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后悔。”
“好,就这么说定了。”
朱正华班上的倒数第二,每个月的零花钱都不够,每到月底都会找他借钱,好像还有两百块没还,只要这次考试都交白卷的话,那钱不用还都可以了。
“你笑什么?”
“我每天得多刷几次牙了。”朱正华得意且有把握地看着谢妍,“为了你,我只好拼命了。其实,读书对我来说——”
“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你自己。”宿洁打断了朱正华的话,她说得很急,也不想听朱正华把话说完,觉得那不是让她心动的男人该说出的话。
“我舅舅早就帮我安排好了,只是时间问题。”
朱正华说得很轻松,但宿洁听得却很沉重。
“又是你舅舅。”宿洁有点无奈了。
“怎么了,你?”
“心里有些不'炫'舒'书'服'网'。”她认真地看着朱正华说,“就当是为了我吧,你得加油。”
“放心,我不会再是倒数第一了。”
“嗯,加油。”
“这就对了嘛,人就应该笑,每一刻都得保持微笑。我是不喜欢老太婆的。”
天黑了,小的梧桐树被寒风吹得晃啊晃啊的,宿舍里其他的人都还没有回来。坐直身子,一直扭头看窗外的姿势的确让谢妍不好受。平常的这个时候,整栋宿舍楼都会很安静,但今天是星期天,同学们的喧闹声夹着楼道上各类鞋子与地面亲吻的摩擦声带出了纷杂潮湿的味道。
谢妍随便地躺在床上,心也随便地乱想,不敢怎样的随便,但总是想到张绍锋。他这个时候应该在楼下给我打电话了,这就却在接完电话后,故意地在床上躺个十来分钟,然后,慢悠悠地走下去,慢悠悠地一起吃扣肉,再慢悠悠地回来。
自己和张绍锋在一起的幸福,像一串珍珠般闪亮的日子,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会让人特伤感,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口袋里有震动,是朱正华的短信:我在楼下,找你有点事。
以前张绍锋也是这样发的,不过不加标点,要是长一点的话,要费很大的劲才看的明白。
“妍姐,你没事吧?”这是朱正华看着眼睛红红的谢妍说的第一句话。
“没事。”
“要不我们边吃边说。”朱正华觉得现在不是自己想要跟谢妍说那些话的时间,等她平静一下再说吧,反正这里到吃饭的地方还要走十几分钟,“还是去以前的那个餐馆吧。”
“不了,还是到操场上吧。”
朱正华看着谢妍,发现她的眼睛在逃避。
“妍姐,我今天在江滩上看到了你。”
“是,和文泉一起去的。”谢妍很平静地看着朱正华。
“大哥,他这些天,睡觉时都会在白纸上写你的名字,和对不起。”
“那是他的事。”
“前天,他为了你去喝白酒,喝得差点进了医院。”
“是吗?”
“我看得出来,你也不开心。虽然你是和文泉去的,但我从你的背影看得出来你很局促,全身都绷得紧紧的,一点都不像你和大哥在一起时的那种放松。”
谢妍并没有会话,只是看着昏黄灯光下的树枝,树枝的投影很乱,谢妍的心也很乱,很压抑。
“你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有些东西流走了,就不会再有了。”
“他很痛苦,你也很痛苦。”
“他让你来的?”
“不是,他不会让我来的,你知道的。”
“这件事你就别费心了。”
“不行。”
“为什么?”
“你们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就别管。”
“你们不像我。”
“时间长了,也会像你的。”
“多长?一年,还是两年?我了解你们。”
“不会那么长的,我会——”
“真的吗?”
“别说了。”谢妍的眼圈又开始红了,“我犹豫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你知道吗?”
