑剔吗?”

“疙瘩得不像话,看我穿衣化妆就知,数十年从未放弃原则, 坚持到底。”

“我注意到了。”

“可是雅子我却一直喜欢你。”

雅子点头,“多得你保护,我才逃得出来。”

“我心中暗暗佩服你的勇气和执着。”

“大姐,你也可以这么做。”

“老父还需要我呢。”

人生枷锁,每个人都有所取舍,有得有失。

郁姐欷殻А�

她说:“明天我到旧金山去办些事,雅子,走之前想替你置间大一点房子,让你做永久业主。”

雅子忙不迭推辞:“我们真的不需要,你的好意我明白,可是大姐,你也清晰看着到,我们生活没有问题。”

郁姐点头,“你说的都是真话。”

雅子说:“几时你也过来,把工作丢给郁氏昆仲。”

郁姐吁出一口气,“我还有什么想头,我早已过了季节,为免出丑,我唯一可做的是什么也不做,不做不错,至少不会沦为笑柄。”

雅子连忙说:“大姐是美女,大姐怎可妄自菲薄,你才比郁彰大两岁。”

郁姐很开心,“雅子,你真讨人喜欢。”

“这些都是跟桂宁学习,她在小药房任药剂师,几乎每个顾客都是熟人,每次都隐隐垂询’关节好些没,如不,请家庭医生转介专科’、‘脸上疮,不必烦恼,女孩到了十五岁左右皮肤自动好转,现在用这支药膏没错’……”

大姐感慨:“女子天生心细。”

雅子说:“如今女子都有收入,我们既不会推卸家务,育儿又不辞辛苦,最佳组合是两女共事一家。”

大姐说:“我告辞了。”

“我们送你。”

一个电话,桂宁大大方方出来,这次头发盘在头顶,她穿炭灰色套装,想必刚刚下班。

她替大姐准备了一盒水果带上飞机吃,熟练地抱了孩子坐后座,每人给一包爆谷,开启小型电视机,孩子们便静寂无声,只偶尔发出笑声。

一路上虽然没人多花,可是气氛融和。

郁姐说:“一定要与我们保持联络。”

雅子再三保证:“你放心,郁大明会来探亲。”

“刘小明也必须跟着母亲一起来,桂宁,你亦一样受欢迎。”

桂宁轻轻说英语:“大姐待人以诚。”

到达飞机场,雅子与大姐先下车,推行李进去,不一会桂宁领着孩子们过来,还替大姐买了当天华文报。

隔壁恰有一个中年华汉叉着腰吆喝妻儿:“快些,慢得要死,叫你们填妥表才到飞机场……”

看样子快到金婚纪念,仍与家人欠缺默契,动辄小事化大,大呼小叫跳脚,用嘴不用力。

桂宁看了看,指点那位太太填表。

接着,大明小明与姑姑亲切道别,三人手牵手,一直走近海关。

不久她到头等舱坐下,有一个洋人走近,装作十分惊艳,并用销魂的语调说:“哈啰。”

郁姐一点表示也没有,索性闭上眼睛。

她听见洋汉又对其他单身女子,用同样语气问候。

她把座位拉开,好好睡了一觉。

有些乘客不喜欢这一排十多廿张卧铺,偷偷说像停尸间,郁姐心想,那时你们还不够疲累的缘故,否则,哪里还会计较。

她一直睡到服务员唤她吃早餐。

郁彰亲自来接大姐。

一路追问:“她们母子好吗?有何最新消息?”

郁姐说:“你就不会问我好不好。”

郁彰赔笑:“对,你怎杨,精神好似略差,这年纪不适宜再乘搭长途飞机,有人在四十五岁时已发誓受够即受够,拒绝旅行探险。”

要过一会郁姐才说:“她们很好。”

“孩子们是否能说会道?”

“已戒除奶瓶尿片,像小小孩了,他们真一日千里,过风就长。”

“你说每天下班能看到他们多好,待老父百年归老,我们都搬到白石镇,让老大夫妇支撑公司业务。”

大姐突然问:“你真的不知道?”

郁彰却说:“不知道他们将来是否擅长语文,抑或数学名列前茅,你说呢?”

大姐再问一次:“你真不知道?”

郁彰沉默一会,也重复:“你说呢?”

郁姐叹口气,“我说,我看你不笨。”

“多谢大姐。”

“这么讲来,你心里一直明白。”

“我并不如你想象中发现的那么早,直到春假,我才看到蛛丝马迹。”

“那已很迟。”

郁彰不出声,车子开得很稳,显然,他已克服震惊、意外、抗拒、伤心及终于接受事实这个阶段。

“你打算怎样?”

郁彰轻轻回答:“像从前一样生活,只不过,多了一个对孪生儿。”

郁姐叹口气,“不幸中大幸,将来,怎样像孩子交待?”

“美加已有人著书立论,专教家长向孩子交待这一类关系:两个父亲的家庭,两个母亲的家庭,此刻,大明小明有两个母亲及一个父亲。”

郁姐重吁一口气,双眼看着窗外,“真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郁彰不再说话,车子笔直朝公路驶出去。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请登陆。。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