朱正华不知怎么开口了,剪不断,理还乱,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复的犹豫是表明甩不掉的尴尬,可叹的是,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尴尬中渐渐地偏离了,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谢妍回了宿舍之后,朱正华仍旧坐在操场上的石凳上。他的脑子里一直思考着张绍锋和谢妍的未来和过去,想来想去,他俩的过去越来越淡,未来却越来越重叠,越来越觉得他俩好像就是同一个人。谢妍只要愿意改变自己的坚持,便又会获得快乐,在爱的天地里自由地翱翔,展翅高飞;而张绍锋只要不迷失方向,不放弃追求,便会获得幸福,得到男人的快乐与骄傲。
想归想,但并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头真的很疼,不想也会疼。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两个非常了解你的朋友,他们不等你说出来就能明白你的心思,这种朋友不需太多,但肯定要有的,朱正华就是这样的。他受不了整个屋子里那痛苦而压抑的气氛,他有时真的很想揍张绍锋一顿,但他知道现在的张绍锋更需要的是静。这些天,他都回去的很晚。
当我们处在悲哀的痛苦当中时,当我们不能独自承受打击时,那些默默无言的帮助,正是我们最需要的。
张绍锋的心里其实看得很清楚,只是什么都没说,因为所有的一切朱正华都明白。
他们是兄弟。
他却在心里说了声谢谢,很轻,但自己看得很清楚。
第1卷 第十三章
“韦奇,我们好像在一个考场,而且,还在同一排。。”
“有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哥们我这次考试的排名越靠前越好。”
“你不是从来都不在乎这个的吗?”
朱正华并没有回答韦奇的话,只是看着他笑,笑得很腼腆。
“你需要我帮你。”韦奇看着朱正华也笑了,他知道朱正华一定是为了女人,而这个女人,一定是宿洁,“我只会帮你一次。”
“你看你,笑起来多帅!谢了。”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她,你得靠自己。”韦奇又恢复了那张“革命烈士”的脸,只有在这种表情下,别人才不能知道他心里是怎样想的。他的家庭决定了他的表情。他不需要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他不需要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他不能让朱正华看到他的心里,因为他觉得在朱正华面前有些自卑,虽然知道朱正华一直把他当做朋友。
贫穷不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因为贫穷而引起的恐惧和精神上的失落,可怕的是周围的人都生活在富裕里而你又有高度的敏感。
他穷,也知道很多的东西不属于他,就像他喜欢宿洁,也知道宿洁对自己也有好感。他也力图使自己在平时表现的快乐,也会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但一想到自己的家庭,自己则只能疯狂地看书,疯狂地学习,然后去掩盖现实中的失落,只有当拿到一等奖学金时,心里才感到无比的充实。
一直认为,当一个人为了生存而放弃某些东西的时候,自己是无需颓废与自弃的,别人亦无责备与嘲笑的权利。一切均会付诸流水而了无痕迹,但在万分之一的可能中,你走上了荣誉的顶端,当初放弃的某些东西将成为你最耀眼的印迹。
所以他一直很“革命烈士”,有时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只是为了荣誉,为了成功,为了梦想。
只有用自强与坚韧去战胜贫困,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对得起家里的母亲。
“刚才还说你挺帅的,你看你。”
韦奇只是很坚毅地看着朱正华。
“生活多一点笑容,才会精彩。”
朱正华和韦奇由于在第一场考试中作弊就被抓到,学校作了所有课作零分的处理,这次是他们班上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三个零分,三个倒数第一,韦奇这次考试的成绩没能使他拿到一等奖学金。
昏沉的头脑开始讨厌这可恶的分数,这让张绍锋在又一个失眠的夜晚感觉到了窒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面交错地现出爷爷和谢妍的脸,他们都在笑,笑得那样秀美。
“你们为什么要笑?”
目光在天花板上寻找一个没有爷爷和谢妍的地方,知道最后困乏弥漫上了双眼,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角落。
大脑变得很压抑,头脑中一片空白,直至后来精神麻木。
世界上有两种花,一种花能结果,另一种花不能结果,而不能结果的花更加美丽,比如玫瑰,比如郁金香,它们从不因为不能结果而放弃绽放自身的快乐和美丽。人也像花一样,有一种爱不能结果,但你不能因为不能结果而萎靡,你也要绽放。人生天平,它总是需要保持平衡的,而你现在确实爱情那边过于沉重。这是马老师对他说的。她很惋惜地看着张绍锋,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地说:“我希望看到你能使你的天平平衡。”
如果爷爷能够看见现在的自己,他肯定会为我感到悲哀,现在的我就像笼子里的小鸟一样,自己给自己做了这样的牢笼,然后又把自己送到里面禁锢起来,想飞,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像是迷途的羔羊,已经迷失在这个自己给自己做的牢笼里了。
心情很是压抑,真的很压抑。
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这不是我想要的,爷爷,我该怎么办?你能告诉我吗,我很痛苦。这也不是你要的,我该怎么办?
真的好想朱正华也在,他不说话都可以,至少觉得自己还活着,他也不知道去哪了。他真的很自责,这在张绍锋的印象中是从来没有的。
明天不知是什么天气,张绍锋忽然很想下一场雨,让雨水冲走所有的哀愁。他把头转向了窗外,夜空中又有星星。
他默默地、耐心地又开启了这使他想下雨的痛楚,很快便沉浸在记忆的海洋里。虽然谢妍走后,他的世界还得继续,但是在他心中,过去的孤独、无助的现在更为鲜活了。
努力着想使自己睡着,尝试着每种姿势,都失败了。他想做梦,梦里没有痛苦,梦里只有自己和谢妍,相互追逐着在江滩上疯跑,栖在青草里无数的萤火虫霍然飞起,满天星星点点,衬着月光下波浪一样摇曳的水草……真是美极了,美得让他们都呆住了。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激起了他心中对情感的渴望。
然而,这渴望却带来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于痛楚,因为他发现,现实和回忆大相庭径。怎么会这样?
他又把头看向了窗外。天空真的很干净,就像被妈妈打扫过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妈妈,自己从来没有刻意的去想过妈妈,但今天为什么就会想起妈妈呢?或许,就像小时候,被人欺负心里委屈时,总会第一个就会想到妈妈。
妈妈,我真的需要你的安慰,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的我,是最令你操心的,你不知道为了我流了多少眼泪。现在我不想你再为我操心了,我只是想你能抱着我,像小时候那样。
有敲门的声音,是谢妍。
张绍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对着谢妍笑了笑,笑得很表面。这样的伪装真的很费劲。实在想不透,谢妍这个时候为何要来。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特别的漫长。
这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彼此都不认识,幸好这种尴尬持续的时间不长。
“我看有东西是不是落在这里了。”
在张绍锋的印象中,整个屋子里除了谢妍残留的味道外,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你随便找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饮水机摆在朱正华的房间,水是谢妍喜欢的那个牌子。张绍锋看着谢妍很小心地打开抽屉,然后又很小心地合上,心,绞痛。
你怎么一下子这么介意起来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开抽屉的声音总是很大,关的时候也是,桌子上被你搞得像是鬼子进村似的,你走后,我都要费好长的时间去/炫/书/网/整理。
“不在你这里。”
张绍锋正拿着水准备出来。他们就这么撞了。一个要出来,一个要进去。张绍锋手里的杯子一斜,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了,谢妍忙往旁边闪躲,张绍锋忙用另一只手挡住,杯子没掉下去,冒着热气的水被张绍锋挡在了怀里。
张绍锋挡住了杯子没让水泼在谢妍的身上,这是他的第一反应;而谢妍,本能地躲开了。她抬起头,看着张绍锋把那件被水打湿的外套脱下来,顺便擦干了手上的水。
“幸好,你喝水时喜欢一半是开水,一半是凉水。你找什么?”
谢妍没有回答,明显地感到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刚才落在手上的水,不仅滴在了地上,还滴在了她的心里,她不想在张绍锋面前流下眼泪,以很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间屋子。
“我走了。”
谢妍一走到楼道口泪水就忍不住地往外狂涌,今天的情形真的很像每次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他总让自己坐在里面,说这样安全些。
谢妍转过头,望见张绍锋看着自己的这个方向,他的脸上有一种很明显不舍的神情。她很庆幸今天晚上只有星星没有月亮,他看不到自己的泪水。心又开始疼起来了,撕心的那种疼,越来越疼。真的很想再转回去,那个东西没找到,如果找到的话,会怎样?自己无法回答,也许是新的开始。
她只是站在一棵树后,对着张绍锋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宿舍楼快要关门了;而张绍锋也站在窗户边对着自己走的那条路看了很久很久,一直没看见张绍锋进屋,但谢妍确定自己该回去了。
“真的好后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就是你所谓的会加油?”
朱正华明显地感到宿洁的眼神里带着鄙视和不屑,“刘老大”那天的眼神和这差不多,不过脸上却很平和,而宿洁的脸上明显的有些激动。
“他不像你有个当官的舅舅。”
朱正华不吭声地站在那里,真有点老子训儿子的架势。他看着宿洁,喉咙就像有块烙铁似的烧着,嚅动着嘴唇,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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